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窺探命格(求訂閱)
承德殿。
殿外殘雪未消,檐角垂下的冰凌在陽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陸淵立於殿中,目光越過御案後那位風華絕代的女帝,落在珠簾之後。
那珠簾後有一道氣息,磅礴如淵,卻又收斂得極好,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嶽,只在無人注意時才會顯露崢嶸。
如果沒猜錯的話,珠簾後這人便是秦鎮。
大胤戰神,淨身入太子府,隨侍三十載,從內侍省到樞密使,從禁軍統領到驃騎大將軍。
傳聞此人修為已到真元境巔峰,距離宗師三境最後一重境界只差一步。
陸淵收回目光,垂眸看著腰間的玉佩。
那塊溫恭良贈予昭寧公主,又被昭寧系在自己腰間的玉佩,此刻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溫熱。
「古曜衡長老到————」
殿外內侍尖細的嗓音拉長了尾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一道身影逆光跨進殿門。
來人身著天藍道袍,袍角繡著繁複的星圖紋路,每一步落下,那些星辰紋樣便似隨著步伐流轉,仿佛將漫天星河踩在腳下。
他鬚髮有幾分花白,卻無半分老態,面容清癯如古松,一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藏著一片夜空,瞳孔深處隱隱有星河流轉。
不用想,這人肯定就是天機城長老,古曜衡。
陸淵看著他,忽然想起溫恭良。
同樣是窺探天命之人,溫恭良身上帶著幾分煙火氣,有執念,有愧疚,有放不下的牽掛。
而眼前這人,卻像是超脫於塵世之外,仿佛這人間的一切與他無關,他只負責觀測,從不干預。
「老夫古曜衡,見過陛下。」古曜衡微微躬身,聲音清越,不似凡俗。
女帝微微頷首,目光在陸淵與古曜衡之間流轉:「古長老,這位便是陸淵陸先生。」
古曜衡轉過身來,看向陸淵。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陸淵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古曜衡眼中透出,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想要撥開自己的命數,窺探其中的隱秘。
與此同時,腰間的玉佩微微發燙,那股溫熱順著腰帶蔓延而上,將那股窺探之力輕輕擋在外面。
古曜衡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如常,微微一笑:「陸先生,久仰。」
陸淵拱手為禮:「古長老客氣。」
兩人目光交錯,各自收回了試探。
女帝端坐於御案之後,看著這一幕,淡淡道:「古長老此番入京,是為我大胤推演國運。恰好陸先生也在,朕便想著,讓你們見一見。」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陸淵心中卻清楚,這才是今日真正的考驗。
古曜衡觀察陸淵片刻,主動發問:「陸先生對因果、命數有何領悟?」
「我只是一介凡人,怎敢在天機城面前獻醜,還請古長老解說一二。」陸淵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古曜衡也不躲避這個話題,他也想在女帝面前表現天機術數之能。
畢竟這是天機城的底蘊所在,他需要展現推演天命的能力,才能達到這次入世的目的o
古曜衡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命數是框,因果是繩。世人只看得見框定的終局,卻看不見繩結纏了幾世。你說它是天定,它便隨天道輪轉。你說它可破,破的也從不是命數本身,而是藏在心底里的因,刻在執念里的果。」
女帝和珠簾後的人也在聽,他們一邊聽一邊細細感悟其中奧秘。
只是,天機命數本身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並非三言兩語就能講明白,也不是片刻頓悟就能領會其中真諦。
「陸先生以為如何?」古曜衡說完,再次詢問陸淵。
雖然沒有學過天機術數,但陸淵親自以《命書》更改過他人的命運,也看了溫恭良批註的《天象秘錄》,確實對因果、命數有一定的領悟。
今日若是被古曜衡的侃侃而談壓住,恐怕會被這些上位者當作棋子隨意擺弄。
