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的時候,李閒和小龍女走出客棧。
街上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平時這個點,鎮上的小攤販還在吆喝,孩子們還在巷子裡瘋跑。
今天卻一個人影都沒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像是知道今晚要出事。
山路很黑。
月光被雲遮住,腳下只有碎石和荒草。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是牽著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亂葬崗到了。
月光從雲層後透出來,照著滿地的墓碑和荒草。
但今天這裡不荒涼。
至少上百號人,把亂葬崗圍得嚴嚴實實。
東邊是一群灰袍道士,少說七八十人,領頭的是丘處機。
他身後站著趙志敬,還有幾個李閒沒見過的高功道長。
西邊是一群奇裝異服的人,有拿刀的,有拿拐杖的,
還有幾個臉上塗著彩繪,看著像是什麼邪教的人。
南邊站著幾個和尚,手持禪杖,面色凝重。
北邊人最少,只有三個。
陳玄風站在最前面,臉上依舊戴著那張青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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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站著兩個人,
李閒有些吃驚,他們三位怎麼走到了一起?
一個是梅超風,一身紅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另一個,白衣如雪,面紗蒙臉,龍若霜。
小龍女握著李閒的手,微微一緊。
李閒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緊張。
兩人走進亂葬崗中央,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李閒懷裡那兩顆珠子上。
丘處機率先開口,笑容滿面:「李施主來了,貧道等你好久了。」
李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丘處機也不惱,繼續說:「李施主,今晚這陣勢你也看見了。」
「大家都是衝著龍家地宮來的。」
「貧道還是那句話,只要你願意合作,全真教保你平安。」
話音剛落,西邊那群人里傳出冷笑:「丘老道,你全真教算老幾?保人家平安?人家有手有腳,用得著你保?」
說話的是個大鬍子,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丘處機臉色一沉,看向那人:「閣下是?」
大鬍子抱臂冷笑:「黃河幫,錢大橫,聽說過沒有?」
丘處機還沒說話,南邊一個和尚開口了:「阿彌陀佛,各位施主,今夜大家各憑本事,何必傷了和氣?」
錢大橫嗤笑一聲:
「和尚,你少在這兒裝好人,你少林寺來了那麼多人,不也是衝著地宮裡的武林秘籍來的?」
和尚臉色不變,雙手合十:「貧僧只是來看看,並不一定取。」
「看看?」錢大橫笑得更厲害了,「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看完了。」
和尚沒理他,閉上眼睛,「阿彌陀佛……」
李閒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想笑。
這些人,還沒進地宮呢,就先吵起來了。
真進了地宮,還不打出狗腦子?
他轉頭看向陳玄風。
陳玄風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陳玄風忽然開口:「人都到齊了,該辦正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陳玄風看向小龍女:「小丫頭,你知道這地宮怎麼開嗎?」
小龍女搖頭。
陳玄風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扔給李閒。
李閒接住,打開一看,是張地圖,跟白天丘處機給他看的那張一模一樣。
陳玄風說:「這地宮分三層,第一層是機關,第二層是陪葬,第三層是主室,傳聞中比九陰真經還厲害的秘籍就在裡面。」
「開啟地宮每一層需要你的血。」
錢大橫不耐煩地揮手:「行了行了,別廢話了,既然要血,那丫頭,你自己割還是我幫你割?」
他伸手就去抓小龍女。
手剛伸出一半,兩根手指夾住了他的手腕。
李閒看著他,笑了:「你手不想要了?」
錢大橫臉色一變,用力往回抽,卻紋絲不動。
他額頭冒汗,另一隻手握拳就往李閒臉上砸。
李閒兩根手指輕輕一扭。
「咔嚓。」
錢大橫慘叫著跪在地上,手腕脫臼了。
全場寂靜。
李閒鬆開手,錢大橫抱著手腕在地上打滾,哀嚎不止。
他身後那幾個黃河幫的人想衝上來,被他一瞪,愣是沒敢動。
丘處機臉色陰晴不定。
那幾個和尚也睜開了眼,看向李閒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只有陳玄風笑了:
「好指法。不愧是能夾斷淑女劍的人。」
隨後他看向小龍女:「小丫頭,動手吧。再拖下去,天都亮了。」
小龍女沉默了一瞬,從腰間拔出匕首。
李閒按住她的手。
「我來。」
他接過匕首,在自己手指上劃了一道。
血珠冒出來,滴在其中一顆珠子上。
珠子亮了一下,又暗了。
什麼都沒發生。
陳玄風搖頭:
「沒用。必須是龍家的血。」
李閒眉頭皺起。
小龍女拿過匕首,在自己指尖輕輕一划。
血滴落在珠子上。
這一次,兩顆珠子同時亮起。
翠綠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照得整個亂葬崗都綠瑩瑩的。
陳玄風立即將珠子摁進亂葬崗中央那座最大的墓碑之上的兩個凹槽,
隨後墓碑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
地宮,開了。
陳玄風沒有猶豫第一個走進去。
接著是丘處機,是全真教的道士,是黃河幫的人,是少林寺的和尚。
人群蜂擁而入。
李閒和小龍女走在最後。
地宮裡一片漆黑。
走了十幾步,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牆壁上嵌著夜明珠,幽幽的綠光照著甬道。
甬道兩側是石壁,上面刻著畫。
第一幅畫,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朝拜一個老者。
老者手裡捧著一本書,書上寫著四個字:九陰真經。
第二幅畫,老者死了,那些人開始搶那本書,殺得血流成河。
第三幅畫,一個人抱著書跑了,身後跟著無數追兵。
第四幅畫,那個人建了一座山莊,把書藏在地下,山莊的名字叫——龍家山莊。
小龍女站在畫前,一動不動。
李閒看著她,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甬道盡頭,是一扇石門。
門上刻著兩行字:「非我龍氏血脈,入此門者死。」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若溪吾女,若你能看到這行字,爹娘已不在人世,莫要報仇,好好活著。——父龍淵絕筆。」
龍若溪身體晃了晃。
李閒扶住她。
這裡並沒有出現機關陷阱,讓眾人的的心安定了不少,
不過前面一堵門擋住了他們前進的路,
那道門上有一個類似於手印的凹槽,
陳玄風看了一眼小龍女,示意她上前,
小龍女深吸一口氣,抬手,把染血的手指按在門上,
血液進入凹槽的瞬間,
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具石棺。
石棺四周,站著幾十個人。
陳玄風,丘處機,全真教的道士,黃河幫的人,少林寺的和尚。
所有人都盯著那具石棺,沒人敢動,
忽然,一聲冷笑打破了寂靜:
「演完了?演完了該拿東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