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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辦廠風波

2026-03-14 07:58:39 作者: ·文順·

  成立了同學會,建好了通訊錄,同學們往來就方便了。以往大家都忙於學習,沒有時間聚會,現在大家都成家立業,工作和生活穩定了,而且大部分同學都住在城裡,相會成了常態。見面打個招呼,有事相互幫忙,取得成績相互祝賀,交往密切,親如一家。

  受資助的兩名學生已見面,兩名都是女生。她們都是學校里品學兼優的學生,因為家貧,當時又沒有得到補助,學習受到了影響。在我們的幫助下,她們克服了經濟上的困難,能安心學習了,成績提高很快。為此,她們還寫了兩封信感謝我們。其中一封信寫道:

  尊敬的叔叔阿姨:

  你們好!感謝你們對我的資助。

  我今年讀初中一年級。我家住在鄉下,父母在家種地。我家有三姊妹,現在都在學校里讀書。由於家裡收入少,爺爺奶奶又經常生病住院,所以家裡經濟十分困難,使我的學習受到了影響。在你們的幫助下,減輕了我的生活負擔,增強了我學習的信心。在這次半期考試中,我的各科成績都有了提高,成績上升到班上的前幾名。因此,我特向你們表示感謝,同時也代表我的父母向你們表示衷心的感謝。今後,我一定努力學習,再接再厲,決心以更優異的成績向你們匯報。

  最後,祝叔叔阿姨們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合家歡樂。

  學生韋艷

  11月18日

  這封信雖然寫得不長,但看了後,我們心裡都熱乎乎的,第一次感受到了幫助人後獲得的那種愉悅。大家都表示,只要她們勤奮學習,我們將繼續支持她們學習下去。

  當然,這裡面主要是陳建國、黃龍等人發揮了重要作用。因為我們班的活動經費大部分是他們提供的。以前,他們在同學心中的位置並不重要,但自從他們發展起來後,在同學中的位置就提高了。不僅有了雄厚的經濟基礎,而且成了我們班活動的主力。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校慶後不久,陳建國邀請我們到他家玩,並參觀他的廠子。我早就想去看看了,想知道他的廠子是什麼樣的,為什麼那麼賺錢?周末,我約黃龍、何飛、田大江等同學一起去。

  陳建國家住在城郊。他的工廠就建在他家分得的那塊土地上,占地約四五百平方米,是用鋼管和石棉瓦建起來的幾個大棚子。周圍用水泥磚砌圍牆,廠門是鐵皮做的,門的上方寫著「小陳家具廠」幾個綠色大字。整個看上去雖然不怎麼顯眼,但裡面的情景令人大開眼界。

  裡面很寬大,很熱鬧。在很遠就能聽見「嘰嘰嘎嘎」刨木的聲音。對著門的大棚里堆放著很多木料。左邊棚子是加工車間,五六個工人正在忙活,有的在給材料拋光打眼,有的在用斧頭拼架子,木花到處飛,聲音響成一片。右邊棚子放的是半成品,兩個工人正在給家具嵌木條和貼木紋,因剛上好膠還未粘緊,就用厚木塊和石塊壓著,放得滿地都是。挨著門的一角擺著做好的家具,有茶几、書桌、床架和組合櫃等。式樣新穎,做工精巧,散發出一股股誘人的木香。

  陳建國站在大棚的中間,指著向我們一一介紹,如數家珍,語氣爽朗,神采飛揚。隨後,他把我們領進大門旁邊的一間小房子裡,裡面的牆壁剛用瓷粉刮過,潔白而又樸素。小屋裡擺著兩張小沙發,中間放著個鐵爐子,一根鐵管煙囪往上直接穿出房外。因為臨近冬天,爐子已經生起了火,爐子裡紅彤彤的。我們便圍著爐子坐下來。