陸淵略作沉吟,開口道:「我倒是認為,命數如織,因果如網。有人生而為絲,有人生而為梭。但芸芸眾生,大多只是網中之魚,奮力掙扎,也終究難脫塵網。」
古曜衡聽完,眉頭微皺,提出疑問:「若眾生是網中之魚,那這因果命數,能改嗎?」
陸淵不需要考慮太久,心中早已對這份感悟有了明悟,朗聲道:「網雖密,非無隙;
魚雖困,未必沒有脫出塵網的機會。」
古曜衡再問:「你說有人生而為絲,有人生而為梭,何意?」
陸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答道:「生而為絲者,以身困魚。生而為梭者,以絲織網,看似不入棋局,卻不曾想過,梭之上仍有天命織者操縱著一切。」
此話說出來,在場之人都心中一凜。
而且陸淵在說到「生而為梭者」的時候,轉頭看了御案後的女帝一眼。
正站在這座大殿上的,沒有一個是蠢人。
所以他們都聽出了陸淵話中滿是諷刺。
第一句「生而為絲者」指的就是古曜衡。
第二句「生而為梭者」指的是女帝。
諷刺的就是女帝這把「梭」用古曜衡這把「絲」織了今日的網,要網的就是陸淵這條魚。
最後一句「天命織者」,陸淵並沒有暗指什麼人。
不過,也可以理解為傅進錫。
是傅進錫把古曜衡送進了皇宮,送到了女帝面前,才推動了今日之事。
這一頓諷刺下來,女帝也不過是這因果命數中的一環,而且是被人操縱的「梭」。
聽明白這句諷刺的瞬間,女帝眼中閃過了一股怒氣。
這場因果命數的辯論,古曜衡落了下風,還被人諷刺一頓。
他心中不悅,冷哼道:「既然如此,陸先生覺得你跳得出這塵網嗎?」
陸淵哈哈一笑,回道:「我何須跳出塵網?這就在網裡待著,又能怎樣?」
古曜衡還想再辯幾句,女帝卻開口打斷道:「好了,兩位先生都是大才,朕今日領悟頗多。古長老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這話明顯是催促古曜衡進行下一步。
古曜衡心中有些不悅,但還是順從了安排:「陛下,請命人取一隻水盂來,盛滿清水。」
女帝微微抬手,身旁的內侍立即躬身退出。
不多時,兩名內侍抬著一張紫檀木桌進來,紫檀木桌上擺著一隻青瓷水盂。
盂中清水盈盈,映著殿外的天光,泛著粼粼波光。
古曜衡從袖中取出一隻羊脂玉瓶,瓶身瑩潤,隱約可見其中有液體流動。
「此乃天機城秘制的靈液,以星晷之光煉製,可倒映人的命象。」古曜衡緩緩拔開瓶塞,將玉瓶傾斜。
一滴、兩滴————
古曜衡本已停手,但想了想又多倒了一滴。
晶瑩的液體落入水中,沒有濺起任何水花,而是悄然融入。
清水漸漸變得澄澈透明,卻又似乎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澤,仿佛那不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面可以照見命運的鏡子。
「陸先生,可願見一見自身命象?」古曜衡伸手示意。
陸淵站在原地,沒有立即邁步上前。
今日之局,為的就是這一刻。
顯然是溫恭良最後要求見自己,並且說了一些託付之語,導致女帝心生懷疑。
其實,溫恭良真正的死因,不是因為他欺君,而是因為他的命格,因為他是昭寧公主的棲木。
女帝真正的目的是想斷掉昭寧公主的奪嫡之念,但她又不想傷自己的女兒,所以她只能把刀砍向棲木。
因此,誰是這棵棲木,誰就得死,與這個人做的事無關。
陸淵可以拒絕去照那水盂,但一旦拒絕,結果就是疑罪從有。
女帝才不會管自己是否真的有棲木命格,反正殺掉就肯定沒有了。
因此,現在這個局面,陸淵看似有選擇,其實沒得選。
陸淵手指在腰間玉佩上撫摸,在跨進承德殿之前,就感受到這塊玉佩上有一個奇異之氣,似乎和《命書》呼應。
當時陸淵就想到了這塊玉佩的真正作用。
這塊玉佩是溫恭良送給昭寧公主的,作用是保昭寧公主平安。
那麼問題來了,這玉佩怎麼保昭寧公主平安?
陸淵已經想到答案。
昭寧公主身為大胤公主,還能有什麼危險?
只可能是她的命格帶來的危險。
也就是說,只要隱藏住她的命格,以她公主的身份,就不太可能存在危險。
再加上這塊玉佩和《命書》有呼應,說明這是一塊與因果、命數有關聯的寶物。
陸淵想明白這些,嘗試以真元牽引玉佩中的那股氣息進入體內,匯入識海之中。
玉佩中的氣息在識海中化作了一團雲,飄入《命書》之中。
陸淵牽引這團雲,將自身命格遮蔽起來。
再看《命書》扉頁,命格已經消失不見。
原本拓印了命格已經有八個之多,【藥香吸收】、【武痴】、【過目不忘】、【劍心】、【蛇語】、【靈種生息】、【金剛軀】、【建木參天】。
用玉佩遮蔽之後,一個都看不到了。
只是,如果一個命格都沒有,那也顯得太平凡了。
能成為武道宗師的存在,哪一個是平庸之輩?
