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拄著殘雪神槍,槍尖兀自滴落紫金色的神血,在焦黑的地面暈開詭異的紋路。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胸口焦黑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體內神力近乎乾涸,硬抗天尊靈符的反噬與最後搏命一擊,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但,他贏了。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透硝煙與尚未散盡的能量亂流,精準地捕捉到高台上那道月白身影。姜立俏生生地立在那裡,淚光盈盈,卻笑靨如花,美得令人心顫。四目相對,萬語千言,盡在不言中。所有的艱辛、等待、生死搏殺,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值得。
「贏了!大哥贏了!」侯費那標誌性的狂吼,如同點燃了引信,瞬間引爆了廣場。
「贏了!秦羽少主贏了!」
「天啊!他做到了!硬抗天尊靈符,反殺周顯!」
「不可思議!那最後一槍……太恐怖了!」
「這就是天尊弟子的實力嗎?!」
山崩海嘯般的歡呼、驚嘆、議論聲,幾乎要將飄雪城的萬年寒玉穹頂掀翻。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場中那道挺拔而略顯狼狽的玄衣身影上,充滿了震撼、敬畏、羨慕、乃至狂熱。今日之後,「秦羽」二字,註定將如驚雷般響徹神界,成為一個時代的傳奇符號。
星辰閣一方,早已沸騰。黑羽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冰冷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燦爛的笑容。墨淵、黑水老妖、枯骨、天娛、絕影五位神王,儘管竭力維持著前輩高人的氣度,但眼中閃爍的激動與自豪,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百位上部天神精銳更是挺直了腰杆,銀甲熠熠生輝,與有榮焉。
高台上,姜立喜極而泣,緊緊依偎在母親淳于柔懷中。淳于柔輕撫女兒秀髮,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看向秦羽的目光,已然是看自家女婿的慈和。姜瀾捻須長笑,連日來的擔憂與緊繃,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姜梵端坐皇座之上,眼神深邃,震驚、忌憚、權衡、決斷……種種複雜情緒飛快掠過,最終化為一片沉靜。他目光掃過下方萬眾矚目的秦羽,又瞥了一眼身旁激動難抑的女兒,心中已然有了定計。此子,絕不能為敵,其師天策天尊更是深不可測。與星辰閣聯姻,將是他北極聖皇殿未來數萬乃至數十萬載最正確的抉擇!比之與雷罰城那充滿不確定性與傲慢的聯姻,強了何止百倍!
姜梵深吸一口氣,皇者威嚴自然散發,就欲起身,以北極聖皇之名,為這場曠世招親,一錘定音。
然而——
「顯兒!!!」
一聲悽厲、怨毒、仿佛瀕死凶獸般的咆哮,裹挾著無盡的恨意與瘋狂,如同最尖銳的冰錐,狠狠刺穿了震天的歡呼,將剛剛升溫的氣氛瞬間凍結!
西北聖皇周霍,這位以威嚴深沉著稱的聖皇,此刻已徹底癲狂。他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擂台上那個胸口炸開血洞、氣息奄奄、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紫袍身影——那是他寄予厚望、寵愛了無數年的獨子周顯!就在剛才,在他眼前,被那個卑賤的下界小子,用一桿詭異邪槍,狠狠貫穿了胸膛!那槍尖上散發的吞噬生機的陰寒氣息,讓他這位聖皇都感到心悸!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周顯動用了天尊父親賜予的保命靈符,那足以滅殺任何神王以下存在的天尊一擊,竟然沒能殺死秦羽,反而被對方絕地反殺!這是何等的屈辱!何等的失敗!雷罰城積攢了無數衍紀的威嚴,他周霍的臉面,在這一刻,被秦羽,被星辰閣,狠狠踩進了泥濘,還要反覆踐踏!
「小畜生!你竟敢用如此陰毒邪術,暗害我兒!毀他道基!此戰不公!結果無效!」
周霍完全失去了理智,什麼聖皇氣度,什麼招親規矩,在他眼中,滔天的怒火與喪子之痛早已將這一切吞噬,周顯已然半廢,燒成了灰燼!他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暴雷光,屬於聖皇的恐怖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毀滅性的紫色雷霆,竟不顧「玄冰絕域」結界尚未完全消散,悍然撞向了那本就布滿裂痕、搖搖欲墜的光罩!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本就瀕臨崩潰的「玄冰絕域」結界,在周霍這含怒一撞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徹底炸裂,化為漫天冰藍色光點,簌簌落下。狂暴的能量亂流失去束縛,如同脫韁的野馬,向四周席捲而去,所過之處,地面崩裂,空氣發出尖嘯。
「保護觀禮台!」
「結陣!」
主持陣法的幾位北極聖皇殿長老齊齊悶哼,嘴角溢血,但反應極快,與周圍眾多神將、高手聯手,瞬間布下層層神力屏障,才勉強將肆虐的能量亂流抵擋在外,避免了更大的混亂。
而周霍,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昏迷的周顯身邊。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抱入懷中,磅礴精純的雷霆神力如同不要錢般湧入周顯體內,試圖護住其即將消散的心脈與瀕臨潰散的神魂。他能感覺到,兒子體內生機正被一股陰寒霸道的破滅之力瘋狂吞噬,道基幾乎全毀,即便救回,恐怕也是個修為盡廢、神魂殘缺的廢人!這比直接殺了周顯,更讓周霍痛徹心扉,恨意滔天!
