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孝周的車停在入口旁邊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車門開啟之後，她先是伸出手來壓了一下自己的裙擺。
裸色的單肩長裙很貼身，就這麼垂了下來，側邊的開叉還不低。她下車的時候，走的並不快，手指也一直搭在裙子的側面，就是怕一不小心踩到裙子的布料。
「韓孝周小姐，看這邊！」
「請問您今晚最期待哪個獎項啊？」
「下一部電影有什麼計劃了嗎？」
她停在了媒體牆的前面，先是朝著鏡頭點了點頭，然後又轉向了那個提問的記者。
「今天晚上我就是過來頒個獎的，大家還是多關注一下那些被提名的演員吧。」
那個記者又追著問：「那您覺得今年的影后競爭怎麼樣呢？」
韓孝周笑了笑，但是沒有接具體的名。
「每一位前輩的作品我其實都看過了，我覺得坐在評審席上的話應該會非常難選的。」
她說完這話就準備要走了，但是她裙子的後擺，卻不小心被紅毯的邊上給輕輕的勾了一下。
跟在後頭的造型師馬上就要抬腳上前了，但韓孝周自己先停了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慢慢的把布料給理平了。
她再一次抬頭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一點都沒亂，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觀眾區那邊還傳來了一陣掌聲。
紅毯的另一頭，徐賢還坐在保姆車裡面。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長裙，裙擺不像韓孝周的那麼貼身，但是比她平時穿的舞台服要重得多了。她的兩隻手都壓在自己的膝蓋上，指尖碰到布料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都有點涼了。
經紀人回頭看了看她。
「要不要再補一下口紅？」
徐賢搖了搖頭。
「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她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少女時代的群聊訊息已經刷了十幾條了。
金泰妍：「走路的時候看著點地，千萬別摔了。」
黃美英：「小賢今天真的特別漂亮，笑的時候要大一點！」
李順圭：「你可別聽泰妍的，笑的太大的話，很容易被她給截圖的。」
林允兒：「要是實在緊張的話，你就想想館長阿加西，他說過的，緊張就少說話。」
鄭秀妍：「抬起頭，走穩了，別把裙擺給踩壞了。」
徐賢盯著最後那條訊息看了兩秒鐘，拇指在螢幕上輕輕的劃了一下。
車子外面，工作人員敲了敲車門。
「徐賢小姐，到您了。」
她把手機遞給了經紀人，然後深吸了口氣，提起裙擺就下了車。
護欄外頭先是安靜了一下，但緊接著就有人喊出了《建築學概論》裡面那個角色的名字。
「瑞英！」
「是徐賢啊！」
「國民初戀！」
徐賢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朝著那邊看了過去，發現有個年紀不大的女粉絲正拼命的往前伸手，手裡頭還攥著一張電影海報。安保人員已經準備把人群往後面帶了，但是徐賢卻先朝著那邊走了半步。
她隔著護欄，和那個女孩子握了一下手。
「謝謝你來看電影。」
那個女孩一下子就捂住了嘴，眼淚都掉了下來。
旁邊的人也跟著往前擠，護欄都晃了一下。
安保人員趕緊就上前去擋著了，徐賢也就沒再停留，只是朝著大家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就走向了媒體牆。
鏡頭對著她的時候，她的肩膀和後背都挺得很直。
記者問她：「第一次以電影演員的身份來參加百想，心情怎麼樣？」
徐賢想起了顧淵說的那句「緊張就少說話」，她頓了頓，然後才開了口。
「能夠站在這裡我已經很感謝了，今天我想認真的看完每一位前輩的舞台和感言。」
她的回答不長，聲音也很穩。
等她走進場館之後，後頭的記者已經開始在整理標題了。
「偶像徐賢的第一次百想紅毯。」
「白裙、新人提名、電影演員徐珠賢。」
……
也就在這個時候，顧淵的邁巴赫並沒有停在紅毯的入口。
車子是直接開進了場館的側門的。
主辦方的好幾個高層早就等在那裡了，看到車門開啟，馬上就迎了上來。
「顧館長，您的休息室我們已經安排好了。」
顧淵下了車，連外套都沒有理，就只是問了一句。
「名單呢？」
負責人趕緊就把今天晚上的獲獎名單給遞了過去。
休息室裡頭很安靜，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燈光。顧淵坐在沙發上，一頁一頁的翻著那個流程單，當他看到電視部門最佳男演員那一欄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金秀賢。
主辦方的負責人就站在邊上，看到他停了很久，馬上就湊近了一點。
「顧館長也看好這位演員嗎？他今年這個勢頭很強啊，公司那邊也想加大資源的投放，如果您覺得合適的話，我們可以幫他對接更多的專案。」
顧淵抬起眼睛看著他。
「誰讓你加資源了？」
那個負責人聽了之後，後背當場就冒出了一層冷汗，馬上就閉上了嘴。
顧淵把名單放回了桌子上。
「這個名字，換掉。」
屋子裡的幾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兩秒鐘，那個負責電視部門的高層才小心的問道：「顧館長，您的意思是……這個最佳男演員的歸屬要調整一下？」
顧淵「嗯」了一聲。
「那換成哪位呢？」
「只要不是他，剩下的那幾位，誰都行。」
那個負責人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向了候補的名單。
朴施厚、申河均、車勝元、韓石奎。
這幾個人，無論是誰拿，其實都說得過去。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在獎項了，而是在於顧淵為什麼突然就盯上了金秀賢。
但是沒有人敢問。
顧淵想起來的，也不是什麼商業價值。
而是文佳煐筆記本里心聲記錄，林允兒和鄭秀妍偶然提到過的那幾個名字。還有崔雪莉、金賽綸那些被寫得很輕，但是始終都沒有被他劃掉的記錄。
有些人可能未必已經做過什麼了。
但是既然他們的名字撞進了他的視線里，那就別再想著藉著他的路往上爬了。
顧淵站了起來，然後才說：「把這個人給放到觀察名單裡面去。」
「百想之後，別再往他手裡遞什麼好專案了。」
負責人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
「明白了，我馬上去處理。」
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的打了出去。
電視部門那邊也開始重新確認投票的結果，原本已經封好的卡片又被送回了後台，新的獲獎名字被重新印製。好幾個工作人員抱著檔案跑的飛快，就怕慢了半步自己就丟了飯碗。
與此同時，另一輛保姆車才剛剛開到半路上。
崔勝鉉坐在后座上，他的手機突然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梁鉉錫。
他接了起來，都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先傳來了一句話。
「你小子最近惹著誰了？」
崔勝鉉一下子就愣住了。
「社長，我這幾天不都在拍攝嘛，誰也沒惹啊。」
「那就奇怪了，日刊體育那邊剛剛才給我打的電話，說你今天晚上那個新人獎頒獎嘉賓的位置，給換人了。」
「換人了？」
「他們也沒給什麼理由，就只是說流程調整了。」
梁鉉錫在那邊停了一下，聲音聽起來更沉了。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到底有沒有得罪過百想那邊的人，或者是哪家你惹不起的公司。」
崔勝鉉盯著車窗外頭飛快後退的街景，腦子裡面一片混亂。
「真沒有。」
梁鉉錫罵了句髒話。
「那你就掉頭回來吧，別去丟人現眼了。」
通話結束通話。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HIong，還去奧林匹克公園嗎？」
崔勝鉉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回公司吧。」
保姆車在路口轉了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