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說我年紀大
聖水洞的秋天是從那排銀杏樹開始的。
九月中旬的首爾，暑氣還沒完全褪乾淨，但早晚的風已經變了味道。不再是七月那種黏在皮膚上的濕熱，而是乾爽的、帶著一點涼意的風，從漢江方向吹過來，穿過那些由老廠房改建的咖啡廳和潮牌店，把行道樹的葉子吹得微微發黃。
他每天開車要進入停車場之前，都會習慣性地往右側看一眼。那裡有一排銀杏，靠近地鐵站的那棵總是最早黃的。九月初他還注意到葉緣有一圈淡金，到了第二周，大半個樹冠都已經染上了顏色。
由夏入秋，自冬入春，最先變色的總是那幾棵。再過一個月，這條街就會變得很漂亮o
但他大概沒時間看。
沈忱最近的日程被排得滿滿當當，幾場會議一個接著一個。
aespa在11月的回歸專輯已經進入了實際的拍攝階段。結束美巡之後，離開美國之前，她們硬是擠出來了兩天時間完成了先導宣傳片的拍攝。宣傳片的拍攝創意仍然來自沈忱，在cody的妙手之下，他的想法被完美付諸現實。儘管之前在概念研討會上一群策劃為自己的創意吵得不可開交，但沈忱表現出了絕對的自信。他堅持著自己的概念構思，並在最後爭取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等宣傳片的拍攝成片出來之後，便再無質疑的聲音。
這甚至導致趙宇哲都感到有點不自信，作為一個入行十幾年的資深策劃，他卻很難說自己的審美和敏銳度好過沈忱。尤其是在柳智敏的造型上，沈忱始終篤信要儘可能展現她
氣質里富有攻擊性的那一面。趙宇哲卻覺得和其他三人的風格很難統一。在兩個人互相說服不了對方的情況下，沈忱難得的拿出了自己製作人的身份，獨斷地讓下面的人執行他的想法。結果證明他是對的，可沈忱卻有些擔心趙宇哲會有想法。他特意約趙宇哲面對面聊了一次。趙宇哲的反應卻比他想的積極很多。之箭的爭論趙宰哲並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覺得沈忱能想到要照顧他的情緒，就已經讓他很感動了。
想來也好理解。畢竟以前趙宇哲支持過的閔熙珍和李秀滿，是一個更比一個難伺候的主。
《ToX》的宣發計劃也從今天開始正式啟動。宣傳通稿會在距離正式回歸1個月前放出，然後陸續公布試聽和先導片。MV的拍攝安排在江南的一處攝影棚。沈忱的鏡頭不多，也沒有台詞。按照導演的說法，沈忱甚至不需要表演，只要把他平時面癱且毫無感情的狀態保持住，就已經可以滿足導演的要求。等到了真的開拍之後，他倒沒出什麼問題，反倒是泰妍一直在NG。
沈忱的第一個鏡頭，讓他站在草坪上仰視在二樓的鏡頭。導演說沈忱背挺得太直，要稍微佝僂一點，顯得會更壓抑更有壓迫感。沈忱照做了，但是泰妍看到他縮著肩膀的樣子就開始笑。沈忱很無奈地問她自己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對，她只是一邊擺手一邊搖頭地偷笑，連眼神交流的機會都不給他。
到了主歌的部分，有一幕兩人面對面，需要沈忱表現得非常煩躁地去質問她，來表現他對泰妍的PUA和打壓。而泰妍需要在他對面保持面無表情，對應她被控制下呈現出的「空心人」狀態。拍攝時一上來就出現了問題。相比泰妍，沈忱的個子太高了。兩人面對面站在一起，她差不多只能到他胸口的位置。泰妍想起前幾天拍專封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問題。解決辦法是給她墊了很高的內增高才讓她能從他肩上「探出頭」來。不然從沈忱的背後去拍攝兩人擁抱的畫面，就只能拍到他一個人。但今天的布景和機位路線已經定好，沒法再用同樣的辦法揠苗助長。導演此前也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只能辛苦沈忱半蹲著拍這個鏡頭。
按照導演的要求，沈忱臉上還是那副微蹙著眉頭憂鬱而略顯煩躁的表情，但下半身卻得叉著腿撅著屁股才能把自己和泰妍維持到差不多的高度。這個動作實在是太滑稽，泰妍堅持了兩秒，最後還是被他逗得破功，捂著嘴笑蹲在地上笑得站都站不起來。等她調整好情緒，再次開拍之後，仍然是如出一轍的劇情，甚至都還沒有上次堅持的久。沈忱就只能任憑她扶著自己的肩膀狂笑，生無可戀地看向旁邊的導演。
