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煦大叫醫生,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也不敢怠慢,兩個人用擔架將蘇月嵐抬了上去。最近的醫院要將近一小時的車程,期間她一直握著蘇月嵐的手。
醫護人員仔細檢查了蘇月嵐,確定她有些皮外傷,心跳體溫瞳孔等等表徵都正常,但在得知蘇月嵐是三陰性乳腺癌晚期的患者後,他們也不敢怠慢,直接聯繫醫院,將蘇月嵐直接轉到了她平時進行癌症治療的雙吾仁心醫院。
「醫生,你們別光看我,也看看我女兒,她的腦瓜門和嘴都擦破了,會不會破相啊。」
蘇月嵐在車上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讓醫生看看溫煦,溫煦直搖頭。
「媽!我沒事,真的沒事。我就這麼坐一會兒,到了醫院以後我自己會去看的。」
溫煦按下蘇月嵐的手,再次將蘇月嵐身上的毯子掖好。
「對不起。」
蘇月嵐說完,溫煦一愣,可這感覺又讓她很熟悉,蘇月嵐總是說對不起。
溫澤宇離開家的時候,債主找上門的時候,陸衡打她的時候,蘇月嵐都在說對不起,好像一切都是蘇月嵐的錯,可是蘇月嵐真的做了什麼嗎?
小學時,有次老師拿走了她新買的粉色保溫杯,說要借用一天,可老師之後就把這件事忘了,再也沒有還給她。她跟蘇月嵐說了這件事,本意是讓蘇月嵐幫她要回來,當時蘇月嵐也在說對不起,然後省了一個月的錢,給她買了一個新的一模一樣的保溫杯,後來還是她自己找到老師辦公室,把保溫杯要回來了。蘇月嵐知道以後只是摸著她的頭,說煦煦長大了,然後仍然是那句「對不起」。
溫煦知道蘇月嵐是需要她保護的人。但是誰又能護住誰一輩子?不是蘇月嵐做了什麼,而是蘇月嵐什麼也沒有做。
救護車到了醫院,蘇月嵐的精神好了很多,溫煦守在蘇月嵐的身邊,看著醫生給蘇月嵐做了各種檢查,能當場知道結果的結果都還不錯,還有兩項明天才能知道結果,也有些檢查因為排不開明天才能做。
蘇月嵐堅持不讓溫煦繼續留下陪床。
「媽媽沒事,你一直看著我怪不好意思的,你先回家去睡,給我們留一點空間。」
「太晚了,我一個人回去害怕,我就在你這裡待會兒。」
溫煦難得的撒嬌,蘇月嵐不好再說什麼了,她慢慢地撫摸溫煦的頭髮。
「媽?今天的事嚇到你了吧。是我該說對不起。」
溫煦還是對把蘇月嵐卷進這些爛事感到愧疚,但蘇月嵐卻露出疑惑的神色,隨後釋然道:「沒事,誤會解開就好,我們煦煦相信我沒有偷表比什麼都重要。」
溫煦有一瞬的愣神,偷表這件事只是插曲,跟隨後的馬術俱樂部驚魂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麼,她瞬間湧現了一個想法。
「媽,你還記得你的傷是怎麼受的嗎?」
「當然了,你媽我還沒有老糊塗。我自己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下去,怪不得別人。你的額頭又是怎麼傷的?你也摔倒了嗎?」
蘇月嵐完全不記得馬術俱樂部發生的事。她又啟發了蘇月嵐一會兒,可蘇月嵐就是想不起來。如果是驚嚇過度導致的失憶,蘇月嵐多少會殘留恐懼經歷導致害怕的感覺,現在卻是整段記憶都消失了。
「我媽的記憶是你清除的。」
溫煦對素衣說道,素衣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你不讓我通過逃跑來逃離關鍵節點,也不會讓我藉助警察的力量來讓陸衡受罰,但你也不能讓真人秀里的警察失能,那也太不真實了,所以讓證人失去記憶,就像我的第二次人生,你讓陸衡誣陷我的證據消失掉。」
素衣仍舊沒有回答,他要讓溫煦知道,誰才掌握著主動權。
溫煦也沒有再問他,而是伸了個懶腰,趴在了蘇月嵐的身邊。
「媽,我累了,我就在你身邊眯一會兒。」
她知道自己能陪伴蘇月嵐的時間很短,說不定下一刻,她就會跳到下一個關鍵節點,到時候蘇月嵐可能已經因治療的副作用陷入昏迷,可能戴著毛線帽露出半邊塌陷的臉,認不出她是誰,也有可能睜開眼睛看她卻說不出整個的話。她想把和蘇月嵐度過的每一刻都當成最後一刻,畢竟這是她生命中少有的靜謐時刻。
「這孩子!這裡連個床都沒有,你這麼睡脊柱會彎掉的!你小時候就愛趴桌子睡覺,我說了你很多次。你竟然跟我說床底下有鬼,不敢躺在床上睡覺。我只能每天晚上看著你睡著再出去上夜班,你那時候都快小學畢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太多恐怖小說……」
一提起溫煦小時候,蘇月嵐的嘴就把不住門,她一邊摸溫煦的頭髮一邊講,卻發現側靠在自己床邊的溫煦已經睡著了,只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她再輕輕地撫摸,溫煦睡得更沉了,只輕輕地挪動了一下頭,她看溫煦上唇沾著一個小黑點,以為是髒東西,便用補水噴霧噴濕了面巾紙輕輕擦拭,然而面巾紙粘上的黑色物質一搓就變成了暗紅色。
意識到那是從鼻子裡流出的血結成的血塊,蘇月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呼。
溫煦張開眼,發現蘇月嵐不見了,如水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右手握著一面鏡子,她看見鏡中,黑魆魆的一片,不見她的臉,忽然鏡中黑影散去,出現了一個房間。一個女人從趴在病床邊的姿勢變成了直起上身,她的右手握著一面鏡子,鏡中黑魆魆一片……
溫煦一下子醒了,已經天光大亮,她躺在蘇月嵐的病床上和衣而眠。她竟然沒有跳躍到下個關鍵節點,就在蘇月嵐的床邊睡著了。溫煦感覺脊背發涼,她的時間還在繼續說明死亡危機還沒有解除。
是她大意了,陸衡只要不死就不會善罷甘休。溫煦翻下床,她的雙臂又酸又沉,雙腿也跟灌了鉛似的,她咬咬牙跑出病房,抓住迎面走來的護士就問。
「這個房間的蘇月嵐女士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