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重的鉛鋼閘門在變異狼群的瘋狂撞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大片暗紅色的鐵鏽伴隨著頂部的灰塵,撲簌簌地砸落在滿是機油污垢的金屬地板上。
沈熙背靠著冰冷的車廂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原本就因為高空墜機而嗡嗡作響的大腦,此刻被這毫無節奏的暴力撞擊聲震得彷佛要裂開。
他捏著鼻樑深呼吸,試圖壓下因為極度缺乏睡眠而瞬間爆發的偏頭痛。
『吵死了。』
他厭惡地扯掉雙手上已經沾滿泥水與污垢的白手套。
將帶血的掌心在西裝褲上隨意抹了兩下,沈熙邁開有些虛浮的步伐。
他踩著滿地凌亂的廢舊零件,一步步走向那台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精密設備。
高維休眠艙的表面流轉著冰冷的數據光帶。
一道刺眼的猩紅色防禦矩陣,猶如全息盾牌般擋在了艙門的正前方。
沈熙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那隻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那道閃爍著警告紅光的防禦矩陣上。
咻——!
躲在沈熙西裝暗袋裡的404猛地鑽了出來,只露出一雙全息眼。
它不敢直接觸碰那致命的高維矩陣,只能在安全距離外,把圓滾滾的金屬腦袋從中間「咔噠」一聲裂開。
一個發光的虛擬算盤被投射在半空中,404的兩隻小短手在上面瘋狂敲擊。
【警告老闆!】
【這是UR級的高維主板防禦協議!】
【沒有經過基因改造的碳基生物,會被防禦高壓瞬間電成焦炭的!】
【您要是死在這,集團帳戶里的餘額連骨灰遣返費都不夠付啊!】
沈熙沒有伸手去抓這隻聒噪的系統。
他蒼白的臉頰在紅色警報光的映照下,沒有任何退縮的跡象。
他只是冷漠地閉上眼睛,完全拒絕接收404的噪音訊號。
『在絕對的資本法律面前。』
『再高維的科技,也只不過是一筆待清算的呆帳。』
戰術眼鏡的鏡片深處,無數道複雜的星際底層代碼猶如風暴般瘋狂刷屏。
他直視著那道抗拒的矩陣,用沙啞卻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最高指令。
「啟動《星際破產法》第七十一條附例。」
「啟動不良資產強制接管程序。」
「最高執行代碼:清算。」
話音剛落,那道猩紅色的防禦矩陣瞬間陷入了瘋狂的暴走狀態。
強大到難以想像的高頻電流與高維排斥力,順著沈熙按在矩陣上的右手掌,瘋狂地逆流而上。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脆響,在狹窄的車廂內清晰地迴蕩。
沈熙脆弱的虎口被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蒼白的手背湧出,一滴一滴地砸在休眠艙純白色的金屬外殼上。
極致的劇痛讓沈熙渾身劇烈顫抖,連呼吸都在這一刻被迫停滯。
大顆大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原本就已經濕透的高定襯衫。
但他那隻鮮血淋漓的右手,卻猶如被高溫焊死在了矩陣上一樣。
沒有後退哪怕一毫米。
【天哪!骨裂了!】
404看著沈熙不斷飆升的骨骼受損報告,全息眼瞬間變成了閃爍的「$$」符號。
它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這種高維神經灼傷的修復費用,足夠買下一支星際艦隊了!】
【我們現在連買一塊合成澱粉的錢都沒有!】
【這筆天價的醫療折舊費會直接讓集團原地破產的!】
『閉嘴!』
『等我把這顆破星球的剩餘價值全部榨乾賣掉……』
『整座金山都拿去報銷這點醫藥費!』
沈熙從死死咬緊的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充滿血腥味的咒罵。
在星際破產法那不可違抗的底層代碼強勢覆蓋下。
猩紅色的防禦矩陣終於停止了閃爍。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解鎖音,刺眼的紅光瞬間轉化為了代表著絕對服從的幽藍色。
高維防禦矩陣,徹底崩潰臣服。
嗤——!
