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得像塊寒冰。
黑市廣場上數百道目光,全釘在李子默與幻月閣七名女修身上。
方才水鏡投影一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所謂名門正派的幻月閣,根本是披著仙子外衣的豺狼,賣人做鼎爐,勾結邪修,雙手早就染滿血污。
白玲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握劍的手不住發抖。
她想動手,可黑市那位築基老者的目光像山一樣壓在她身上。
她想退,可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一旦退了,幻月閣在黑山城再無立足之地。
「你……你竟敢偽造影像,毀我幻月閣清譽!」白玲嘶聲強辯,聲音卻虛得發飄。
「偽造?」
李子默往前一步。
簡簡單單一步,卻讓七名幻月閣弟子齊齊後退半步,氣勢被徹底壓垮。
「血手老魔是我親手斬的,頭顱還在我儲物袋裡。
黑煞門上下是我親手殺的,魂魄殘痕還飄在他們分舵上空。
柳如煙身上的幻月禁制,是你們閣中獨有的『月鎖魂絲』,天下獨一份,你也敢說我偽造?」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剜開幻月閣最後一塊遮羞布。
全場修士轟然怒罵。
「太不要臉了!」
「把人家姑娘害成那樣,還敢嘴硬!」
「這種門派,就該徹底剷除!」
怒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白玲等人面如死灰,手足無措,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幻月三娘身上。
就在這時——
一聲冷喝從天而降。
「放肆!」
一股清冷而霸道的靈氣驟然壓落,築基初期的威壓橫掃全場。
廣場上不少低階修士瞬間腿一軟,跪倒在地。
半空之中,一道月白長裙的身影凌空而立,容顏絕美,眉宇間帶著常年身居上位的冷傲與狠厲。
正是幻月閣黑山城分閣閣主——幻月三娘。
她一出現,全場瞬間安靜。
幻月三娘目光一掃,先看了眼滿地怒罵的修士,再落在水鏡殘影上,最後,死死盯住李子默。
眼神里的殺意毫不掩飾。
「小娃娃,是你滅我黑煞門盟友,毀我幻月閣名聲,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築基修士獨有的威壓,字字震耳。
「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
李子默仰頭望著她,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畏懼。
練氣七層巔峰,對築基初期。
境界之差,如同天塹。
可他眼神里的狠,卻比對方更甚。
「我不是大放厥詞,我是來討債。」
「你幻月閣,賣我摯愛,助邪為虐,逼死柳如煙。
今天,我來取你項上人頭,祭奠她亡魂。」
「大言不慚!」
幻月三娘怒極反笑,聲音冷冽如冰:「一個剛突破練氣七層的螻蟻,也敢在我面前說取我人頭?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築基之下,皆為螻蟻!」
話音一落,她抬手一掌。
月光般的靈氣凝聚成一隻巨大手掌,從天而降,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拍向李子默。
築基一擊,威力驚天!
廣場上眾人臉色劇變。
「完了,這少年再強,也擋不住築基一掌啊!」
「快躲開!」
玉夢玉臉色煞白,立刻要衝上前擋在李子默身前:「小心!」
可李子默卻抬手,輕輕將她推到身後。
他不退,不閃,不避。
望著那隻從天而降的巨掌,他緩緩閉上眼。
一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風聲、驚呼聲、怒罵聲、靈氣呼嘯聲……全部沉寂。
他腦海里,只剩下青竹巷的夕陽。
柳如煙站在竹門前,笑著對他說:
「子默,早點回來。」
「我答應過你,誰傷你,我殺誰。」
「她欠你的,我今天,連本帶利,討回來。」
李子默猛地睜眼。
眸中再無半分雜念,只有一柄刀。
凡刀。
不是青竹劍,不是逐月刀。
是他為自己,為她,斬出來的——凡刀。
「凡刀第三式——問心。」
他輕聲吐出四個字。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爆發,沒有炫目的刀光。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尖向前一點。
一點青芒。
細如髮絲,弱如螢火。
可就是這一點微茫,迎著築基巨掌,輕輕點了上去。
下一刻——
嗡——————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幻月三娘那足以劈山裂石的築基掌力,在這一點微茫前,竟如同冰雪遇火,層層消融、崩碎、瓦解。
月光巨掌寸寸斷裂。
靈氣倒卷而回。
「噗——!」
幻月三娘在空中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瞬間慘白。
她滿臉驚駭,失聲尖叫:
「不可能!!!
你只是練氣七層……怎麼可能破我築基一擊?!
這是什麼刀法?!」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子默。
練氣七層,正面接下築基一掌,還把對方震得吐血?
這已經不是天才。
這是逆天地而行!
李子默緩緩收回手指,掌心那點微茫不散,化作一柄薄薄的青竹刀。
刀身平凡無奇,卻帶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我說過。」
他抬眸,目光冰冷地望向幻月三娘,一字一頓:
「欠她的,我會親手討回來。」
「你築基又如何?
你勢力大又如何?
