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向來只制定大方向上的政策,真正落地辦事、處理具體事務的,一直都是蘭蘭他們這些人。
姜平繼續緩步走著,跟隨著那群孩子,一路朝著學校的方向前行。
路上,他看到了熟人,米樂樂的父親,米叔。
米叔還是老樣子,依舊守在街道上疏導交通,滿臉和善地對著來往的孩子笑著。
這時,一名年輕的執勤隊員快步上前拉住米叔,面露無奈開口。
「領導,這點小事交給我們就行了。您何必每天大清早都親自過來呢?我們肯定能妥善辦好的。」
米叔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啊,還差得遠,不懂這裡面的門道。」
隊員們確實無法理解米叔的堅持。
就在這時,米叔忽然察覺到背後有道熟悉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當即轉頭回望。
只這一眼,就讓米叔險些喜極而泣。
他立刻邁開腳步,三步並作兩步朝著前方快步走去。
姜平面帶溫和笑意,也主動上前迎了幾步。
看著米叔略顯蹣跚的腳步,姜平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心酸。
歲月不饒人,人上了年紀,一舉一動之間,總能讓人生出幾分感慨。
米叔情緒格外激動,上前一把緊緊拉住姜平。
「瓶子,你終於回來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姜平也不免觸景生情。
他笑著輕聲回應。
「米叔,好久不見了。」
姜平頓了頓,繼續問道。
「是啊,好久不見了。這些年,您過得還好嗎?」
米叔用力重重點頭。
「好,過得再好不過了。」
「我們這些老傢伙,這些年都是踏踏實實享福。」
「這麼多年下來,不愁吃不愁穿,日子安穩又踏實。」
「要不是一直惦記著等你回來,你米叔我早就安心退休養老了。」
「現在你總算回來了,我也能徹底放心退休了。」
說完,米叔隨口問道。
「瓶子,怎麼就你一個人?蘭蘭他們沒和你一起嗎?」
他下意識以為,姜平歸來後,定然已經和蘭蘭一行人碰面相聚。
姜平卻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還沒有見過他們。」
米叔微微一愣,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你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你爸媽,這麼多年一直守在老院子裡,日日盼著你,你快去看看他們吧。」
姜平神色一怔。
「我爸媽又搬回老院子了?」
那處老院子,正是從前的火葬場舊址。
米叔應聲點頭。
「最開始,二老怕頻繁有人上門拜訪打擾你,特意搬到了新房居住。」
「後來眾人漸漸平復心緒,日子回歸平常。」
「自從你失蹤的那天起,他們就執意搬回了老院子常住。」
「趙一天那小子,隔三差五就會過去探望勸說,想接二老去更好的地方安養,可每次都被婉拒了。」
姜平心中五味雜陳,滿是愧疚。
趙一天時常前去探望,無非是心疼兩位老人,想讓他們過得舒服一些。
可父母始終守在舊院,默默等候。
他心底生出幾分自責,或許,自己早就該動身回來一趟,至少能讓家人安心。
察覺到姜平神色低落,米叔適時止住話題,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多想,趕緊回家去吧。」
「我這老頭子,也算完成這麼多年的牽掛了。」
姜平緩緩點頭,轉身朝著火葬場老院子的方向走去。
一旁幾名執勤隊員看著自家領導,紛紛揉了揉眼睛,滿臉茫然,神色懵懂。
一人忍不住小聲問道。
「領導,剛剛那個人是誰啊?我怎麼看著格外眼熟,一時想不起來。」
米叔仰頭哈哈大笑,背著雙手,慢悠悠邁著四方步,語氣輕快。
「你們這群小子,眼睛都該好好練練了。」
「行了,不和你們閒聊了,老子今天正式退休!」
幾名隊員瞬間全都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退休?
