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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合夥背叛

2026-03-14 08:00:41 作者: 一醉風雨

  深夜,八卦一路充斥著熱鬧與喧囂,明檔里叮叮噹噹炒勺碰撞鍋沿的噴香火爆,被熱氣籠罩散發著彩虹氤氳的路燈下坐滿了人,赤膊拼酒、男女嬉笑、在這口音混雜的聲浪中你能輕易找到自己的老鄉,然後兩杯酒下肚就可以拿著筷子坐到一起了。

  而此刻的彭飛仿佛與世界隔絕,自顧自端起酒杯飲盡,見他又要倒上余初六趕緊搶先拿走了酒瓶,兩人臉色通紅。

  「初六,你說這錢咱們賠嗎?」彭飛伸手抓了個空,抬起頭有些迷離的眼神茫然道,「不賠錢咱們公司就完了,賠錢才能繼續掙錢......」

  余初六聽到他的話立馬急了,連忙出言勸阻,「飛哥,憑什麼讓你掏這個10萬塊錢啊,咱們得多長時間才能掙回來?他黃家盛每天跟客戶吃吃喝喝,花了那麼多錢講是談客戶,可這兩個月活不見多反而還少了一大半,這次咱們的貨被郵辦查扣到底怎麼回事還沒弄清,公司是黃家盛的,要說賠錢也該是他先賠!」

  說到這,余初六一臉忿然,言語裡充滿了對黃家盛的不滿,然而彭飛心裡清楚盛飛快運所有的客戶都在黃家盛手裡,自己這大半年只負責運貨水客和線路,也是唯一的籌碼,想要繼續掙錢只能妥協。

  現在盛飛快運的帳面上勉強能湊出2萬,加上存款還差接近5萬塊錢,要在兩天內補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黃家盛願意掏錢填上這個窟窿。

  擺在眼前的只有兩個選擇,一、求黃家盛幫忙湊夠賠償款,保住盛飛快運還可以繼續掙錢;二、收拾東西回老家,這5萬多塊錢足夠讓十里八鄉眼紅。

  「飛哥,要不咱們走人吧。」余初六那雙細長的小眼睛透著異樣光芒,湊近低聲道,「反正本來公司跟你也沒多大關係,都是黃家盛他自己折騰的,你看看深圳有多少皮包公司錢一到手直接跑路又怎麼樣?換個地方照樣逍遙快活。」

  彭飛聞言搖搖頭,原本有些醉意的雙眸瞬間清明凜冽,抬起胳膊摟住他的脖頸低聲道:「不能這麼灰溜溜的走,就算是賠錢有些事也要弄清楚。初六,幫我個忙,陳河在雲姐從香港回深圳之前就被叫走了,到現在兩三天都沒露過面也沒有任何消息,我覺得不太對勁。」

  聽到這話,余初六嘴角倒彎,神情冷了下來:「飛哥,你懷疑陳河是二五仔?」

  「如果是陳河,那他拿了誰的好處?如果不是陳河的話......」彭飛緘默片刻,沉吟道:「辛苦你去一趟香港把他找出來,這裡邊肯定有鬼!」

  「好,我待會兒就走,之前搞水貨的時候那邊還有一些朋友,他們的鼻子靈得很,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如果真是陳河乾的絕對不能放過他。」余初六沒有絲毫遲疑,找個人這種事對他來說不算太難,隨即倒滿舉杯道:「飛哥,順!」

  蛇口花園出租房裡,熟睡中的張小雯聽到椅子挪動聲音瞬間驚醒,翻身坐起順手握住靠在床頭那根二尺長的木棒,黑暗中,那道熟悉的身形一動不動坐在飯桌旁,如同雕塑一般。

  張小雯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來,也放下了手裡木棍,紮起散亂的長髮走到他面前疑惑道:「回來了怎麼還不睡?坐在這多久了?」

  彭飛抬起頭,那張清麗可愛的臉頰在微弱月光照映下凝脂如玉,柳眉間尚未散去的睏倦平添了幾分柔美。

  「嘶~」他剛牽住面前那隻手,就聽見一陣倒吸冷氣的吃痛聲,彭飛也摸到張小雯指尖纏著的紗布閃電般鬆開,隨即又握著手腕靠近眼前,「你的手怎麼了?」

  

  張小雯語氣故作輕鬆道:「沒事,不小心劃到一下,過兩天就好了。」

  彭飛呆呆盯著那受傷的手指,滿眼心疼:「那你這兩天千萬不要沾水,發炎就麻煩了。」

  「沒事,已經和大姨換了班,這兩天她替我染池子。」張小雯點點頭蹲下來,聞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重酒氣鼻子蹙了蹙,「你怎么喝這麼多酒,是不是公司遇到什麼事了?」

  聽到這話,彭飛沉默頷首,只是輕輕環住她的腰肢攬入懷中,兩人都沒有言語。

  得知因為合同被查扣要賠10萬塊錢,張小雯震驚的張大嘴傻在原地,徹底毫無睡意,現在工廠一個月才700塊錢,不吃不喝十年也掙不到這筆賠償款啊!

