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滅世一掌即將落下,整個飄雪城連同億萬生靈即將灰飛煙滅的最後一剎那——
「冥頑不靈,自取其辱。」
雲策輕輕搖頭,似乎對雷罰天尊的暴戾與不知進退,感到一絲失望。他並未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起手式,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對著那遮天蔽日、涵蓋四極、蘊含著滅世之威的紫黑色雷霆巨掌,輕輕一點。
動作輕柔,仿佛頑童在平靜的湖面,點出一圈漣漪。
「定。」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字音,從他口中吐出。
沒有大道轟鳴,沒有法則顯化。
然而,就在這「定」字出口的剎那——
時間,停止,那片被雷霆巨掌籠罩、即將徹底歸於「無」的時空,被一股無形無質、卻更加高深莫測、仿佛源自「道」之本源的偉力,強行從當前的時間長河中「截取」、「剝離」、「凝固」,形成了一個絕對獨立、絕對靜止的「時空琥珀」。巨掌、湮滅的空間、狂暴的雷霆、其中蘊含的滅世意志與大道法則,乃至那一片區域內「毀滅」本身的概念,全都被定格在了那裡,保持著拍落的姿態,卻再也無法落下分毫,如同琥珀中的蟲豸。
空間,被撫平、修復、重塑。以雲策的指尖為源頭,一圈柔和、澄澈、仿佛蘊含著無盡生機與造化之妙的銀灰色漣漪,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漣漪所過之處,那些被巨掌湮滅成「無」的空間,如同神跡再現,迅速從虛無中「生長」出原有的穩定結構,恢復了空間的連續與穩定。那足以融化一切的紫黑色雷漿,遇到這銀灰漣漪,如同遇到了克星,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還原成了最本源的、溫和的天地靈氣。甚至連那些被波及、已經汽化湮滅的建築、地面,都在漣漪撫過後,奇蹟般地重新凝聚、恢復原狀,仿佛時光倒流!
最令人震撼,甚至讓所有倖存者熱淚盈眶的是,這股銀灰色漣漪,精準、完美、溫柔地繞開了下方飄雪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築、每一個生靈!它像是最靈巧的工匠,又像是最慈悲的守護者,將雷罰天尊那滅世一掌的所有毀滅性能量與波及範圍,完美地「包裹」、「消化」、「轉化」在了高空之中,沒有讓一絲一毫的毀滅泄露下來,傷及任何無辜!甚至連一片雪花、一粒微塵的軌跡,都沒有被擾亂。
下方所有人,只看到那足以將飄雪城從神界抹去的滅世巨掌,在距離他們頭頂尚有數萬丈之遙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層絕對無法逾越的無形壁壘,驟然停滯,然後被一股聖潔、柔和的銀光包裹,那毀天滅地的紫黑色雷光,在銀光中迅速黯淡、縮小、最終如同冰雪消融,蒸發得無影無蹤。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危機與滅絕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天空,恢復了清朗。陽光透過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雷雲,灑下溫暖的光芒。若非空氣中殘留的、令人心悸的絲絲毀滅道韻,以及那些僥倖未死、卻心有餘悸、茫然四顧的人們,眾人幾乎以為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只是一場集體噩夢。
「這……這絕不可能!!」雷霆真身之中,第一次爆發出了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驚懼的咆哮。雷罰天尊無法理解,自己含怒的真身一擊,動用了「滅世」之威,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舉重若輕地一指化解?!而且對方對力量的掌控,竟然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鬼神莫測的境地!在化解他滅世攻擊的同時,竟然還能完美地護住下方一切,甚至修復被破壞的空間與物質!這份力量,這份掌控力,這份境界,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這真的是一個新晉天尊能做到的嗎?!
修羅神王羅凡、南極聖皇端木雲、西極聖皇申屠閻等所有神王,此刻全都石化當場,看向雲策的目光,已不再是簡單的敬畏,而是如同仰望開天闢地的創世神祇,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崇拜與狂熱!這已不是強弱之分,而是生命層次與「道」之領悟的絕對差距!天策天尊,究竟達到了何種境界?!
「本座說了,本座的門人,輪不到你來管教。」雲策收回手指,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他目光略帶冷意地看向那雷霆真身,「至於你,周鞍,身為天尊,執掌刑罰,本應賞善罰惡,持心公正。你卻因一己私怨,罔顧事實,顛倒黑白,甚至欲行滅世之舉,殃及無數無辜生靈。你這天尊,當得實在不怎麼樣。」
這番話,已是毫不留情的訓斥、貶低與否定!直指雷罰天尊德行有虧,不配為天尊!
「你——!欺人太甚!本座與你拼了!」雷霆真身劇烈波動,無盡的屈辱、暴怒,以及那絲被徹底看穿、踩在腳下的驚懼,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瘋狂。雷罰天尊周身雷光再次暴漲,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整個真身仿佛要徹底燃燒、爆炸開來,顯然是要不惜代價,發動同歸於盡般的終極一擊!
