影子間諜張華從假山後面暴射而出,他一直藏在黃家大宅的暗處,從戰鬥開始就躲在假山的陰影里,屏息凝氣。
這正是他一貫的戰鬥方式,再不搞清楚對手的實力之前,絕不貿然出手。
他看見黃伯庸倒下,看見那些嫡系子弟被一個個打死,本想點子扎子,立即逃離。
無奈,竟然被發現了,便只能暴露了。
他也有些不敢相信,他引以為傲的斂氣訣,這時候竟然失效了。
張華從假山後面竄出來,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五指併攏如刀,直奔黑衣人後腦。
柳川的頭往左偏了三寸,張華的指尖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一縷血絲。
他轉身,瞬間開槍。
柳川的槍術幾乎化腐朽為神奇,張華的胸口炸開一個洞。
張華口吐鮮血,身形暴退,可沒有倒。
化勁巔峰的筋骨像鐵鑄的,胸口開了個洞,人還能站。
他的臉色變了,僅僅稍微試探,就被打成重傷,這名刺客不是他能夠對付的。
張華立即轉身就跑,沒有絲毫憂慮。
近距離交戰之後才體會到……這個人的槍法太邪門,竟然能夠讓子彈疊加在同一處,使槍械的威力大大增加。
而且從先前可以看到,對方的身法詭異,槍械對其無效,還有橫練功夫……
強行與之對敵,就是在找死。
他的速度快的嚇人,猶如一道幻影,翻過院牆,落在後面的巷子裡,拔腿就跑。
柳川追上去,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路上沒有聲音,可每一步都跨出去一丈多遠。
他抬手,十八顆子彈封住了張華所有逃跑的路線。
張華側身,三顆子彈擦著他的腰過去,撕開三道血槽。
他的身形一滯,速度慢了下來。
他咬牙,繼續跑,可傷口在疼,血在流,腿越來越重,越來越沉,所以導致速度越來越慢。
柳川追上來了,離他只有三步,
他伸手,一把抓住張華的後頸,五指像鐵鉤陷進皮肉,卡住頸椎。
張華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想掙脫,可那隻手像一座山壓在他脖子上,他動不了。
柳川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像提一隻雞。
張華的雙腳離地,在空中亂蹬,他的手抓住柳川的手腕想掰開,可那手腕像鐵鑄的,紋絲不動。
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柳川把他摔在地上,張華的身體砸在青石板上,石板裂了,他的後背嵌進碎石頭裡,嘴裡湧出一口血。
他抬頭看著柳川,開始拼命求饒,「你不能殺我……我是宋家的人……你殺了我,宋家不會放過你……你雖然是化勁,可在宋家眼裡,你不過是一隻大一點的螞蚱……」
柳川五指併攏如刀,插進張華的喉嚨,指尖穿過皮肉、穿過筋膜、穿過氣管化勁的力道從指尖湧出來,順著頸椎往下走,走到延髓,走到小腦。
張華身體軟下去,不動了。
柳川把手抽出來,在張華的衣裳上擦了擦。
他站起來,想起了今天晚上自己殺了多少人。
但這些人死有餘辜,有光黃家這幾個骨幹人員,販賣鴉片,讓多少人家破人亡,掌控青樓,讓多少女子生不如死,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他把手收回去,轉過身,走回黃家大宅。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把青石板染紅了,在月光下泛著暗光。那些還活著的人早就跑了,護院、僕從、丫鬟,一個都不剩。
偌大的黃家大宅,空蕩蕩的。
柳川蹲下來,在那幾個化勁身上搜了一遍。
黃伯庸身上有一疊銀票,數了數,加起來六千多塊。
黃伯虎身上有一塊玉佩,成色不錯,能值上千。
另外,三個化勁身上也有銀票、金銀細軟,加起來五千多塊。
他把這些東西收好,塞進懷裡。最後搜的是張華。
最後,他的懷裡有一個油紙包,打開,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三個字:斂氣訣。
柳川翻開,第一頁寫著……屏息凝氣,收斂氣血,可隱匿於常人之中,化勁之下不可察。
他看了幾頁,把冊子合上,塞進懷裡。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黃家大宅,便很快消失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消息就傳開了。
黃家被血洗了!
黃伯庸死了,黃伯虎死了,黃家的化勁高手全死了,嫡系子弟死了十幾個。
整個太湖縣炸了鍋,茶樓、酒館、戲園子,到處都在議論。
有人說是一夥土匪幹的,有人說是有仇家尋仇,有人說是第七旅下的手。
說什麼的都有,可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
消息傳到第七旅營地的時候,韓大義正在吃早飯。
一碗白粥,一碟鹹菜,一個饅頭。
他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趙鐵山推門進來,神色有點複雜。
「旅長,出事了。」
韓大義放下饅頭,「說。」
「黃家被血洗了。」趙鐵山的聲音壓得很低,,「黃伯庸死了,黃伯虎死了,黃家的化勁高手全死了,嫡系子弟死了十幾個。」
韓大義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滿臉震驚。
韓大義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橫樑,看了很久,「查到是誰了嗎?」
趙鐵山頓了頓,「沒有,我們抓了當夜裡的兩個丫鬟僕人,他說那時候太黑,他們沒看清,似乎是有刺客來刺殺黃老爺,響了很多聲槍響,跟黃家的那幾個化勁激戰了一番。」
「我們的人去看過黃家老爺的屍體,應該也是被化勁高手殺死。」
韓大義沒有說話,周大友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報紙,臉色也不好看。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標題黑體大字……太湖縣黃家昨夜遭血洗,家主黃伯庸斃命。
他的手按在報紙上,手指微微發抖。
「阿川呢?」
趙鐵山看了他一眼,「在練功。天沒亮就去了空地。」
周大友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看著遠處那片空地的方向,看了很久。
「我們都還沒動手呢,是誰血洗了黃家?」
「這宋家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
韓大義不知道怎麼的,第一個考慮的人選竟然是柳川?!
他忽然問道:「柳川練武多久了?」
周大友臉色也有點複雜,「不到半年。」
「半年。」
韓大義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你覺得是他嗎?」
周大友脫口而出:「不可能,黃家的化境高手不少,黃伯庸更是化境巔峰的高手,要想殺穿,自身也得是化勁高手。」
「而且從黃家那些奴僕人的證詞當中,以及現場勘探的情況,黃家那幾個化勁是被硬生生打死的,槍傷倒是其次。」
韓大義點了點頭。
柳川練武不到半年,不可能是化勁,這一點就可以排除嫌疑了。
周大友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報紙,又看了一遍。
標題下有一行小字,兇手疑似化勁巔峰武夫,槍法如神,身法詭異,黃家上下五六十人未能阻擋。
看來,省城那邊,有人竟然比他們知道的消息還多。
……
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人都看到了報紙。
浙東省會白蛇城,似乎也引起了波瀾。
因為在關乎到了宋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黃家被血洗。
自剪彩台一戰之後,明眼人都知道,太湖縣黃家早就是四大家族宋家在太湖縣的代言人。
現在,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
這不是打了宋家的臉嗎?
這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
中央軍統浙東站內。
路歇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天,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他看著桌上的電報,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太湖縣的事,查清楚了沒有?」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路歇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黃家倒了,宋家在太湖縣的布局斷了,第七旅徹底掌控了太湖縣,這是好事。
可……是誰幹的呢?
黃家的人又沒有全死光,
宋家又會作何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