  彭飛盤坐在床上,微眯著雙眸分析道:「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陳河只是一個走貨的沒理由斷了自己的財路,除非背後還有別人。初六已經在去香港的路上了,只要找到他應該就能知道了。至於賠償款黃家盛沒那麼容易掏錢的,還有最近那家搶生意的佳通貨運老闆明面上是香港人,但我和初六去查過,他們的水客竟然都不認識......」


  話音落下,屋裡陷入寂靜,角落牆縫裡的蟈蟈不斷傳來刺耳的嘶鳴,原本還有些燥熱的張小雯聞言竟覺得背後升起一股涼意,聲音忍不住輕顫道:「如果真是黃家盛,你打算怎麼辦?」

  彭飛深呼一口氣,仿佛想把胸中堆積的鬱結都吐出來,搖搖頭:「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第二天黃家盛沒來,彭飛也沒有主動呼他,盛飛快運同往常一樣收貨送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大家的眼神和表情都充滿凝重與憂慮,畢竟這麼大的事昨天兩個老闆吵了一場,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彭飛提著兩個大包登上入港的火車,雖然騰龍電器沒解決但錢還是要掙的,如果對方真拿著合同去告盛飛快運,不管是賠償還是拿錢走人都得做好打算。

  當初兩人離開印染廠去工商登記的時候原本法人寫的是黃家盛,幾個月後生意越來越好,他說為了方便談生意打算在香港也註冊一家公司,便把盛飛快運的法人轉給了自己。

  彭飛並沒有多想,然而從這以後香港的貨雖說是多了一些,但他們自己卻越來越少,走貨次數也大不如前。

  他昨晚把所有經過仔仔細細的梳理一遍,終於發現就是從那時開始佳通快運瘋狂搶走大量客戶的。彭飛意識到是黃家盛把客戶全都轉走了,包括這次騰龍電器被郵辦查扣也很有可能是他一手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斷了盛飛快運的活路!

  想到這裡,彭飛只覺得憤恨,這半年多他沒白沒黑的干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累了就直接躺在悶熱的出租房裡湊活,每天騎著那輛坐墊幾乎磨沒了的二手自行車收貨送貨,屁股破了和褲子粘在一起被汗水醃的生疼也不敢耽誤。

  雖然身體痛苦但心裡高興,看著存摺上越來越多的餘額是他在老家一輩子都掙不來的。可現在,原本帶他走上水客這條路的朋友背叛了自己,甚至想弄死公司!

  滴滴滴~

  剛送完貨後彭飛沒有接到一個香港的電話,他還特地跑了兩家之前夾帶過的公司結果文件早就被取走了,還想繼續詢問的時候腰間BP機響了起來,彭飛看到屏幕上閃爍著114的數字便急匆匆離開,立馬找了個電話亭回過去:「初六,有消息了?」

  「灑灑水啦,哎呀~我辦事你就放心吧。」余初六嚼著口香糖倚靠在報亭門口,夾雜廣西鄉音的粵語略帶滑稽,「我找人查了一下從香港到深圳的水路都沒有找到,不過在查佳通貨運的時候發現了陳河這兩天一直在跑九龍到灣仔的線,這傢伙以為躲在香港不回深圳就沒事了,我就在這等著他送上門呢,人抓到怎麼辦?」

  彭飛沒有回答,只是讓他不要動粗,別傷了人。

  當晚,陳河剛把夾帶的文件送到客戶公司走出大門,一隻胳膊就猛然箍住他的脖頸,緊接著腹部被冰涼尖銳頂住,來不及吃痛整個人僵硬的愣在原地,等他偏過頭看清來人頓時如遭雷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余初...六哥,你怎麼來了?」

  余初六嘴角揚起得逞的弧度,眼神充滿冰冷嘲諷:「你不回去,我不得來找你?」

  在陳河看來沒有絲毫善意,刀削般鋒利的下顎和高凸的顴骨在囂張放肆的笑容下猶如一頭餓極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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