然而,雲策似乎已徹底失去了耐心,眼神微冷。
「看來,不給你留下點深刻的教訓,你是不會懂得收斂,何為敬畏了。」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有再做什麼動作,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即將自爆的雷霆真身一眼。
但就在這一眼之下,雷罰天尊那巍峨浩瀚、即將爆發的雷霆真身,驟然僵住!仿佛有一股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的大恐怖、大禁錮之力,從根源上,從因果層面,從存在本身,將他這具真身徹底鎖定、鎮壓!
緊接著,在雷罰天尊驚駭欲絕的意志波動中,他那看似無可匹敵、足以毀天滅地的雷霆真身,開始從最核心的法則結構、大道本源層面,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構成真身的無上雷霆神力,被強行「剝離」、「淨化」,回歸天地;凝聚真身的天尊大道法則,被「撫平」、「歸墟」,融入虛空;甚至他寄托在這真身中的那部分天尊本源意志,都感到了一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與虛弱,仿佛有無形的刻刀,在剮削他的道基!
「不——!!這是什麼力量?!你究竟是誰?!」雷罰天尊發出前所未有的驚怒、恐懼的嘶吼,真身之上雷光瘋狂閃爍、掙扎,卻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徒勞無功。
「咔嚓……咔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並非物質破碎,而是大道在哀鳴,法則在斷裂!雷罰天尊的雷霆真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然後如同風化的沙雕,又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畫面,開始片片剝落、消散於無形。漫天狂暴的、欲要毀滅一切的雷暴,也隨之迅速平息、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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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發生變化的,還有周霍身上,乃至所有雷罰城所屬血脈、信物中,與雷罰天尊相關的一切聯繫與加持。那枚代表著天尊認可的「雷罰令」,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周霍本人,更是如遭萬雷噬心,連噴數口蘊含著雷霆本源的精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抱著周顯癱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灰敗。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與父親、與雷罰城血脈本源的那種緊密聯繫,被大幅削弱,甚至幾近斷絕!這是道傷!是源自天尊本源的創傷!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那充塞天地、威壓眾生的雷霆真身,已然虛淡得只剩下一道隨時會消散的模糊影子,連輪廓都難以維持,其中傳出的意志波動,虛弱、驚恐、怨毒到了極致,卻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你……你竟敢毀我道基!傷我本源!此仇……此恨……不死不休!」那虛影發出微弱卻充滿刻骨恨意的嘶鳴。
「毀你道基?」雲策淡然瞥了一眼那即將消散的虛影,語氣平靜無波,「周鞍,本座不過是略施小懲,讓你長點記性。若再敢來惹是生非,本座不介意去雷罰城,與你『好好談談』。」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
那最後一點雷霆虛影猛地一顫,隨即如同驚弓之鳥,又似喪家之犬,爆發出最後一點力量,倉皇無比地撕裂空間,遁入無盡時空亂流深處,消失不見,連句狠話都不敢再多留半句。顯然是吃了無法想像的大虧,真身道基受創,本源受損,實力大減,恐怕需要漫長歲月才能恢復,甚至可能永遠無法恢復巔峰。此刻,他只剩下逃命的念頭,生怕再晚一步,連這最後一點意志都要被對方留下、磨滅。
靜。
絕對的、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天地,籠罩了飄雪城,籠罩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神。
但這一次,寂靜中不再有恐懼,不再有絕望,只有劫後餘生的、無邊無際的慶幸,以及對天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發自靈魂最深處、最純粹、最熾熱的崇敬、感激、愛戴與狂熱信仰!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親身經歷了那毀天滅地、生死一線的恐怖瞬間!雷罰天尊真身降臨,蠻橫霸道,罔顧事實,偏袒護短,甚至不惜發動滅世攻擊,欲將整座飄雪城億萬生靈屠戮殆盡,其行徑,與邪魔何異?視眾生如草芥,毫無天尊氣度與慈悲之心!
而天策天尊,不僅以匪夷所思、宛若神跡的手段,輕易化解、擊潰了雷罰天尊的滅世攻擊,更是在那等毀天滅地的恐怖交鋒中,完美地、溫柔地護住了飄雪城的一切,護住了每一個無辜的生靈,甚至修復了被破壞的城池!這份深不可測的實力,這份對力量的絕對掌控,這份心懷蒼生、仁慈博愛的胸襟,與雷罰天尊形成了雲泥之別,天壤之差!
這才是真正的天尊!是值得所有生靈仰望、追隨、信仰的至高存在!