  陳建國摸出香菸散發,我一看那精緻的盒子,便知道價格不菲。幾個同學連忙伸手去接,接到後便捏捏看看,再放在鼻子下嗅嗅,然後點燃「呼呼」吸起來。我也破例要了一支。

  緊接著陳建國又從房間裡抱出一個大罈子,說道:「這是我泡的刺梨酒,既解渴又養生,大家喝兩杯。」黃龍擺手說道:「清早八晨的,喝什麼酒?又沒有菜下。」陳建國說:「喝一杯暖暖身體。」黃龍說:「我不喝,要喝你自己喝。」我們也說:「不喝,不喝。」陳建國見狀,只好把酒罈放下。他也覺得清早喝酒沒有滋味,而且喝寡酒容易喝醉,便說道:「那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喝。」接著他拿過熱水壺,給我們一個泡了一杯茶。

  陳建國以前做事丟三落四的,為人晃蕩而粗心。如今待客異常周到熱情,話語婉轉,大概是多年走南闖北磨鍊出來了。

  

  他說:「我最後悔的是以前沒有好好地讀書,整天只知道玩耍和打籃球,以至讀完高中沒有考取學校。我本來打算復讀一年再考的,我父親叫我去參軍,說參軍後有工作。結果退伍了,上面沒有安排,連上批退伍的也沒有安排,說是沒崗位了。你們說我的運氣丑不醜啊?」

  說到這裡,陳建國嘆了口氣,顯出很不幸的樣子,見我們沒吭聲,他接著說:「過後,我很苦悶,情緒低落,什麼事都不想做。干農業沒有多少土地,外出做工又沒有技術,我本來想搞運輸,但又沒錢買車子。因此,整天閒逛或者昏睡。後來遇到了劉老師,他叫我不要沉淪,不要泄氣,想辦法找路子。他說我父親是有名的木匠,為什麼不跟著我父親學木匠呢?我說我最怕與我父親做活,受他的指教,而且他做出的東西很落後,一點不好賣,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都成問題。劉老師說你父親做的東西不好,但你是出過遠門,見過世面的人,你不會打一些新式家具賣嗎?現在市面缺家具的人太多了。劉老師的話,提醒了我。於是,我試著打一些新式家具賣,嗨,不想一打出來就賣了。後來我買了幾本現代家具的書來看,照著書上的樣子打,結果拿到市場上便成了搶手貨。現在,還有很多的客戶找我預訂,我的活做不完啊。」


  陳建國越說越激動,吞了一泡口水,補充說道:「後來,我請了幾個人來幫忙,用上面給我的一筆無息貸款,辦起了這個工廠。」

  陳建國說得口水嘀嗒,眉飛色舞。說完,他站起身來,從書桌里拿出了一個小本子,翻著說:「你們看,這些都是訂單,兩個月都做不完,大部分都是嫁妝。」

  我說:「你趕上新時代了,抓住好機會了,該你發財啦。」

  田大江戲謔著說:「你現在有幾十萬了吧?」陳建國腦袋一晃說:「不要說這些,我哪有那麼多錢?」田大江說:「你用不著隱瞞,說實話吧,我又不向你借。」陳建國向田大江擺擺手,笑而不答。

  我想,陳建國太有錢了,我們這些搞工作的人,拿死工資,每個月才一兩千塊,一年下來,不過兩三萬。而他才幹幾年,便有幾十萬了。人呀,真是不可比擬啊!

  黃龍聽到這裡,看著陳建國說:「你老兄如今有錢了,你拿點錢出來,我們合夥辦個工廠,你看如何?」陳建國問:「辦哪樣廠?」

  黃龍說:「辦個冶煉廠。你曉得不?我們縣裡有個姓保的,前幾年投資辦冶煉廠,現在每月收入數萬,已成為我們縣裡數一數二的大富翁了。」陳建國說:「這個我曉得。但辦冶煉廠要很多的錢,你我這點錢墊底都不夠。」

  他倆說著,你來我往,相互謙讓,我們沒有插話。黃龍見我們不說話,便說:「錢不夠,我們不會多約一些人入股嗎?你們這些有工作的人也可以投資呀,找點錢貼補生活不好嗎?現在形勢這麼好。」