最後一部分兩人回憶里纏綿的畫面，導演讓他們展現出熱戀時情侶的親昵。沈忱有點尷尬，事先沒人告訴他還有這麼一幕。這次泰妍倒是不笑了，她嘗試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但身高差導致她的動作並不像戀人互相擁抱，反倒像是摟著什麼怕自己掉下去了一樣。身後的一眾工作人員爆發出一陣鬨笑，氣的泰妍對沈忱一通拳腳。還好，這個鏡頭可以用CG來處理。經紀人給泰妍拿來了一雙有著超高防水台的鞋子，讓她的身高直逼一米七，和柳智敏的身高差不多。
看到「拔地而起」的泰妍，沈忱覺得有點滑稽。但她警告的眼神讓他不得不按捺住自己抽動的嘴角。
導演在旁邊招呼兩人做得親密一些，泰妍再一次雙手挽住他的脖子，露出幸福而甜美的笑容。
「很好，泰妍i的表情很到位，」導演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理事可以靠的更近，稍微笑一下。」
沈忱擠出來一個略微有點勉強的微笑：「這樣可以嗎？」
「OKOK，還可以再近一點，現在還是有點遠。要到理事你低頭之後差不多頭碰頭的距離。手的位置要自然一些————」
沈忱現在是字面意義上的「手足無措」，手臂放在身側的樣子像在罰站。整個人站得筆直，僵硬得如同一棵樹一般。
「摟著我的腰。」泰妍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兇悍」地對他說。
沈忱滿臉的尷尬，顫顫巍巍地把雙手搭在她的腰間。泰妍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手顫抖的頻率。
「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
「我都不怕被你占便宜，放鬆。」
「我怕你占我便宜。」
沈忱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人掐了一下。
「想死嗎？我對你這種男人沒興趣。」
這句話激起了沈忱的好勝心：「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年下，唱歌好的，還是會染頭髮的？」
「我喜歡話少的男人。」
這時他反而笑了起來，是他習慣的那種自信到有點自負的、一切盡在掌控中的笑容：「那你大概找不到比我更符合的。」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只能看到兩人嘴唇動了動，然後沈忱看起來放鬆了不少，甚至神態也自然了很多。他趕緊示意攝影師開機把兩個人此時的狀態記錄下來。
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
「還是算了，」泰妍說，「雖然你是個不錯的男人，長相性格都還行，也不算草包。
但是年紀太小了，不適合我。」
「原來你還認真考慮過。」
「就剛才那麼一會兒會兒，稍微考慮了一下。」
「難道你要找個前輩？這個年紀各方面都不錯還能單著的前輩可沒幾個。而且多半人有點問題。」
「怎麼可能，我要再找也肯定是找個年下。去找個老頭我還不如單著，喜歡女人我都不會喜歡老男人。」
「理解，」沈忱沖她眨了眨眼睛，「喜歡年下是人之常情。雖然努那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但是也不太適合我。」
「怎麼，你嫌我年紀太大了？」
「你太資深了「Cut！」
他的聲音被喊卡的聲音打斷，導演笑得像朵花一樣從攝像機後面探出頭來：「很完美，氛圍感很好！兩位辛苦了！」
沈忱看嚮導演，正準備向他示意表示感謝，結果泰妍還繞在他後頸上的手直接攀上了他的臉，揪著他的臉頰，惡狠狠地往兩邊扯了過去。
「啊痛痛痛本來還沉浸在剛才唯美畫面中的一眾staff目瞪口呆地從屏幕上抬起頭，看著前面廝打在一起的兩人。泰妍的經紀人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裡沖了出來：「歐尼，你在幹什麼！」
泰妍轉頭看了一眼經紀人妹妹，又看了回去，手上一點沒有鬆懈，咬牙切齒地說：「這個人剛才居然嫌我年紀太大了！」
拍攝從上午持續到了晚上。沈忱開著自己的起亞EV6穿過黃金時段車水馬龍的首爾街頭。副駕駛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蹭車的人。