自家領導可是出了名的硬釘子,無數人輪番勸說退休休養,全都被他一一回絕。
就連市長趙一天親自上門勸說,都被領導直言懟了回去。
誰也想不到,今日領導竟會主動提出退休。
隊員們滿心疑惑,紛紛猜測緣由。
米叔全然不在意眾人的目光,哼著輕快的小曲,慢悠悠踱步離開,心情格外愉悅。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隊員猛然想起什麼,猛地用力拍了下大腿,失聲驚呼。
「臥槽!我想起來了!剛剛那人看著眼熟,分明是瓶皇!」
此話一出,其餘幾人瞬間集體僵住,滿臉震驚。
瓶皇。
已經銷聲匿跡多年。
當年大戰的畫面,不少人親眼目睹,世人皆以為瓶皇已然隕落。
即便所有人都嘴上說著瓶皇尚在世間,可歲月流逝,多數人早已默認這位偶像只存在於眾人的回憶與敬仰之中。
「你別胡亂瞎說。」旁邊一人連忙開口。
最先反應過來的隊員立刻反駁。
「絕對沒錯!不然領導怎麼會突然直接退休,只有瓶皇回來,才會讓領導這般失態又欣喜!」
一瞬間,幾名隊員盡數激動起來。
在所有人心中,姜平早已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支撐著整片原初之地的安穩。
姜平全然不知身後幾名年輕隊員已經認出自己,依舊沿著熟悉的上學老路緩緩行走。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望向街邊一處招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老約翰中藥店。
招牌歷經多年風雨,已經染上幾分褪色的痕跡。
隔著老遠,姜平就看見一個佝僂的老頭,正彎腰埋頭,不知道在藥店裡鼓搗著什麼。
他忍不住低聲笑罵。
「這老傢伙,這麼多年過去了,藥店竟然還在開著。」
姜平十分自然地邁步走進店內,雙手背在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故意抬高聲音喊道。
「工商局巡查,你個小老頭,又在偷偷鼓搗假藥呢?」
話音落下,店內的老約翰渾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量杯應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氣急敗壞地轉頭望去,可當看清門口來人的面容時,渾身一僵,渾濁的眼窩瞬間泛起濕潤。
過了許久,老約翰才緩緩回過神,又氣又笑地開口罵道。
「你個混帳小子!」
「我早就說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命硬得很。」
「剛回來就弄壞我一個量杯,必須給我賠!」
姜平忍俊不禁,笑著回懟。
「你個老東西,這些年是不是還在偷偷鼓搗假藥?」
這話像是踩到了老約翰的逆鱗,他瞬間炸毛,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少滿口胡言污衊人!我早就不干那些歪門邪道的勾當!」
「現在我這是正經合規的中藥店,不許亂講話!」
簡簡單單幾句拌嘴,多年未見的生疏隔閡瞬間消散無蹤。
老約翰繞著姜平來迴轉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時不時抬手拍打兩下,確認對方安然無恙。
良久,他才滿心感慨開口。
「還算不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當年聽聞你出事,老頭子我還為你掉過好幾滴眼淚。」
「既然沒事就別在我店裡閒逛逗留,趕緊麻溜回家去。」
姜平無奈搖了搖頭,看著眼前嘴硬心軟的老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像年少時一樣,默默彎腰,將地上碎裂的玻璃碴一點點收拾乾淨,最後把笤帚擺放整齊。
做完這一切,他笑著開口。
「等我安頓好,有空再過來看你。」
說完,姜平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藥店。
老約翰靜靜佇立在門框邊,目光牢牢鎖住姜平的身影,看著對方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街角盡頭。
他緊繃的面容緩緩舒展,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笑意。
街上路過的行人,看著老約翰獨自站在門口傻笑,神情古怪,紛紛下意識繞道避開。
相熟的街坊湊上前打趣。
「老約翰,你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思春了?」
這話立刻引來老約翰一頓嚴辭呵斥。
告別老約翰,姜平終於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
望著眼前緊閉的院門,他淡淡一笑,身形輕輕一躍,利落翻過牆頭,躍進了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