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卷著塵土,在廢墟里呼嘯。
撲上來的煞屍渾身僵硬,皮肉灰敗,行動卻快得異常。
它們沒有神智,只懂殺戮。
每一次撲擊,都帶著能吸走生人靈氣的陰冷煞氣。
林清玄臉色發白,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雖是城防營修士,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陰狠的東西。
「守在我身後。」
柳如煙聲音清冷,軟劍一揮,淡青色劍氣破空而出。
嗤——
首當其衝的兩具煞屍被劍氣攔腰掃過,卻只是踉蹌一下,斷口處黑氣翻騰,竟沒有立刻潰散。
「它們的屍核在眉心,不毀核,殺不死。」
柳如煙語速極快,提醒道。
李子默沒有應聲。
他已經凝神靜氣,將周遭一切盡收眼底。
青竹劍訣·竹影。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輕影,避開正面衝擊,從側面繞了出去。
腳步輕盈如風吹竹葉,落點精準,不發出一絲聲響。
這是他這些天在青竹巷裡,日復一日打磨出來的身法。
不猛,不烈。
但穩、准、活。
一具煞屍察覺到他的氣息,猛地轉頭,赤紅雙眼盯住少年,嘶吼著撲來。
腥臭陰風撲面而來。
李子默眼神不變。
他不退反進,身形一矮,貼著對方僵硬的手臂滑過。
同時指尖凝起一縷鋒利卻內斂的劍氣,毫不拖泥帶水,徑直點向煞屍眉心。
噗。
輕響一聲。
劍氣穿透黑氣,正中屍核。
那具煞屍動作驟然僵住。
下一刻,渾身黑氣潰散,身體直挺挺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一招解決。
乾淨、利落、不浪費一絲靈氣。
林清玄看呆了。
這真的只是一個剛修仙不久的少年?
柳如煙眼中掠過一抹讚許。
她沒有猶豫,身形展開,劍氣連綿,正面牽制住大半煞屍。
「子默,逐個擊破,別貪多。」
「明白。」
李子默應聲,再次融入陰影。
他不急著搶攻,也不貪多戀戰。
看準一具,便悄無聲息繞到側面,指尖劍氣一吐,精準點爆屍核。
一具、兩具、三具……
煞屍接二連三倒地。
黑氣越來越淡,廢墟中的陰冷氣息,也一點點被驅散。
他的動作始終平穩。
呼吸不亂,步法不亂,心境更不亂。
練氣三層的修為,在他手中,發揮得扎紮實實。
沒有越級狂殺的浮誇,只有一步一步穩贏的踏實。
片刻之後。
最後一具煞屍在李子默指尖倒下,黑氣散盡,廢墟終於恢復安靜。
三人都微微喘了口氣。
林清玄收起長劍,看向李子默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敬佩。
「李小先生……你實在厲害。」
李子默只是輕輕搖頭,收回指尖劍氣。
「只是找准了弱點。」
他低頭,看向地上煞屍消散後留下的東西。
每具煞屍眉心位置,都落著一點細小的、漆黑如墨的碎屑。
柳如煙蹲下身,指尖撿起一點,輕輕一捻。
黑氣在她指尖緩緩融化。
「是黑煞門的控屍香灰。」
她語氣微沉,「這些煞屍,是有人專門在這裡煉製、餵養、操控。」
「也就是說……」林清玄一驚,「周奎還在南陵城?」
「不在。」
柳如煙斷然搖頭。
「周奎是築基中期,氣息不可能藏得這麼深。
但他,一定留下了心腹手下。」
李子默忽然開口:
「雲繡坊。」
柳如煙抬眼:「你想到了?」
「嗯。」
李子默點頭,思路清晰。
「繡坊地下的陣眼,我們只是毀掉,並沒有徹底抹平痕跡。
黑煞門如果想捲土重來,一定會先回到那裡,重新布控。」
而且——
他心裡還有一句沒說出口。
控屍需要大量陰氣。
雲繡坊地下連通靈脈,又曾布過大陣,陰氣最濃,最適合養煞。
柳如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現在就回雲繡坊。」
「可……城防營那邊……」林清玄遲疑。
「你先回去稟報統領,加強城南戒備。」
柳如煙吩咐,「記住,不要派人輕易靠近雲繡坊,那裡有真正的大陣殘留,普通人進去,只會變成養料。」
「是!林某明白!」
林清玄不敢耽擱,對兩人鄭重一禮,轉身迅速離去。
廢墟里只剩下兩人。
李子默抬頭,望向青竹巷的方向。
晨光已經徹底破開雲層,灑在遠處的屋頂上。
可他知道,安寧只是表面。
黑煞門的暗線,一直藏在他們最熟悉的地方。
「走吧。」
柳如煙軟劍入鞘,神色恢復平靜。
「這一次,我們把根徹底挖出來。」
李子默嗯了一聲。
胸口黑鐵令微涼,卻異常安定。
丹田內靈氣緩緩流轉,青竹劍意通透。
藥王心法自然運轉,讓他心神始終清明。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入晨光之中。
一路安靜,直奔青竹巷西側的雲繡坊。
越靠近繡坊,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便越明顯。
和昨夜破廟、方才廢墟的氣息,同出一源。
雲繡坊大門緊閉,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李子默和柳如煙都看得出來。
門內,早已布好了局。
柳如煙看向李子默,眼神示意。
你守外,我入內。
你穩陣,我破局。
李子默微微點頭,腳步輕輕錯開,站在一個能側應大門、又能護住巷口的位置。
青竹劍訣·竹影,悄然運轉。
他整個人幾乎與周圍的光影融為一體。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了雲繡坊的大門。
吱呀——
木門緩緩敞開。
一股比廢墟更濃、更腥、更冷的煞氣,撲面而來。
坊內沒有雲娘,沒有繡品,沒有紡車聲。
只有滿地漆黑的陣紋,和站在陣法中央的一道黑袍身影。
那人緩緩轉過身。
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殘忍的笑。
「柳如煙,李子默……
你們果然,自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