因此,一個命格都沒有,反而太假。
陸淵又控制玉佩的氣息進行調整,露出兩個命格,【劍心】和【靈種生息】。
由於陸淵遲遲不肯上前,女帝已經開始懷疑:「陸先生,有什麼顧慮嗎?」
陸淵目光淡漠的和她對視一眼,遮蔽好命格之後,便邁步上前,站在水盂之前。
旋即,孟中清水倒映出了陸淵的模樣,面容矍鑠、丰神儒雅,與平常時照鏡無異。
古曜衡定睛看了片刻,伸出手指,在水中輕輕一攪。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法,孟中之水輕輕晃動,那倒影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虛影。
古曜衡盯著盂中水面,眸中星河流轉,仿佛在解讀著那些虛影背後的含義。
陸淵垂眸看著水面,心中好奇,這水裡會倒映出什麼。
片刻後。
水面之下,那些虛影漸漸凝實。
一柄劍,孤懸於空,劍鋒凌厲,仿佛能斬斷一切。
還有一顆散發著靈性光輝的種子,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而這呼吸仿佛能呼應天地律動。
古曜衡盯著那兩重虛影,眸中露出一絲驚訝。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向女帝:「陛下,老道已看清。」
女帝眸光微動:「如何?」
古曜衡捋須道:「陸先生命格之中,劍意沖霄,靈種熠熠生輝。這是雙命格之象,那命象中的劍,鋒銳無匹,難怪陸先生劍法通神。」
他頓了頓,又看向陸淵,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陸先生身具雙命格,成就宗師也就不足為奇了。」
女帝聽完,眉宇間的凝重稍稍鬆弛。
她看向陸淵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釋然。
「陸先生果非常人。」女帝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朕聽聞先生在南疆之事,便知先生乃當世豪傑。今日得古長老印證,更覺先生名不虛傳。」
「陛下謬讚。」陸淵略微垂首,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眼中閃過一抹嘲弄目光。
女帝擺了擺手:「先生不必自謙。朕召先生入宮,還有一事相詢。」
「陛下請講。」
「先生與沈千鈞相識。」女帝看向跪在殿中的那個身影,「他的案子,先生可知曉?
」
陸淵垂眸:「略知一二。」
女帝沉吟片刻,緩緩道:「他遞上的那份密折,朕看了。私鹽案牽扯甚廣,一時難以查清。但他這份忠心,朕也不能寒了。先生以為,朕當如何處置?」
「草民只是一介布衣,不該置喙。」陸淵神情平靜,對沈千鈞的事情不做任何評價。
女帝看著他,目光深邃。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沈千鈞,你可願戴罪立功?」
沈千鈞跪伏於地,額頭觸地:「罪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女帝微微頷首:「既如此,朕便命你為鹽鐵巡察使,品階依舊八品,專司各地巡鹽之職,賜尚方寶劍,見寶劍如朕親臨,沈御史可便宜行事。若有阻礙,可直奏御前。」
沈千鈞渾身一震,以頭搶地:「臣叩謝陛下隆恩!」
陸淵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女帝此舉依舊是帝王的平衡之術。
她讓沈千鈞去巡鹽,目的不是查清私鹽案,而是不讓私鹽泛濫。
同時,賜給沈千鈞一把尚方寶劍,這就是要保沈千鈞的命。
之前沈千鈞是流放的罪囚,私鹽案幕後主使要殺他,殺了也就殺了,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現在不一樣了,沈千鈞手握尚方寶劍,又恢復了八品官身,而且女帝允直奏御前。
這意思就是警告私鹽案幕後之人,要是再敢殺沈千鈞,那就是扇女帝的臉。
除非幕後之人真的想找死,不然以後不會再動沈千鈞。
女帝這一步棋,又平衡了朝局,又能壓住私鹽。
雖然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但短時間內確實對社稷有益。
事情結束。
女帝留下沈千鈞,還有一些巡鹽之事要叮囑。
陸淵告辭離開,踏出承德殿的一刻,頓感天朗氣清。
因為《命書》亮起金光。
【達成「坤載萬物承天命,峨眉端拱馭朝堂」因果,對應人物錄入命書,獲得一縷道韻。】
【冊中人:坤聖帝】
【命格:鳳翼遮天】
【鳳翼遮天:鳳鳴九天,翼展山河。遮雲蔽日,獨斷朝綱。】
正查看《命書》之時,古曜衡從殿中走出,打量陸淵幾眼,突然開口道:「陸先生業力之重,是古某平生僅見,甚是好奇。」
陸淵轉頭看他一眼,反問道:「如今天下未曾大亂,天機城在這個時候入世倒是稀奇,到底是天機城要入世,還是古長老要入世?」
古曜衡聽到這話,神情一滯,雙眼微眯起來,再次打量陸淵的模樣。
陸淵沒有再說什麼,邁步離開皇宮。
走出承天門後,已有馬車在外等候。
陸淵掀開車簾上車,一掀開車簾,便見到有一人坐在車裡,赫然正是昭寧公主。
看到她在車上,陸淵只是略微有些疑惑,也不避忌,坐進車裡,吩咐車夫駕車離開。
「見到先生安然出來,昭寧總算放心了。」昭寧公主緩緩吐出一口氣。
陸淵伸手摸了摸腰間玉佩,問道:「這玉佩是你要給我的,還是溫老讓你給我的?」
昭寧公主不明所以,垂首回道:「是老師的意思,老師的書信里提到,若是先生遇到危機,便讓我將玉佩交予先生。」
陸淵聽完,眼中目光流轉,對那位前欽天監監正又高看了幾眼。
原來溫恭良早已算到今日之事。
怪不得他最後非要見自己,就算引起女帝猜疑也要走這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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