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頭落地,
夏明借著甩出安諾兒的反力側翻,堪堪在馬身壓下來之前滾開。
血從馬頸的斷口處湧出來,不可避免地濺了夏明一身。
沒時間讓他多想,
那柄雙手巨劍又劈下來了。
夏明舉劍格擋。
當——!
虎口撕裂般的痛,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對方的力道大得離譜,根本不是他硬接得住的。
不行,在這麼下去劍刃會崩斷的。
那攻擊將會毫無保留地落在自己肩上。
他咬牙,魔力瘋狂往前涌。
深藍色光幕在劍身上方凝成,卻又很快在那巨力下瞬間布滿裂紋。
【護盾反擊】
光幕炸開,反衝力將巨劍震偏半寸,落在一旁碎石上。
夏明趁這間隙抽身後撤,拉開距離。
碎石灘上,月光照出襲擊者的輪廓。
兩個人。
一個握著雙手巨劍,另一個持盾配矛。
身上均是暗灰色甲冑,沒有任何紋章標識,胸口處卻都嵌著一枚銀色徽記
——展翅的灰鷹。
在北境無人不識。
格雷領主的私衛。
「夏明!」
安諾兒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她還趴在碎石灘上,被剛才那一摔磕破了膝蓋,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她想撐地站起,卻又因為一時的脫力栽回去。
「小姐,您受傷了。」
持矛那人開口,語氣恭敬,想去攙扶,卻被安諾兒打開手。
「別碰我。」
她咬著牙,再次倔強地嘗試站起。
她這次成功了,拖著身體在幾人的目光中堅定走向夏明:
「停手。」
安諾兒擋在夏明身前。
兩名私衛對視一眼。
持矛者微微欠身,道:
「小姐,領主大人很擔心您。請跟我們回去。」
「我說了,停手!」
安諾兒的聲音脆生生的,平時對話會讓人以為她是個端靜的姑娘。
可一旦認真起來,那份屬於貴族的氣質便顯露出來,威勢凜然。
持矛者卻沒有退讓:
「這是領主的命令。您必須回去。至於這個綁架犯……」
他目光落在夏明身上:
「領主大人吩咐過,必須死。」
安諾兒臉色一冷,再次開口:
「他是我的人。」
「小姐,您年紀尚輕,受人矇騙也是有的。
領主大人說了,只要您回去,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安諾兒忽然冷笑:
「他既往不咎?」
話音未落,她法杖前指,冰刃凝聚。
私衛持盾格擋,冰晶輕易碎成粉末。
一直在旁看著的持巨劍私衛想要上前,卻再次被安諾兒橫杖攔住:
「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這裡。」
她從腰間拔出短劍,斜著抵在自己脖頸上。
兩名私衛見狀同時僵住。
「小姐!」
「我說到做到。」
劍刃壓進皮膚,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持矛者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看向同伴,後者同樣進退兩難。
碎石灘上安靜得只剩風聲。
夏明看著安諾兒的背影。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害怕,但握劍的手沒有一絲鬆動。
那把被她抵在自己脖頸處的短劍,夏明其實都沒什麼印象了。
之前一直看她帶在身上,還以為是個什麼好東西。
問起來她還一副氣鼓鼓地樣子。也不肯說。
直到這時候,夏明才想起來。
這把劍,是當初自己送給她防身用的。
用它對付完帕克後,居然還被安諾兒留著。
甚至不知什麼時候配了劍鞘。
夏明深吸一口氣。
「安諾兒。」他喚了一聲。
「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對你怎麼樣!」
夏明這時走近兩步,輕聲道:
「放心,我有辦法。」
安諾兒終於微微側頭。
就在這一瞬,夏明手刀落下。
精準切在她頸側。
安諾兒的眼睛驟然睜大,身體晃了晃,短劍從指間滑落。
她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呢喃。
然後整個人軟下去,被夏明接住。
「足夠了。」
夏明把安諾兒抱到路邊,讓她靠在一塊巨石背面。
他是真怕安諾兒會幹出自殺的事兒。
「看好她。」他對首狼說。
首狼低嗚一聲,伏在安諾兒身側。
夏明則轉向那兩名私衛。
兩人倒也配合地沒有選擇在此時動手。
「算你有幾分擔當。」
持矛者看著他點點頭:
「我可以讓你待會兒死的痛快些。」
「那我還得謝謝你?」
夏明握緊劍柄,餘光掃過四周。
菲比此時也已經站在夏明身側,短弓半開。
「不用看了。」
持劍私衛開口:
「這裡就我們兩個。」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行蹤的?」夏明問。
「呵呵,」持矛者輕笑兩聲:
「原本是不必告訴你的。不過……」
他看向一旁暈過去的安諾兒:
「就讓你死的明白。有什麼儘管問。
老實告訴你,我們不知道你們行蹤。只是領主大人讓我們在這等著而已。」
「每個境口都安排了?」
私衛不置可否。
夏明沉默。
沒想到格雷領主會做到這一步。
「小姐不懂事,我們做下屬的卻不能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持矛者踏前一步,矛尖低垂,指向地面:
「讓開吧。你死了,小姐斷了念想,自然會回去。」
「可我還沒活夠怎麼辦?」
「那,這就由不得你了。」
他前踏一步。
矛尖從地面彈起,由下至上斜挑而來,角度刁鑽得幾乎無從格擋。
夏明只能側翻躲避。
然而就在這一瞬,持矛私衛似乎早早看透他的躲避路線,左臂的盾牌帶著勁風呼嘯而來。
砰——
砸在夏明肩上,整個人倒飛出去。
最後落在一旁的碎石灘上,滾出幾圈。
「賢主!」
菲比秀眉蹙起,搭弓拉弦,身體由於魔力的劇烈灌輸透出綠芒。
【分裂箭】
她要將所有魔力盡數灌注在這一擊上。
「菲比,停下!」
然而就在這時,夏明的高呼聲傳來。
他從碎石堆里撐起身體。
菲比剛要鬆開弓弦的雙指微微遲疑,看向夏明,粟色眼眸里掠過不解:
「賢主?」
夏明卻只是按下菲比的弓。
正對著那兩名私衛,認真道:
「來單挑吧。
我贏了,放我們走。
你們贏了,安諾兒交給你們,我也隨你們處置。」
「你?跟我單挑?」
持矛者像是聽見什麼笑話般。
「對。」
「憑什麼?」
夏明偏頭,視線落向巨石背面那縷金色髮絲:
「你也看見了。
就算你們把她帶回去,她會老實待著嗎?
她能有第一次自殺,就會有第二次。」
「……什麼意思?」
夏明抖掉身上的泥灰,道:
「意思是,你們帶回去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
兩名私衛沉默。
夏明卻在此刻補充:
「但我有個辦法,能讓她徹底斷了念想。
我可以親口告訴她:
我受了你們的賄賂,既有錢了,也恢復了自由,所以決定拋棄她。」
持矛者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
「你倒是有些膽色。可是小子,你真覺得能打敗我?」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好,我接受你的提議。」
說罷他舉矛豎立:
「以騎士之名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