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天亮之前就傳到了東津星區的各大軍校。
蕭烈戈。
這個名字對於東津星區的軍事圈子來說,不需要任何註解。
帝國核心軍部點了他的名,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蕭烈戈出身行伍,從最底層的士兵一刀一槍地打到今天的位置,手裡沒有一塊勳章是靠著關係拿來的。
他有一套很簡單的理念,簡單到讓很多人覺得幼稚,又讓更多人覺得無從反駁。
軍校的人,必須上戰場。
紙上談兵的將領帶不出能打的兵。
模擬戰場那套東西,就是他搞出來的。
當年拍板的時候,各方阻力不小,有人說這危險,有人說這不合規,有人說模擬戰場和真實戰場根本不是一回事。
蕭烈戈坐在那個會議室里,把所有的反對意見聽完,然後說了一句話。
「那就讓他們去真實戰場裡體驗一回,回來再告訴我哪裡不一樣。」
這話堵死了所有後續的發言。
模擬戰場推行了下去。
現在,真實戰場的命令下來了,蕭烈戈要各大軍校出人。
消息在第一軍事學院的內部網絡上出現的時間是清晨五點四十七分。
六點鐘,學院的內部論壇就已經炸開了。
帖子的數量在半小時內翻了數十倍。
大部分的內容是在打聽消息,問這次出人的具體標準是什麼,問新生算不算,問報名之後能不能反悔。
有人開始聯絡家裡,想走關係把自己從這次出兵的名單里摘出去。
同時,新生可以不去,這是有明文規定的,戰場不是給剛入學的新生準備的。
但可以不去,不等於不能去,主動報名也是被允許的。
通往戰場的門,就這麼開著,每個人自己決定要不要走進去。
高晴漪在寢室里坐了將近二十分鐘,把那條通知從頭到尾看了四遍。
她最終站起身,走到桌邊,打開了報名系統的界面。
她不是那種衝動的人。
她知道戰場是什麼,但更重要的是,她本人不想落在別人後面。
手在報名按鈕上停了兩秒,然後點了下去。
與此同時,喻戎在訓練場的角落裡拿著終端,盯著那條消息,嘴角已經慢慢咧開了。
旁邊的人走過來,問他要不要報名。
「廢話。」喻戎把終端揣進口袋,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理所當然。
他已經在等這種機會很久了。
他沒有感受過真實的危機感,沒有真實的那種每一個判斷都關乎存亡的銳度。
他需要那種銳度。
報名的界面在他手邊打開了不到三秒就被他關掉了,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他的名字早就已經在那上面了。
他是第一個提交的。
而在另一棟宿舍樓里,常奕背靠著床頭,把那條消息看完,然後把終端扣在了被子上。
他爸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
電話很短,只說了一件事。
不要去。
常奕沒有問為什麼,他也不需要問,他能猜到理由。
泰特蘭帝國那邊的獨立派,雖然和帝國的力量差距很大,但真正打起來,變數誰都說不準。
常家就他這麼一個兒子,沒有人願意把唯一的底牌押在一場勝率看起來很高但依然存在風險的仗上。
常奕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把終端拿起來,按掉了幾個詢問他要不要報名的消息。
然後,他想起了齊修。
如果齊修去了,如果齊修在那邊又打出了什麼動靜,那等他回來的時候,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就會更大了。
常奕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咬了咬後槽牙,把終端放在了枕頭邊。
他沒有打開報名界面,但也沒有立刻去睡覺。
他就這麼枕著手臂,盯著頭頂,在某種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想清楚的情緒里待了很久。
……
……
早上八點半,齊修在女武神的駕駛艙里把東津星從南到北轉了一個來回。
【距離簽到地點過遠……】
還是這句話。
他把引擎調回怠速,靠在座椅上,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清晨的東津星上空飄著一層薄薄的晨霧,陽光從霧裡透出來,把雲層的邊緣染成了橙紅色。
這顆星球說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可惜他沒什麼心思欣賞。
終端振動了,是常司康。
【想好了嗎?有想法就來,沒想法的話,下午來。】
齊修把終端拿在手裡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來。】