「姜兄!諸位道友!你們都親眼所見!」周霍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怨毒地掃過全場,最後死死釘在秦羽身上,聲音嘶啞,如同夜梟啼哭,充滿了無盡恨意,「這秦羽,最後所用槍法,詭異絕倫,分明蘊含吞噬生機、腐蝕神魂、毀滅道基的至邪之力!此等歹毒禁忌之術,為正道所不容,為天地所共棄!我兒周顯,光明磊落,與之公平對決,卻遭此邪術暗算,豈有公平可言?!此戰結果,絕不能作數!」
他抱著周顯,轉向高台,聲淚俱下,狀若瘋魔:「姜兄!你我相識無數載,今日我兒在你飄雪城遭此大難,你身為北極聖皇,招親主辦,難道要坐視此等邪魔外道,戕害神界俊傑,逍遙法外嗎?!我要求立刻廢除秦羽資格,判其負!並廢其修為,交出邪兵,押往雷罰城,聽候天尊發落!」
「對!廢除秦羽資格!」
「此戰不公!周顯殿下是被邪術所害!」
「嚴懲秦羽,交出邪槍!」
「請聖皇陛下主持公道!」
雷罰城一系的勢力,以及那些本就與雷罰城交好或懾於其威的勢力,此刻也紛紛反應過來,鼓譟附和。他們心中也未必全信周霍所言,但此刻形勢比人強,周霍已然癲狂,雷罰天尊的態度更是關鍵,他們必須表明立場。
支持秦羽和星辰閣的一方自然怒不可遏,紛紛出言駁斥。雙方唇槍舌劍,各不相讓,剛剛平息的場面再次變得混亂不堪,火藥味濃烈。
高台上,姜梵臉色陰沉如水。周霍此舉,不僅公然破壞招親規矩,更是完全沒把他這個北極聖皇放在眼裡,甚至隱隱有以勢壓人、逼他就範之意。他心中惱怒,但看著狀若瘋魔、抱著愛子痛不欲生的周霍,又想到其背後那位執掌雷罰的至高天尊,也不禁感到一陣棘手。此刻若強行壓制周霍,宣布秦羽獲勝,等於徹底與雷罰城撕破臉,雷罰天尊那邊如何交代?可若屈從於周霍的威逼,那之前對天策天尊的示好,對秦羽的認可,豈不是成了笑話?北極聖皇殿的威信也將蕩然無存!
姜瀾面沉似水,眼中寒光閃爍,顯然對周霍的無賴行徑極為不齒,但同樣顧忌雷罰天尊。淳于柔緊握女兒冰涼的小手,眼中充滿擔憂。姜立早已淚流滿面,不是喜悅,而是焦急與恐懼,她緊緊盯著台下那道孤立的身影,生怕父親迫於壓力做出不利秦羽的決定。
秦羽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周霍那歇斯底里的表演,看著那些趨炎附勢的嘴臉,心中沒有多少憤怒,只有一片冰涼的嘲諷與不屑。這就是所謂的神界頂尖勢力?這就是聖皇的嘴臉?在絕對的利益與強權面前,所謂規矩、公道,不過是一紙空文。他緊了緊手中的殘雪神槍,槍身傳來微涼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他知道,最終的裁決,不在於姜梵,不在於周霍,而在於……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姜梵騎虎難下,雙方爭執不下之際——
「轟咔——!!!」
沒有任何徵兆,九天之上,仿佛整個神界的雷霆本源被瞬間引爆,炸開了一聲開天闢地以來都未曾有過的、足以讓神王靈魂崩解的恐怖雷鳴!這雷聲並非尋常聲響,而是大道的震怒,是天罰的具現,是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至高威嚴的咆哮!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仿佛是整個宇宙的雷霆意志具現化的浩瀚威壓,如同億萬顆雷霆星辰同時砸落,轟然降臨!這股威壓之強,之純粹,之暴烈,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整個飄雪城,不,是整個北極大陸中心區域,方圓億萬里,所有生靈,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天威的極致恐懼與渺小!無數神人、天神直接神魂潰散,昏死過去;上部天神臉色慘白,吐血踉蹌;即便是強如神王,也感覺如同背負了億萬神山,神力運轉滯澀,靈魂戰慄,幾乎要跪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