在我面前,傷她者——」
「必,死。」
幻月三娘又驚又怒,又懼又怕。
她活了近百年,第一次遇到這種詭異到極點的對手。
明明境界低微,可那股刀意、那股執念、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勁,讓她從靈魂深處發冷。
「你……你真要與我幻月閣不死不休?」她聲音發顫。
「是你們,先與我不死不休。」
李子默腳步一踏,身形騰空而起。
雖無飛行法器,卻憑藉一股絕強刀意,硬生生凌空而立,與幻月三娘遙遙相對。
青衫獵獵,凡刀在手。
一人,一刀,對一閣。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自廢修為,跪到柳如煙墳前磕頭謝罪,我留你全屍。」
「否則——」
他刀指幻月三娘,殺意沖天:
「我今天,就拆了你幻月閣,雞犬不留。」
幻月三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想拼命,可剛才那一擊已經讓她心膽俱裂。
她想逃走,可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她一旦逃,幻月閣徹底萬劫不復。
黑市那位築基老者此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裁決之意:
「幻月三娘,你勾結邪修,以活人為鼎爐,觸犯修仙界大忌,又在黑市動手,破壞規矩。」
「今日,我不插手你二人恩怨,但——」
「不許波及無辜,不許毀我黑市。」
這話一出,等於宣判了幻月三娘的命運。
黑市不護著她了。
幻月三娘徹底絕望。
她看著下方眼神冰冷的李子默,再看周圍滿是鄙夷憤怒的修士,終於明白——
今天,她無路可退,也無路可逃。
「好……好得很!」
她慘笑一聲,眼神驟然變得瘋狂,「既然你逼我死,那我就拉你一起陪葬!」
「幻月禁術——月魂焚心!」
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全身靈氣瘋狂燃燒,氣息瞬間暴漲。
築基初期的修為,硬生生被推到築基中期!
周身月光靈氣化作血色,整個人變得悽厲而恐怖。
她要拼命了。
「小心!她燃燒壽元,強行提升修為!」玉夢玉急聲大喊。
李子默神色不變。
他看著幻月三娘瘋狂的模樣,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燃燒壽元?」
「很好。」
「這樣,你死得更快。」
他緩緩舉起凡刀。
青竹刀身,在這一刻,竟隱隱透出一絲血色。
那是心魔之氣,那是仇恨之力,那是他為柳如煙燃起的焚天之怒。
第四式,他還沒有名字。
但他知道,這一刀,足以斬築基。
「這一刀,我名——」
「碎月。」
碎月。
碎掉幻月閣的月。
碎掉所有虛偽的光明。
碎掉害死她的一切。
刀起。
風停。
天地無聲。
一刀,斬出。
青色刀芒橫空出世,不大,不烈,卻帶著一股斬碎天地的決絕。
沒有花里胡哨的異象,只有最簡單、最純粹、最致命的一刀。
幻月三娘發出最後一聲悽厲尖叫,燃燒壽元的全力一擊,狠狠撞向刀芒。
下一刻。
寂靜。
然後——
轟————————!
血色月光徹底崩碎。
刀芒勢如破竹,一路摧枯拉朽,劈在幻月三娘身上。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幻月三娘的身軀,連同她那一身修為、那一身罪孽、那一身虛偽,一同被這一刀,徹底斬碎。
魂飛魄散,連一絲殘痕都沒留下。
空中,只餘下點點靈光碎屑,緩緩飄落。
一代築基閣主,幻月三娘,死。
死在一個練氣七層少年手中。
死在一柄凡刀之下。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他收刀而立,凌空而立,衣不染血,神容平靜。
仿佛剛才斬殺的,不是一位築基修士,只是斬去了一根雜草。
半晌,才有人顫聲喃喃:
「那是……什麼刀……」
「凡刀。」
李子默輕聲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以凡心,斬凡仇。
以凡身,問仙路。
此刀,名凡刀。」
他緩緩落下,落在廣場中央,凡刀消散,化作點點青氣。
所有人看著他的眼神,已經不是敬畏,而是膜拜。
一人,一刀。
滅黑煞門。
斬築基閣主。
血仇未報完,卻已震黑山城。
李子默沒有看任何人,目光望向城外那片青竹林的方向。
如煙。
黑煞門,滅了。
幻月閣,塌了。
害你的人,又少了兩個。
你再等等我。
等我斬盡所有仇敵。
等我踏平這世間所有不公。
我就來陪你。
他轉身,邁步,朝著廣場外走去。
青衫孤影,一步步走出無數人的視線。
玉夢玉默默跟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背影,輕輕一嘆。
她知道。
這一刀,斬的不是幻月三娘。
是他最後一點少年氣。
從此,世間再無青竹巷少年。
只有一個,執凡刀,踏血路,一生只為復仇而活的——執刀人。
黑市之上,久久無人敢動。
直到許久之後,才爆發出沖天巨響。
凡刀之名,從此,響徹黑山城。
凡刀斬仙,從此,正式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