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如同一位最高明的潛行者,在「時空之眼」外圍的虛空中,與數十個時空之靈進行著無聲的、危險的「共舞」。他移動得極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體表那層淡薄的道韻場如同最靈敏的觸角,時刻感應著周圍時空之靈的「情緒」波動與巡邏軌跡。
他發現,這些時空之靈並非毫無規律。它們似乎遵循著某種與「時空之眼」漩渦旋轉周期相關的、更深層次的韻律在移動。有些靈體喜歡長時間停留在時間流速異常的區域,有些則偏愛在空間褶皺明顯的節點附近徘徊。而且,它們的「注意力」並非永遠集中,在完成一次對某個方向的「巡視」後,偶爾會出現極其短暫的、類似「走神」或「沉浸於自身時空韻律」的渙散狀態。
這種渙散狀態,便是秦羽等待的機會。
他耐心地觀察、計算、推演。將自身對時空的微弱感悟,與觀察到的靈體活動規律相結合,試圖在心中模擬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能夠最大限度避開靈體「視線」與「警戒範圍」的路徑。
時間在緊繃的神經與緩慢的移動中悄然流逝,秦羽已沿著「時空之眼」外圍移動了將近半圈。他距離那緩緩旋轉的、光影迷離的巨大漩渦,已經不足百丈。漩渦散發出的磅礴時空道韻如同實質的潮汐,一波波沖刷著他的身體與靈魂,若非有流星淚與乾坤世界雙重穩固,他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被這股浩瀚的道韻同化或衝垮。
就是現在!
秦羽觀察到,右側三個時空之靈剛剛完成一次對某處空間裂縫的「探查」,正緩緩飄向遠處;左前方兩個體型較大的靈體,似乎被漩渦中心某個突然亮起的光影片段吸引,出現了剎那的「凝望」;而正前方,通往漩渦核心的路徑上,恰好出現了大約三息左右的、由數個靈體巡邏間隙自然形成的、相對「乾淨」的狹長通道!
機不可失!
秦羽眼中精光爆閃,一直刻意壓制的神力轟然爆發!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而是將速度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銀色的流光,這流光並非純粹的神力光芒,而是融入了流星淚的清涼氣息、乾坤世界的本源波動,以及他自身對「時間加速」的粗淺運用!使得他的速度在剎那間暴漲,幾乎達到了他目前境界的極限,卻又奇蹟般地沒有引起周圍脆弱空間的劇烈波動!
斂息!疾行!穿梭!
第一息,他已掠過五十丈,身形如同鬼魅,從兩個剛剛「走神」的時空之靈中間那不足一丈的縫隙中一穿而過,帶起的微弱時空漣漪被自身道韻迅速撫平。
第二息,他逼近漩渦邊緣,能清晰地看到那漩渦表面流動的、如同活物般的時空「膜層」,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同時混雜著加速、延緩、錯亂的時間感。秦羽咬緊牙關,將流星淚的守護催發到最強,穩住神魂,同時按照師尊化身傳授的、進入漩渦的特定「角度」與「頻率」,調整自身神力波動。
第三息,就在身後最近的那個時空之靈似乎察覺到異常,猛地「轉身」,內部光點瘋狂閃爍,即將發出警報與攻擊的剎那——
秦羽的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緩緩旋轉的、光影流轉的「時空之眼」漩渦最外層的「膜」中!
「嗡——!」
身後,那個被驚動的時空之靈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直擊靈魂的時空震顫鳴響,周圍其他靈體也被瞬間驚動,齊齊轉向漩渦入口,散發出混亂而暴怒的時空波動,瘋狂掃描著秦羽消失的區域。然而,漩渦入口的時空道韻已然將秦羽最後一絲氣息徹底吞噬、同化,它們除了感應到一絲微弱且迅速消散的、不屬於此地的「異物」闖入波動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
片刻之後,時空之靈們的騷動漸漸平息,重新恢復了那種漫無目的的游弋狀態,只是巡邏的密度似乎隱隱增加了一些。但對已經進入漩渦內部的秦羽而言,外部的一切,已暫時與他無關。
「轟——!」
剛一沒入漩渦,秦羽便感覺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由無數種顏色、聲音、感覺、記憶混合而成的、瘋狂攪拌的萬花筒中!天旋地轉,上下不分,左右顛倒,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被徹底撕裂、重組。
他感覺自己正在一條光怪陸離、沒有盡頭的隧道中急速穿行。隧道的「牆壁」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流動的、破碎的、跳躍的時空影像碎片構成。上一瞬,他看到星辰爆炸,星雲誕生;下一瞬,他看到草木瞬息枯榮,文明興衰更迭;再一瞬,他又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施展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山河破碎,天地翻覆……所有的影像都失去了正常的時間順序與邏輯關聯,如同被打亂的拼圖,以超越想像的速度在他眼前閃現、湮滅。
巨大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要將他這個「異物」徹底碾碎、消化。秦羽拼命運轉《星辰變》功法,瘋狂抽取乾坤世界本源,同時將流星淚的守護之力激發到最大,形成一層堅韌的、內斂的「光繭」,緊緊包裹住自身。即便如此,他仍感到神體劇痛,神魂震盪,仿佛隨時都會在這狂暴的時空亂流中被分解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
不知在這條混亂的時空隧道中穿行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就在秦羽感到自己即將支撐不住,意識都開始模糊時——
前方的景象驟然一變!