「都到這個點你還去公司幹嘛？」沈忱看了一眼身旁的泰妍：「錄了一天MV不覺得辛苦嗎？」
「去公司取台本，下周又要錄那個選秀的綜藝，順便可以練習一會兒。」
「你準備練習到幾點，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不用，」泰妍搖搖頭：「我的車放在公司，待會兒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好，」沈忱也不糾結，繼續開自己的車。
「你倒是很紳士。」
「我回汝矣島，送你也是順路。這次確定不打歌了？」
「不了，不想凌晨還跑電視台預錄，影響狀態。你覺得呢？」
「連專輯製作這種事情都是你說了算，這種小事我就更沒有管的必要了，完全取決於你。看你想怎麼回饋你的粉絲。如果改主意了，離正式發行還有一個月，足夠準備舞台和編舞了。」
泰妍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還是算了，多開幾場fan meeting和網絡live也比打歌好。粉絲輕鬆我也輕鬆。」
「那我們就多花點功夫做宣發吧，INVU拿到了PAK，這次也不能差太多。」
「你寫的歌，就這麼沒信心？」
沈忱笑了笑：「我還是清楚我自己的水平的。這首歌傳唱度會很高，但是不像INVU，沒有做大爆曲的潛質。」
「抒情R&B的風格是我選的，選之前我也有心理準備。我現在沒那麼在乎音源成績，能唱歌給別人聽，我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這話可不像是個剛開完巡演的人能說出來的話。明年休息一下，25年再繼續吧。」
「開巡演太辛苦了————再說吧。明年回歸一次，跑兩次SMtown和拼盤演唱會就夠了，其他時間我只想休息。」
「真是羨慕。」
車裡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去公司幹嘛？」泰妍開口問道：「也沒有什麼必須今天處理的工作吧？」
沈忱嘆了口氣：「我去開會，三中心的專輯製作會議。」
「Irene她們的回歸嗎？」
「對，」沈忱點點頭：「選哪首歌當主打曲這個問題，他們已經吵了一個星期了。」
沈忱進到會議室的時候，討論正在進行。
眾人被他進門的動靜吸引過去，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
聽著A&R團隊和策劃團隊的爭吵，沈忱輕手輕腳地坐到了後排。Red Velvet坐在他身前。五人今天全部到齊，包括此前在病休的Joy。除了老熟人Wendy和澀琪，其他三人都是沈忱在時隔將近9個月之後第一次見到。他刻意留意了一下坐在排頭的Irene。她沒有化妝，正專注地聽著眾人的討論，在筆記本上記著些什麼。雖然只能看到側臉，但她清麗無雙的氣質和在韓國女生里罕見的濃眉仍然讓她非常顯眼。
一確實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沈忱在心裡想。
他把注意力轉回會議室里的兩伙人。三中心確實人手不足，兩個團隊規模差不多只有一中心的1/3。以前Red Velvet的團隊被大量抽調去了一中心和李成洙馬上要推出的新男團Riize。爭論的重點其實很簡單。A&R認為knock knock這首歌的聽感更悅耳，更符合市場的喜好。而策劃團隊覺得Chill Kill編曲更豐富，複雜的曲風也更適合作為概念核心來設計專輯。雙方無法說服彼此，兩個團隊的負責人都不願意妥協，也不願意承擔責任。甚至三中心的兩個負責人權允貞和金珠英也很搞笑的分別是A&R和策劃出身。結果就是鬧到最後誰都拍不了板，層層上升之後，把事情捅到了沈忱這裡。
待爭論漸息，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了他。
沈忱思索了許久，輕嘆了一口氣，問了一個和他們在爭論的事情完全不相關的問題：「去年《Birthday》那張專輯的主打歌，是怎麼定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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