「天策天尊!功德無量!」
「謝天尊救命之恩!」
「天尊仁慈!天尊永壽!」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緊接著,如同燎原的星火,又如同決堤的洪流,山呼海嘯般的、充滿了狂熱與忠誠的吶喊與朝拜聲,響徹了雲霄,震撼了天地!無數人淚流滿面,心悅誠服地跪拜下去,朝著天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獻上自己最虔誠的敬意與信仰。那些原本中立的勢力,此刻再無絲毫猶豫,徹底倒向了天策天尊與星辰閣。那些本就對雷罰城跋扈不滿的,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這一刻,天策天尊的威望,在北極飄雪城,在無數見證者心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其光芒,徹底掩蓋了雷罰天尊,甚至隱隱有成為神界生靈心中新的精神領袖之勢!
秦羽望著高空中那道如定海神針、如擎天巨柱般的青衫背影,胸中熱血沸騰,豪情萬丈,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崇拜、自豪與堅定。這就是他的師尊!是他一生追隨、仰望的目標!星辰閣眾人,早已激動得熱淚盈眶,與有榮焉,自豪萬分。
高台上,姜立早已哭成了淚人,卻是喜悅、激動、自豪的淚水,她望向雲策的目光,充滿了如同對父親般的孺慕與崇敬。姜瀾老淚縱橫,暢快大笑。姜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明亮。有了今日之事,北極聖皇殿與天策天尊、與秦羽的關係,將牢不可破!雷罰城?經此一役,不僅顏面掃地,雷罰天尊本尊更是道基受創,實力大損,恐怕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要夾著尾巴做人了,不足為慮!
周霍面如死灰,心如槁木,抱著氣息奄奄、道基幾乎全毀的周顯,在幾個忠心下屬連拖帶拽下,如同喪家之犬,倉皇無比地逃離了廣場,甚至不敢再多看飄雪城一眼,生怕那道青衫目光再次落下。雷罰城今日,可謂一敗塗地,威嚴盡喪,連天尊本尊都吃了前所未有的大虧,元氣大傷,未來在神界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
雲策自空中緩緩落下,回到觀禮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依舊平淡如水,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決定無數人生死命運的天尊交鋒,只是拂去了一片雪花般微不足道。
姜梵強壓激動,整理衣冠,大步走到觀禮台最前方,目光掃過下方依舊沉浸在狂熱朝拜與無盡感激中的人群,聲音灌注神力,清晰、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喜悅,響徹天地:
「本皇宣布!北極飄雪城招親大會,至此,圓滿結束!」
「經諸輪考驗,尤其是最後公平一戰,星辰閣少主——秦羽,力挫強敵,品性高潔,實力超群,潛力無窮,更與吾女立兒,兩情相悅,天作之合!」
「故,本皇在此,以北極聖皇之名,昭告神界,通告神界萬域!」
「吾將愛女姜立,許配於星辰閣少主秦羽為妻!」
「擇百年之後,於飄雪城,舉行曠世婚典,邀八方賓朋,共鑒良緣,同賀佳偶!」
「願秦羽、姜立,永結同心,白首不離,福澤綿長,大道同途!」
洪亮的聲音,如同九天仙樂,又如定世神音,傳遍四方,正式為這場波瀾壯闊、驚心動魄、見證傳奇誕生、天尊交鋒的曠世招親,畫上了一個無比圓滿、輝煌的句號。
勝者,秦羽!
佳偶,秦羽與姜立!
傳奇,於此鑄就!新的時代,由此開啟!
「恭喜聖皇陛下!賀喜聖皇陛下!」
「恭喜天策天尊!賀喜秦羽少主!賀喜立兒公主!」
「永結同心!白首不離!」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真誠、都要持久的恭賀之聲,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道光芒,瞬間照亮、席捲了整個北極大陸,向著神界無盡疆域擴散開去!無數人為這對歷經磨難、終成眷屬的璧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也為北極聖皇殿與天策天尊、星辰閣的強強聯合,為神界迎來這樣一位仁慈而強大的新天尊,而感到無比的振奮與期待。
秦羽仰頭,望著高台上那抹絕美的、淚中帶笑、眼中只有他的月白身影,臉上露出了自飛升神界以來,最燦爛、最幸福、最釋然的笑容。所有的艱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生死搏殺,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值得,化為了永恆。
姜立亦是笑中帶淚,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下方那道挺拔如松、傲立天地間的身影,千言萬語,無盡情意,盡在此刻交匯的眼波之中。
雲策看著台下相視而笑、宛如璧人的弟子與未來徒媳,嘴角也微微泛起一絲幾不可查的、欣慰的弧度。一切,皆如所料。羽兒的道途,將更加廣闊。而神界的風雲,也將因今日之事,徹底改變。
招親落幕,風雲暫歇。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屬於天策天尊,屬於秦羽,屬於星辰閣,也屬於所有心懷希望與正義生靈的嶄新紀元,已然在北極飄雪城的冰雪與光芒中,轟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