混亂的隧道盡頭,出現了一個無比宏大、無比清晰的、卻籠罩在蒼涼、悲壯、毀滅氣息中的靜止畫面。不,並非完全靜止,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仿佛被拉長到極致的時間流速在「播放」。
秦羽感覺自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時空隧道中「拋」了出去,輕飄飄地「落」在了這片宏大畫面的邊緣,如同一個無聲的、透明的旁觀者。
他抬起頭,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破碎虛空。腳下是崩裂的、流淌著岩漿與神血的焦黑大地,天空是破碎的、露出後面混沌虛無的蒼穹。殘破的星辰如同破碎的燈籠,懸掛在扭曲的天幕上,散發著垂死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煞氣、以及各種恐怖法則對撞後殘留的毀滅性能量。
而在這片末日戰場的中心,正在進行著一場超越了秦羽認知極限的恐怖大戰!
交戰的一方,只有一人。
秦羽「看」到,隨著那神祇左手輕點,時間在他指尖流淌的方向驟然改變!數名從四面八方撲殺而來、氣息恐怖到讓秦羽靈魂顫慄的敵人,動作瞬間凝固,如同琥珀中的蟲豸,連臉上猙獰的表情都清晰可見。緊接著,時間倒流!那些敵人以違反常理的姿態,倒退著收回攻擊,臉上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仿佛在經歷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更有甚者,神祇右手虛握,那片區域的時間流速驟然加快了千百倍!一名敵人發出無聲的嘶吼,在秦羽眼中,其神體如同經歷了億萬年歲月沖刷,迅速衰老、腐朽、神力潰散,最終化為一捧劫灰,隨風而逝。
空間的偉力,同樣在這位神祇手中展現出鬼神莫測的威能。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同時出現在戰場的數個不同方位,那是空間摺疊的極致運用。他抬手虛劃,堅固無比的空間便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輕易切割,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無,將敵人的陣型與合擊撕裂。他五指收攏,大片虛空便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壓縮,形成一個恐怖的空間奇點,將數件轟擊而來的、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恐怖神器與神通,連同其主人一起,硬生生「捏」成了虛無!
時間靜止、時間倒流、時間加速、空間摺疊、空間切割、空間壓縮……種種秦羽只在傳說中聽聞,甚至聞所未聞的時空神通,在這位神祇手中信手拈來,如同呼吸般自然。他仿佛就是時空本身的主宰,舉手投足間,改寫局部區域的時空法則,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然而,他的敵人同樣強大得令人絕望。那是數位形態各異、氣息同樣浩瀚如淵的存在,有的渾身燃燒著不滅的黑色魔焰,有的背生遮天骨翼,有的駕馭著毀滅雷霆,更有一位仿佛由純粹殺戮意志凝聚而成的血色虛影。他們每一個的氣息,都讓秦羽感覺如同螻蟻仰望星河,生不起絲毫抵抗之心。他們聯手圍攻,各種恐怖的大道法則碰撞、湮滅,打得這片上古戰場不斷崩壞,連大道都在哀鳴。
這是一場真正的神戰!是超越了普通神王層次的、涉及宇宙本源大道的終極對決!
那位時空神祇雖然強大,以一敵多,但敵人實在太多、太強。秦羽「看」到,他不時被恐怖的攻擊擊中,銀白色的神甲崩裂,神血灑落長空,每一滴神血都蘊含著磅礴的時空道韻,落在地上便形成一處奇異的時空扭曲區域。他的氣息在逐漸衰弱,但那挺直的脊樑,那掌控時空的無上威嚴,卻始終不曾有半分屈服。
戰鬥不知持續了多久。最終,在敵人付出了慘重代價,數位強敵重傷甚至被放逐到未知時空後,那位時空神祇似乎也到了強弩之末。
「爾等……也配覬覦時空之源?!」一聲仿佛來自萬古之初、又似響徹無盡未來的宏大嘆息,在秦羽靈魂深處炸響。
只見那神祇猛然回身,第一次面向秦羽的方向,雖然面容依舊模糊,但秦羽仿佛看到了一雙洞徹過去未來、蘊含著無盡滄桑與決絕的眼眸。他雙手合十,整個人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璀璨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
「以吾道崩,封絕時空!萬古同寂!」
最後的怒吼聲中,無窮無盡的時空道韻從他體內爆發,與整片戰場,與隕神山的本源,甚至與冥冥中更深層的宇宙法則產生了共鳴!一個無法形容其巨大的、複雜的、蘊含著終極時空封印的法則神陣,以他為中心轟然成形,將殘餘的敵人、將這片慘烈的戰場、將他自身破碎的神軀與本源……一切的一切,盡數封印、凝固、坍縮!
光芒吞噬了一切。秦羽的「視線」被無盡的白芒充滿,靈魂在最後那聲怒吼與神陣成形的道韻衝擊下,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痛傳來,意識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隱約「聽」到了一聲滿足又帶著無盡遺憾的嘆息,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直接響徹在他的心湖:
「後來者……莫負……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