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小傢伙,真是……讓人又愛又心疼。
一個像小太陽,走到哪裡都帶著光,照得人心裡暖洋洋的。
一個像小月亮,安靜地掛在天上,看似清冷,卻也有自己的溫柔。
明天,他們還會來嗎?
陳牧不知道。
但他希望他們來。
希望兕子繼續嘰嘰喳喳地叫他「小囊君」,繼續把零食吃得滿嘴都是。
希望扶蘇繼續坐在那裡看書,偶爾抬起頭,問一些他想不明白的問題。
希望他們能在這裡,哪怕只是短暫的,做一回真正的孩子。
陳牧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字典收好,把繪本擺整齊,把電視關上。
然後他走到院子裡,把滑梯和鞦韆上的露水擦乾淨。
月光灑下來,把一切都染成銀白色。
陳牧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也不知道那兩個小傢伙,這會兒到家了沒有。
……
而此時,咸陽宮。
章台宮。
光芒一閃,一個小小的身影憑空出現。
扶蘇踉蹌了一步,站穩了。
他看了看四周。
是章台宮。
他回來了。
還是那個大殿,還是那些燭火,還是那個站在正中央、一言不發看著他的人。
嬴政。
扶蘇的心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雙手垂在身側,低下頭。
「父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嬴政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扶蘇。
燭火在風中搖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覆蓋在扶蘇身上。
扶蘇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他能感覺到父王的目光,像兩把刀,刺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父王會說什麼。
不知道父王會不會生氣。
不知道自己私自去那個地方,會不會被責罰。
他的手心開始出汗。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嬴政開口了。
「那是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悶雷。
扶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兒臣……兒臣不知。」他說。
「不知?」
「兒臣正在廊下……突然出現一道光,然後兒臣就被帶去了那裡。」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人,是誰?」
「他叫陳牧,是那裡的……老師。」扶蘇頓了頓,又補充道,「他教兒臣認字。」
嬴政的眉頭微微一動。
「認字?」
扶蘇猶豫了一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書。
不是竹簡,不是木牘,而是一疊薄薄的、雪白的紙,整整齊齊地訂在一起。
這是扶蘇向陳牧借來的。
他實在是太喜歡了,所以想回家之後也能看看。
嬴政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本書上。
扶蘇雙手捧著,上前幾步,跪下來,把書舉過頭頂。
「父王請看。」
嬴政接過那本書。
很輕。
比任何竹簡都輕。
他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字。
字很小,很整齊,一筆一划都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旁邊,都標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嬴政看不懂那些符號。
但他看得懂那些字。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越翻越快,越翻眼睛越亮。
這上面……收錄了這麼多字?
嬴政抬起頭,看向扶蘇。
「這本書,叫什麼?」
「字典。」扶蘇答,「先生教兒臣,有了這本書,就可以認識所有的字。」
嬴政的手微微收緊。
所有的字?
他盯著手裡的書,目光灼灼。
良久,他把書合上,放在案上。
然後他看向扶蘇。
扶蘇跪在地上,低著頭,等待發落。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
「起來吧。」他說。
扶蘇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
嬴政看著他。
看著他臉上那一點殘存的、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的、在那個地方才有的神采。
他突然想起剛才光幕上,扶蘇教那個小丫頭認字時,嘴角那微微翹起的樣子。
那一點點的笑。
他沒見過的那種笑。
嬴政的喉結動了動。
「明天,」他開口,聲音還是一樣低沉,「你還去嗎?」
扶蘇抬起頭,看著父王。
他不知道父王為什麼這麼問。
他只知道,如果父王說不讓去,他就不去。
「兒臣……」他斟酌著措辭,「聽憑父王吩咐。」
嬴政看著他,沒有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扶蘇。
「去吧。」他說。
扶蘇愣住了。
這是……讓他去?
還是……讓他走?
他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嬴政沒有回頭。
「明天,」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那個地方……好好學。」
扶蘇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明白了。
他跪下,行了一禮。
「兒臣遵命。」
然後他站起來,慢慢退出大殿。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大殿裡只剩下嬴政一個人。
他站在案前,低頭看著那本字典。
然後他拿起它,又翻開一頁。
燭火搖曳,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一點點。
很小的一點。
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但他確實是笑了。
.......
第二天一早,陳牧就醒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盤算著今天要做的事。
今天得買點東西。
他打開購物網站,開始搜索。
書。
扶蘇喜歡看書,那就多買點書。
昨天那本《三隻小豬》他看完了,今天得給他換新的。
《小王子》怎麼樣?
雖然那孩子可能理解不了玫瑰和狐狸的感情,但那本書里有很多關於孤獨、關於友誼、關於成長的思考,應該適合他。
還有《夏洛的網》,講友誼和生命的,也很好。
還有《窗邊的小豆豆》,講一個特別的小學,一個特別的小女孩,應該也能讓他感興趣。
陳牧一邊想一邊加,很快就加了十幾本。
連厚黑學這種類型的書都有。
他看了看總價,三百多塊。
便宜。
然後他又想到兕子。
那小丫頭喜歡玩,喜歡零食,喜歡動畫片。
昨天買的那些零食,她吃得很開心。
但光有零食不夠,還得有玩具。
電動玩具怎麼樣?
小火車,會自己跑的那種。
遙控汽車,可以控制方向的那種。
還有那種會發光、會唱歌的機器人,小丫頭應該會喜歡。
陳牧又加了一堆,總價一千多。
加完購物車,他正準備付款,突然想起一件事。
醫術。
對,醫術。
十二歲。
十二歲就沒了。
史書上只說她是因病去世,但什麼病,怎麼病的,都沒寫。
陳牧不知道她得的是什麼病,也不知道那病有沒有先兆。
但他知道,如果她能在這裡,如果能提前發現什麼問題,也許……
也許能改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