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浪越大,魚越貴。
翻船那就另當別論。
孤拔以其龐大的體型、令人安心的噸位、堅不可摧的平直艦艏,將敢於沖她而來的洶湧海浪盡數劈碎。
「海況越來越糟糕了。」
聶墨西斯少校站在菲利普身後,用他宛如紀錄片旁白一般的聲音說道。
菲利普沒理會。
他的目光死盯著遠處。
孤拔號已經抵達預定海域多時,可問題是……靶船呢?
「接瞭望塔。」
菲利普抓起了電話。
幾秒鐘後,電話接通。
「發現靶船沒有?」
「沒有發現靶船的指示燈,艦長。」
「繼續瞭望。」
「是,艦長!」
瑪麗安娜在上,孤拔的瞭望塔好歹是封閉的,至少比圖紙上的杜倫尼級廢案可好太多了。
尤其還是在這樣糟糕的天氣中,更顯彌足珍貴。
「艦長,靶船丟失,我們應該儘快回港。等天氣轉晴,再重新進行炮火試射吧。」
菲利普如同雕塑般不為所動。
哥了許久,聶墨西斯少校才聽到艦長沉悶的聲音。
「北海的海況將會持續惡化,釘盔香腸們的行動最近也愈發肆無忌憚……留給我們的試射窗口期,不會多於這個星期的。」
「……可是今天已經是周六了。」
聶墨西斯有些無語。
「繞行目標海域一圈,如果仍然沒有結果,那就擴大範圍再繞行一圈。」
……
躲在火炮描繪室,狄琺正跟一眾軍官們交流著泡妞心得。
才出海兩天,他便跟所有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更是許諾下了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的攢勁酒局。
至於菲力,那位金髮的浪蕩子。
他作為火炮描繪室里最具異性緣的「巴黎帥哥」,是那樣拉風的男人,是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
他那憂鬱的眼神、唏噓的胡茬、神乎其技的心算能力,還有那杯Cappucino,都深深地迷住了軍港片區的「快樂女孩」。
「綜上所述,你不准參加銀趴!」
狄琺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菲力遞交的參加請求。
「這不公平!」
「沒錯,菲力。你的出席,對我們在場所有人來說,都不公平。」
「什麼?」
菲力被狄琺給繞迷糊了。
「簡而言之,你太出眾了,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燈火,姑娘們就是撲火的飛蛾,就算是死也會忍不住向你發起衝刺。」
狄琺聳了聳肩。
「姑娘們都讓你帶走了,我們該怎麼打發這無聊的漫漫長夜?飛鏢,撲克,還是桌上足球?」
「呃……」
菲力詞窮了。
被全樂阿弗爾公認的「巴黎帥哥」這麼恭維,擱誰不迷糊啊?
他剛想要說上兩句場面話,以表達自己和狄琺,其實就是臥龍鳳雛,不分伯仲。
但這時候,警報聲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眾人立即轉身,各就各位。
在戰艦的右前方十點鐘方向,出現了一艘驅逐艦的身影。
呃,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釘盔香腸和魏瑪海軍之中只有「大魚雷艇」而並沒有「驅逐艦」的說法。
要等到Z1級的出現,釘盔香腸們才真正意義上有了「驅逐艦」的稱呼。
但是不管怎麼樣,此時他們的「大魚雷艇」不論噸位還是用途,其實與其他國家的「驅逐艦」都屬於相同的定位。
並且,一戰前釘盔香腸們的「大魚雷艇」是由軍方定下一個總覽全局的性能指標和基本設計,但是細節上是不做詳細規範的,只要達到標準,軍方就會接收船隻。
正因如此,所以即便是同一級的艦船,在細節上也會出現許多不同的布局。
但殊途同歸,釘盔香腸的「大魚雷艇」還是挺具有辨識度的。
「是釘盔香腸的魚雷艇。」
釘盔香腸的海軍對驅逐艦/魚雷艇的定位是萬能工具,既是破交戰的中堅,也是布置水雷的工具,更需要在近海防禦中保持靈活機動,還要在艦隊戰的過程中負責前出偵察。
當然,還有雷擊作戰。
這時候,出現在孤拔號面前的,便是一艘釘盔香腸出品的、裝備了105毫米火炮、擁有多座21英寸魚雷發射管、排水量在1500噸左右的大號魚雷艇。
聯想到這複雜的海況下,還有這艘魚雷艇的航行跡象,它大概率是去給昂撒豬玀所掌控的海域去布雷了。
「接火炮描繪室。」
菲利普果斷抓起了電話。
等電話接通後,他用不容置喙的語氣下達了戰鬥指令。
「計算數據,擊沉那艘大魚雷艇。」
「是,艦長!」
得到了菲利普的命令後,火炮描繪室的所有人都開始行動了起來。
觀測儀前的眾人立即給出了一個大概的估值,將數據發送到了每一座炮塔內。
「前甲板炮群、後甲板炮群,兩輪輪射。」
菲利普繼續下達指令。
前甲板的三座兩聯裝火炮開始轉動,以火炮描繪室給到的數據,對釘盔香腸的大魚雷艇進行預瞄。
而後,開火!
三座雙聯裝炮塔進行了一輪齊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尚未散去,緊接著後甲板的兩座雙聯裝炮塔也相繼開炮。
狄琺感覺整個火炮描繪室都在微微發顫。
此時,戰列艦正處於修正炮擊的誤差階段,觀測儀上的眾人,立即觀測著炮彈最為密集的彈著點,以便進行修正射擊資料。
以此找出更加精準的解算,以保證輪射的精度。
距離、航向、航速已經確定,那麼接下來是否就可以將這些數據套用進火控數據里,繼而再度進行發射呢?
還差一個步驟。
在海上,尤其是海浪顛簸比較厲害的時候。
不論是驅逐艦還是戰列艦,都需要先算出我艦和水平面的角度,然後計算時排除波浪影響。
縱搖,橫搖,艏搖。
俯仰,偏航,滾轉。
即便計算得再准,可兩艦都是不斷運動的,方位和距離的變化所帶來的影響,迫使不斷繼續進行計算。
計算距離,距離變化率,方位和方位變化率。
可即便所有的計算結果都完美無誤,能否命中還得看運氣。
因此!
瞄得准,當真不如接得好。
反正計算的盡頭都是賭運氣,那為什麼不直接開擺……不,開賭呢?
顯而易見的是,孤拔號得到了瑪麗安娜的垂青。
尚處於輪射階段,一發高爆彈便鬼使神差地擊中了大布雷艇。
魚雷管和動力系統雙雙癱瘓,艇身上還冒著熊熊大火。
震驚和絕望之下,釘盔香腸向軍港發送了最後一封電報,報告了自己的坐標,和所遭遇的戰艦。
而後,毅然決然打開了通海閥,坦然赴死。
不久之後,不萊梅港口接到了這艘舷號為SMS G138的魚雷艇的電報——
「我艦遭遇納爾遜勳爵號炮火襲擊!船體嚴重受損,已無法行動,未免受辱,現選擇自沉。帝國萬歲!」
不萊梅港口沸騰了。
憤怒的釘盔香腸,立即派遣出了聲勢浩大的艦隊,準備圍獵納爾遜勳爵號。
他們發誓,要讓昂撒豬玀們付出代價!
等等!
昂撒豬玀?
是的。
由於納爾遜勳爵號的火炮布局與孤拔號較為相似。
在這種糟糕的海況以及綿密的炮火下,這位自沉的艇長看走了眼,也並非不能理解……
老規矩,死者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