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炁劍本為空間至道神器,即便此劍主殺伐,又為殘損狀態。
但想要攪亂一處的空間,讓霧無法利用空間遁逃,也並非難事。
霧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徹底亂了。
虛空被更強大的空間之力影響,它最拿手的空間遁逃根本使不出來。
除了與它交手的玄清公,還能有誰有如此手段。
霧從未感覺自己是個弱者,但現在與那位神靈玄清公交手,卻處處都在表明它很弱。
不僅它的邪祟之力被神靈天克,就連它引以為傲的空間手段在那位玄清公面前都使不出來。
像是自尊受挫了一樣,霧又驚又怒。
霧體劇烈翻湧,發出嘶嘶的悶響。
無能狂怒了一會兒後,霧很快下了決定,不再猶豫。
它必須要跑!
空間遁不走,那就破開結界逃跑!
灰黑色的濃霧驟然收縮,隨即分出數十道粗壯的霧柱,瘋狂地朝結界壁障轟去。
金色的光紋在撞擊處劇烈閃爍,結界的反應明顯比同樣嘗試破界的天傀等人,製造出來的動靜大。
而在荒山另一側嘗試破界的天傀等人,此刻已經徹底看傻了眼。
他們雖然被濃霧遮蔽了視線,看不清虛空中具體的交戰情形,但有些事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霧的氣勢在衰退——那種鋪天蓋地、不可一世的凶戾之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而那些瘋狂轟擊結界的霧柱,那不顧一切想要撕開壁障的架勢,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一件事。
霧也要跑。
他們曾經無比相信霧的實力。
連九境的沈從沢都在它面前不堪一擊,起初他們甚至覺得,霧說不定真能滅了那位玄清公。
可現在,霧竟然敵不過,要跑路了!
他們不是沒想過霧可能也打不過玄清公。
但距離霧與那位交上手,有半盞茶的工夫嗎?
霧就敵不過了,就要逃了?
一直被霧罵廢物的天傀等人,頭一回在心裡罵霧是廢物。
虧他們之前那般相信霧,把它當大殺器,結果就這點本事?
天傀等人渾然不想,自己在那位玄清公面前,連一道威壓都撐不過去。
此刻他們心裡罵霧,其實是怕霧如此廢物,拖不住玄清公片刻,連累他們破界跑路。
意識到這點的不止天傀。
「天傀師兄……霧、霧是不是……」身旁一個七境的真人顫聲開口,話沒說完便被天傀厲聲打斷。
「閉嘴!」天傀臉色鐵青,但眼底深處翻湧著同樣的驚懼。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瞬間做出了決斷,「所有師兄弟聽令,隨霧一同轟擊結界!」
「師兄?」有人愕然。
這個時候不激霧去對付玄清公,反而跟霧一起跑路?
那師祖的大事怎麼辦?
他們本就是廢物,也從不指望自己能對付那位玄清公,都在指望霧。
他們跑路便罷了,霧也跑,那如何向師祖交代?
「蠢貨!」天傀頭也不回地吼道,身形已朝霧正在攻擊的那處結界壁障衝去,「霧要跑,你我攔得住嗎?它根本不敵那位玄清公,師祖之事只能暫且放下,從長計議!而霧若是先跑了,我們留在這裡等死?趁它還在破界,跟它一起撕開一道口子!出了結界,那位玄清公必定先盯霧,顧不上我們——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
此言一出,剩餘的虛山觀道人如夢初醒,紛紛隨著天傀一起行動,拼盡靈力朝霧正在攻擊的同一處結界節點轟去。
一時間,霧柱與邪術的光芒交織在一起,金色的結界光紋劇烈波動。
而就在這時,一道悠遠深沉的鐘聲,從荒山之外傳了進來。
霧的攻勢短暫的滯緩了一瞬。
天傀等人的動作也齊齊僵滯。
結界之外,夜色之中,此時一人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一身青色布衣,相貌平平,身形精瘦,右手輕托一口丈許古樸青銅鐘。
鐘身的符文正散發著幽幽的青光。
有虛山觀的老道一臉迷濛,不認識來人。
但一日前才剛見過面的天傀,怎麼可能認不出來他的身份。
天傀瞳孔微縮,驚疑失聲:「沈從沢?!」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會這麼快再見沈從沢——還是在眼下這種情形里。
屋漏偏逢連夜雨。
天傀腦中風暴驟起:沈從沢已經知道玄清公了嗎?他會不會和那位站在一線,對他們下手?
前有玄清公,後有沈從沢。
天傀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沈從沢在結界邊緣停下腳步,目光越過天傀等人,掃了一眼漫天翻湧的灰霧,又看了看那些狼狽不堪、正拼命轟擊結界的虛山觀道人,嘴角微微一扯。
「一日不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天傀你這老狗,怎麼落到了這步田地?」
天傀面色鐵青,咬牙不語。
沈從沢的目光在那些七竅流血、勉強支撐的虛山觀瘋道身上掃過,最後重新落在天傀臉上,眼底浮起一絲淡淡的譏誚:「跟誰打起來了?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虛空中那片濃霧翻湧最烈的方向。
「該不會是……尊神玄清公吧?」
天傀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
但那個表情,已經給出了全部的答案。
沈從沢看著他因恐懼與屈辱而扭曲的臉,輕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不大,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不久前,天傀還借著霧的實力,壓得沈從沢無力還手;現如今就連霧,在那位玄清公面前也如喪家之犬。
沈從沢此行的目的地本是萬安縣。
離開淮雲府輯魔司後,他便一路南行,打算先去萬安縣找會中高層,了解信息。
然而途經此處時,一股熟悉的邪祟氣息撞入感知。
不久前才交過手,沈從沢立刻就認出,那是霧的氣息。
本來即便是發現霧的氣息,沈從沢也不會貿然上的,他心知自己對付不了,自然要去見求助玄清公,再來一舉收拾了那邪祟。
但遠處荒山上空翻湧的濃霧,和隱隱傳來的劇烈波動,分明是有人在交手。
於是猶豫片刻後,沈從沢改了道。
現在看來,他來得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