休眠艙發出低沉的液壓泄氣聲。
厚重且充滿科技感的金屬艙蓋緩緩向上升起。
一股帶著極低溫度的白色冷凝氣體傾瀉而出,瞬間驅散了車廂內那股令人作嘔的機油味與血腥味。
在瀰漫的白霧中。
一名留著銀白短髮、肌膚蒼白如紙的少女,緩緩從休眠艙內站起身來。
她穿著一件兼具戰術機能與奇異美感的純白服飾。
少女緩緩睜開雙眼。
左眼的冰川藍與右眼的猩紅毫無感情溫度。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最終落在沈熙那隻為了強行喚醒她而鮮血淋漓的右手上。
少女背後那條原本無意識垂落的銀白色機械尾巴,緩緩揚起。
在半空中繃緊,呈現出一個極具攻擊性的「S」型。
底層的主板邏輯中,某個被深深隱藏的協議,在接觸到鮮血的瞬間被強制啟動。
「底層邏輯重組。」
「資產保護協議,更新完畢。」
「已鎖定最高權限所有人。」
少女用一種猶如無機質合成般的空靈嗓音,輕聲呢喃。
就在此時。
轟隆——!!
那扇搖搖欲墜的鉛鋼閘門,終於承受不住變異狼群不計成本的瘋狂撞擊,被硬生生地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幾頭體型龐大、渾身散發著腐爛氣息的巨狼咆哮著擠進了車廂內部。
牠們貪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沈熙,後腿猛地發力撲了過來。
沈熙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動作。
他只是極度疲憊地靠在休眠艙邊緣,用左手死死托住不斷流血的右手手腕。
他用力扯鬆了脖子上緊繃的領帶。
「太吵了。」
「把這些影響我睡眠質量的垃圾清理掉。」
沈熙閉著眼睛,下達了他接管高維資產後的第一個實體指令。
零沒有拔出任何武器,甚至沒有邁出休眠艙半步。
少女只是微微抬起雙手,指尖無意識地交織起幽藍色的納米絲線。
唰唰唰——!
空氣中瞬間划過幾道寂靜無聲的割裂音爆。
那些正處於半空中、帶著恐怖動能撲殺而來的變異巨狼,在接觸到無形絲線的瞬間,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突兀地解體。
牠們被瞬間切成了無數塊大小完全一致、切面平滑如鏡的幾何肉塊。
納米絲線附帶的極端高溫,在切開血肉的瞬間就將所有的血管徹底焊死。
沒有流出一滴鮮血。
咚、咚、咚。
幾何形狀的肉塊重重地砸在金屬地板上,堆棧在一起。
車廂內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沉悶的肉塊砸地聲,順著金屬地板,一路傳導至廢棄列車更深處的黑暗通風管道里。
管道深處,一名盤踞在此地的血鉤幫底層嘍囉正死死地蜷縮在生鏽的鐵皮後面。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把粗劣的土製霰彈槍。
槍管因為雙手的劇烈顫抖,不斷磕碰著通風口的百葉窗,發出微弱的「噠噠」聲。
在強烈的好奇心與對未知威脅的恐懼驅使下,他大著膽子透過縫隙向外窺視。
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一堆堆切割面平整得猶如水晶般的變異狼屍塊。
一陣酸水猛地湧上喉嚨,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順著屍塊向上看去。
那個穿著殘破高定西裝、臉色蒼白得猶如吸血鬼般的男人,正疲憊地靠在艙壁上。
男人拿出一塊乾淨的絲帕,仔細地擦拭著左手背上不小心濺到的一滴水漬,彷佛周圍的屠宰場根本不存在。
而在男人的身後,那個擁有一頭銀白短髮的少女,緩緩轉過了頭。
那隻猩紅色的右眼,精準無誤地對準了通風管道的百葉窗縫隙。
嘍囉渾身一僵,彷佛被某種恐怖的頂級掠食者死死釘在了原地。
他手裡的土製霰彈槍無力地滑落。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淌下來,徹底浸濕了生鏽的鐵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