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手劍和雙手巨劍的用法固然不同,但劍法這件事,歸根到底是相通的。
如何借力,如何在揮砍瞬間轉移重心,
這些細節都是歐文在軍隊裡一點點磨礪總結出來的。
學到這些,當然是能讓夏明近身戰提升一個小台階。
——
眼看著巨劍劈下,夏明覺得自己像站在一道落下的城牆面前。
純粹的重量,不帶任何花哨的軌跡,劍刃破開空氣的嘯鳴怕是都能讓一些膽小的魔物嚇破膽。
當初第一次見到這招時,夏明險些被其一分為二。
但現在不同了。
不僅僅是因為升級後【力量】屬性的加點,更是因為有了經驗。
畢竟這幾天不知道面對了幾次這招。
他右腳後撤半步,膝蓋微屈,重心下沉。
劍鋒擦著夏明的劍身滑過,兩柄劍的刃口摩擦出一串火星,那股蠻力被卸掉大半。
接著順勢向前踏出一步,劍柄倒轉,用劍柄砸向歐文的腕關節。
歐文收劍回防,巨劍在他手裡如同木棍般轉了半圈,夏明的攻擊被他穩穩擋住。
歐文難得開口。
夏明喘了口氣,重新擺好架勢。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歐文的巨劍逼到絕境了。
雖說自己限制了詞條與【魔力護盾】的使用,
但就算不限制,情況估計也好不了多少。
聖騎城的夜晚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酒館後院的空地上不時傳出金屬交擊的聲響。
偶爾會有住店的客人推開窗戶往下看一眼,見是兩個瘋子大半夜在練劍,便又縮回去。
一開始,
歐文只用最基礎的劈、斬、掃幾個動作,就能讓夏明承受不住。
他的劍沒有丹特那麼快,也沒有凱文那樣刁鑽,可那股純粹的蠻力像潮水一樣連綿不絕。
一劍接著一劍,
每次應對幾乎都得消耗掉大半體力才能化解。
然而不等喘口氣,下一劍又到了。
夏明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一力破萬法』。
何況丹特也不止蠻力。
在第二天,他更是讓夏明見識到了什麼是人隨劍走。
往往攻擊後會出現的短暫凝滯,被他用巧妙的動作削減到幾乎沒有。
劍刃落空後,他便會全身放鬆,讓那股余勢帶著他的身體逼近,然後或拳或腿,總會以一種想像不到的方式攻擊。
如果你再次僥倖躲過,那麼身體的力量又會帶著下一劍繼續斬來,如此反覆,簡直不給敵人一絲喘息空間。
夏明表示還好當初選的是凱文單挑。
要不然真就全栽在碎石灘上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夏明開始嘗試把歐文的發力方式融進自己的劍里。
他的劍比歐文的輕得多,不可能完全照搬,但有些東西是共通的。
比如如何在揮砍前把重心壓到最低,
像一根被踩彎的竹竿,然後在劍鋒觸及目標的一瞬間彈直,把全身的重量和地面的反作用力一起灌進去。
讓力量從腳底順著脊椎一路竄上肩膀,最後在手腕處爆發。
他管這個叫『墊步斬』。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單純的貼合。
此刻他正把這招用在歐文身上。
劍刃從右下斜撩而上,夏明的重心如同一顆被壓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
那股從地面反推上來的力道順著腰胯一路涌到手腕,
金屬交擊,火星迸濺,竟是讓那堵城牆般的身形後退了半步。
這是這幾天來,夏明第一次在正面角力中撼動歐文。
終歸是讓訓練有了成效。
否則夏明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某種受虐傾向,
每天趕著挨打。
「今天就到這裡吧。」
夏明收劍入鞘,卻發現劍身上的斷口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不過無所謂,
估摸著鍛劍材料也快到了。
歐文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扛著劍回了酒館。
夏明在後院又站了一會兒。
抬頭看了眼月亮,差不多是凌晨了。
「走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夏明對一旁的菲比說。
她一到訓練時就在一旁看著,
說什麼怕自己出現什麼不測。
夏明再怎麼勸也沒用。
也只好由她去了。
「好的賢主,您也早些休息。」
她足尖輕點,竟是沿著樓邊踏至三層,由敞開的窗戶回了房。
「怎麼不走樓梯……」
夏明說是這麼說,實際上內心也想試試。
多帥啊。
可惜以他這樣虛弱的狀態,能爬上樓梯也不錯了。
想著,他也抬腳準備回房了。
可餘光卻瞥見走廊的柱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鬱金色的長髮在月光底下不要太明顯。
「怎麼還偷看?」
「誰,誰偷看了?」
安諾兒自知藏不住,便從柱子後面走出來:
「我路過而已。」
她走到夏明身前站定,從斗篷底下掏出一個小藥瓶,塞進他手裡。
「把這個喝了。」
藥瓶入手溫熱,揭開木塞,一股草藥味兒湧入鼻腔。
「這是什麼?」
夏明愣了愣。
「恢復體力的藥湯。
我白天去鍊金工坊買來的配方和藥材。
想著你每天練完劍不是跟要散架似的嗎?
喝這個會好很多。
快嘗嘗味道怎麼樣?」
安諾兒一口氣說完,似乎是早就想好的台詞,視線卻不肯落在夏明臉上,只是盯著那個藥瓶,耳根在月色下泛起一層薄紅。
「謝謝。」
夏明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接過藥瓶,一飲而下。
味道算不上好,不如說是發苦。
可喝下去之後胃裡暖洋洋的,那股暖意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確實舒服不少。
「還行。」他說。
「什麼叫還行,我還加了果蜜的!」
安諾兒一把奪過藥瓶,自己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秀眉皺起來:
「欸?我好像忘放了……」
肉眼可見的,她臉上的窘意與羞色共存。
「……下,下次一定!」
她把藥瓶往斗篷里一塞,轉身跑了,整棟樓重新靜下來。
——
第二天一早,老鐵匠巴托托人捎來口信,
說第一批北境來的商隊到了,霜紋鋼已經卸在他的鋪子裡。
夏明揣著那顆冰霜魔像的核心去了鐵匠鋪。
晨光還沒完全亮透,街上只有零星幾個趕早的商販在支攤子,空氣里飄著剛出爐的黑麵包味兒和馱獸糞便的腥臊。
他穿過南北街,遠遠就看見老巴托的鐵匠鋪煙囪已經冒起了煙。
推門進去,熱浪撲面。
老鐵匠蹲在鐵砧旁邊,手裡捧著幾塊巴掌大的灰白色金屬片,見夏明進來,咧嘴一笑
「你小子運氣不錯。這批貨成色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