  黃龍的話點醒了我。是啊,現在改革開放了,人們都在動腦筋、想辦法,想著如何賺大錢。我們現在這麼年輕,怎麼可以安於現狀,無動於衷呢?我心裡躁動起來。

  何飛比我激動,他搶先說:「對於錢,哪個不想要啊?關鍵是要找到門路。我已經想了很久,但一直沒有找到更好的辦法。我有個高中的同學,他原來在鄉政府工作,去年辦了停薪留職,找我幫忙辦營業執照。現在他在城裡租門面賣電腦,一邊賺賣電腦的錢,一邊開辦電腦培訓班。現在學電腦的人太多了,許多單位的領導來請他幫忙培訓員工。他忙不過來,雇了好幾個人幫忙。生意紅火,每月收入上萬,比他上班的工資要高出好幾倍。」

  李得志聽到這裡,也激動起來,他說:「你說的這個算什麼啊,我們街上的袁大毛前兩年約我去挖煤洞,我本來想和他去的,但當時拿不出二十萬塊錢入伙,沒有去成。現在他才幹兩年,已經成暴發戶了。在縣開發區買了一大塊土地,還開上了『寶馬』。」



  何飛深有感觸地問黃龍:「如果辦個冶煉廠,大概要投資多少錢?」黃龍說:「這個就要看具體情況了,不過你們有錢的可以投個五萬、十萬的,如果賺錢了,大家按股份分紅。」

  何飛、李得志顯然被說動了,頓時臉上放光,手舞足蹈,仿佛自己就要成為百萬富翁了,表示願意投資。我和田大江有些猶豫,都說:「等回家跟老婆商量後再做決定。」陳建國呢?自然很高興,他怎麼不想再辦一個大廠,賺更多的錢呢?他當即表示可以考慮。

  現在,就看黃龍如何操作了,黃龍說:「這樣吧,我再具體了解和籌劃一下,然後通知你們。如果其他同學有願意投資的,也可以聯繫一下。只要大家齊心,我想我們的廠一定能辦起來。」

  於是,我們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中,幻想著今後找大錢、發大財,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這真是一個大膽的設想,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年輕人,若想賺大錢,就得敞開胸懷,擁抱世界,到商海里闖一闖,到大自然中練一練。我的家底子雖然不算厚實,但拿出點錢搞投資是不成問題的。

  回家後,我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提出來跟老婆商量。結果被老婆潑了一瓢冷水,她說:「你別做美夢了,好好的工作不做,去辦什麼工廠?你的錢在哪裡呀?房貸,車貸都還沒有還清呢?孩子讀書也要用錢啊!」

  不久,田大江也打來電話,說他現在沒有錢投資,工作很忙,辦廠的事以後再說了。

  只有何飛和李得志還在堅持。何飛家裡肯定存得有錢,聽說他準備把孫玉梅家的那塊土地讓出來辦廠。如果效益好的話,他可停薪留職來干。李得志也準備用房子作為抵押貸款來參與。另外,他們還喊來了黃松林等同學,他們有土地,也出過遠門打過工,他們知道現在的形勢誘人,他們也想創造機會賺錢。風聲越鬧越大。

  後來,我們把這件事告訴了劉老師,徵求一下他老人家的意見,結果劉老師對這件事也持否定看法。他說:「現在的確是個賺錢發家的好機會,但你們想通過搞集資辦廠來賺錢那是很困難的。辦這種廠不僅要了解行情,懂得技術,還要有雄厚的資金,有寬廣的人脈。可是這些你們都沒有。你們不要好高騖遠,安下心來,把你們眼前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劉老師的話說得中肯而又深刻,值得借鑑。但我們仍然沉浸在幻想中,都在等待黃龍的好消息。

  後來,黃龍去考察了一番,辦冶煉廠的確很不容易,牽涉到籌集資金、選址、環保、辦證、銷售等環節和辦理各種複雜的手續。黃龍在努力了一段時間後,因難度太大,結果也放棄了。

  於是,我們高漲的情緒一下子回落下來,猶如晴天打了幾個霹靂,大海上颳了一陣狂風,一下子煙消雲散了。希望破滅了,我們不得不屈服於現實,理性看待錢財,生活又步入了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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