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先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人群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溪流，開始沿著天梯向上走去。
走到天梯前，才發現它比想像中還要長，石階層層疊疊地向上延伸，隱沒在靈霧之中，看不到盡頭。
兩側的靈花在暮色中泛著星星點點的微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香氣，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這天梯……看起來好長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反正是在夢裡，走一會兒就到了吧？」旁邊的人接話道。
可當他們真正踏上天梯的第一級石階時，周圍的世界便悄然發生了變化。
身邊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模糊、淡去，被靈霧溫柔地隔開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也漸漸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踩在石階上的輕微迴響。
有人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隱沒在靈霧之中，看不清了。
可奇怪的是，沒有人覺得慌張，入夢時那點興奮和雀躍的心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緩而安寧的踏實感。
他們不再去想天梯還有多長、山頂還有多遠，只是不自覺地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與此同時，他們的耳邊都響起了一個聲音。
語速極快，清晰平穩，像是在念誦什麼要緊的內容。
可那聲音落進耳朵里的時候，又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聽起來模模糊糊的，像是聽明白了，又像是根本沒聽清。
「……以氣引之，循任脈上行，過膻中而達百會……」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術法之要，首在凝神，神凝則氣聚，氣聚則術成……」
「……法律法規第一百十八條……第二百二十三條……」
一字一句地往耳朵里灌，可腦子和耳朵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
有的人疑惑地皺了皺眉，心想自己怎麼一句都沒聽清？
可腳步卻沒有停，依舊不緊不慢地往上走著，他們知道傳法已經開始了。
走著走著，那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可他們下意識地在心裡回想了一下剛才聽到的內容，發現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字句，竟然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腦子裡。
像是有人趁他們不注意，悄悄把一本厚厚的書塞進了腦袋裡。
他們又驚又喜，抬頭看向山頂，那隻九尾黑貓依舊端坐在青石之上，周身流轉著彩色靈光，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想要快點走到山頂去。
「傳法結束，歸去吧！」
一個溫和而清晰的聲音在他們耳邊輕輕落下，他們只覺得身體微微一輕，視野中那座仙氣縹緲的滿滿山、那條蜿蜒無盡的天梯、山頂端坐的九尾黑貓，都在遠去了。
狐仙宮外白玉鋪就的廣場上，人站在這裡感覺無比渺小。
眾人正被仙宮的氣勢震懾到，殿內便傳出一個溫和中帶著笑意的聲音：「別在外面站著呀，進來吧！」
他們走進宮殿，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狐狸正端端正正地蹲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雲台上，身後是一個巨大的金色虛影，仿若真正的天神。
眾人愣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彎下腰去行禮：「見過九宸大人！」
「不用這麼客氣啦！」胡滿絮輕笑著說，「你們是來點燈立契的，不是來拜廟的，都放鬆點！」
這仙宮和虛影已經足夠威嚴，不需要她再增添氣勢，便故意親和了些。
她說著爪子輕輕一揮，一百零八盞鑄鐵小燈便落入了每個人手中。
與此同時燈契內容化作金字出現在每個人身前：「點燈必須守契，否則必遭反噬，好好看看吧！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契約內容早就公布在了滿滿山app上，他們早就看過了，能達到兌換要求的，又都是品行極優之人，自然沒有忽然反悔的。
「九宸大人，我願立下契約！」
「我也是！」
「九宸大人，我五行不全，也無資源可補五行，香火之道是我唯一的機會，我願立契，請九宸大人為我點燈！」
「請九宸大人為我點燈！」
……
胡滿絮微微點頭，整隻狐都籠罩在了赤紅的火焰中，尾巴一掃，散出點點火星，飛入了每個人手中的燈盞。
燈盞的火苗忽然拔高了一截，又慢慢落回正常的高度，顏色也變成了溫潤的淡金。
「好了。」胡滿絮的聲音帶著幾分滿意，「燈契已成，以後這燈就屬於你，它會隨著你們回去，幫你收集願力、凝練香火的，記得好好研究一下燈盞的使用方法，有什麼問題可以在app上聯繫我。」
「謝謝九宸大人！」
「回去吧！」
……
客廳里、臥室里、辦公室的摺疊床上，千千萬萬個人在不同的地方同時坐起身來，動作出奇地一致。
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有的飛快地閉上眼睛，沉下心神，去感知腦海里剛剛多出來的那些東西，有的則看向緊緊捏在手中，即使傾倒了，也沒有熄滅的燈。
全國各個角落，同時響起了一陣陣壓都壓不住的驚喜聲音。
「我真的記住了！一整篇功法！連靈力允許圖都印在腦子裡了！」
「夢裡點的燈真的跟我回來了？我不會還在做夢吧！」
「我記住所有法條啦！再也不用背書了！」
「天啦，夢裡我明明什麼都沒聽清，怎麼醒來就全都會了？」
「九命大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也太離譜了吧！」
「現在才兩點過五分，兩點開始入夢的話，這個夢五分鐘就結束了！五分鐘我就記下了這麼多東西！」
「明明感覺夢裡過去了很久來著！」
「我可以修香火之道了！我可以成為修行者了！哈哈哈！」
……
社交媒體上、滿滿山app的論壇里、華修局的內部通訊群里，幾乎全在討論這件事。
入過夢的講夢裡的事，沒入過夢的聽得津津有味，一整晚都沒有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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