……
……
齊修把女武神停在常司康的私人停機場上。
說是私人停機場,其實就是常司康這處宅邸的後院擴展出來的一塊平地,不算大,但足夠停幾架戰機。
常司康站在院子裡,手裡端著茶杯,看著齊修從駕駛艙里跳下來。
「想好了?」
「想好了。」
常司康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朝停機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戰機就停這兒吧,我讓人看著。」
齊修回頭看了一眼女武神,問道:「這架戰機,我不能帶去嗎?」
常司康說道:「軍用戰機傷了毀了都算軍隊的,不心疼。」
齊修嘴角抽了一下:「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多摳門似的。」
「你不摳門?」常司康斜了他一眼,「你在咖啡店蹭免費白水的時候,我可都看見了。」
齊修:「……」
他沒有反駁,因為確實沒什麼好反駁的。
兩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喝完了一杯茶,常司康才放下杯子,拍了拍手。
「走吧。」
「去哪兒?」
「去集合。」常司康說,「你不會以為軍隊會來接你吧?」
他朝後院的方向指了指,那裡停著一艘小型飛船,外殼是深灰色的,沒有太多裝飾,是常司康自己的私人交通工具。
「上船。」
齊修跟著常司康上了飛船。
飛船從雲水池的停機坪起飛,切入了東津星的高空航道,隨後向外層的太空區域繼續爬升。
隨著高度的增加,東津星的輪廓在舷窗里慢慢縮小。
從一片連綿的陸地和海洋,變成了一個帶著淺藍色大氣層的弧面,最後變成了一顆被光照亮一半的球。
「蕭烈戈這個人,您了解多少?」齊修問。
常司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
「他是我見過的最純粹的軍人。」
「純粹?」
「純粹的實戰派。」常司康說,「他不看數據推演,不聽智腦分析,他只信自己在戰場上看到的東西。」
「模擬戰場就是他搞出來的?」
「對。」常司康點了點頭,「他當年在軍部提這個方案的時候,反對的人不少。」
「理由是什麼?」
「太殘酷。」常司康說,「模擬戰場的傷亡率雖然不高,但心理壓力是實打實的,有些人經歷過之後,精神狀態出了很大的問題。」
「但他堅持。」
「他堅持。」常司康重複了一遍,「他說,如果在模擬戰場裡都撐不住,那上了真正的戰場,只會死得更快。」
齊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
「那您覺得,他說得對嗎?」
常司康沒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口茶,看著舷窗外那片逐漸深邃的星空,過了很久才開口。
「對。」他說,「但代價也很大。」
飛船在太空中航行了大約兩個小時,速度不快不慢。
舷窗外的視野突然開闊了。
齊修靠在座椅上,往舷窗外看。
然後,他看見了那艘戰艦。
一個實實在在懸浮在太空里的龐然大物,就在他們飛船前進方向的正前方。
長度近二十公里。
他在東津星區待了這些天,見過不少艦船,見過軍用的運輸艦,也見過民用的大型客運艦。
但沒有見過這個規格。
近二十公里的體量,意味著它本身就是一座可以移動的太空堡壘,一個能夠在宇宙里自給自足的完整生態系統。
那種震撼,不是因為它有多華麗,而是因為它讓人真實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帝國。
他以前覺得,有了女武神,有了雷神錘裝甲,自己多少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但此刻,看著這艘二十公里長的鋼鐵巨獸,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在第六人類帝國的軍事力量面前,他手裡的那點東西,真的不算什麼。
但換個角度想,如果他能在這樣的體系里站穩腳跟,爬到足夠高的位置……
那他的身份,就真的沒人敢碰了。
齊修盯著舷窗外,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看夠了沒?」常司康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了回來。
「看夠了。」
「那就準備出去。」常司康說,「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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