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C區員工食堂,一股汗水與腐敗食物的混合臭味,如陰影般籠罩著。
幾百名套著厚重防護服的臨時工,排成長隊。
他們沉默地領取著那份僅夠果腹的「配給」——兩塊黑乎乎的合成麵餅,和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粘稠糊糊。
這種東西不光干硬,而且還有些發霉。
那個所謂的糊糊味道能喝到讓人想嘔吐。
可是所有的臨時工只能靠這點東西來果腹,不然的話就得餓死在流水線上。
就這點東西還得定量分配。
想多要一塊都不可能給。
江林、陳哥和幾個隊員坐在一張桌旁,機械地啃著麵餅。
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另一邊容南風帶著張旭等九名手下,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食堂里空位很多,但他們偏偏擠到了江林他們旁邊的桌子。
空氣瞬間凝滯。
「媽的,這什麼豬食,真不是人吃的!」
容南風的一個手下,故意將餐盤重重砸在桌上。
糊糊飛濺,正好落在陳哥的衣服上。
陳哥眉頭一挑,還沒開口。
他身邊一個年輕隊員猛地站了起來,怒吼,
「你他媽眼睛瞎了?
沒看見這裡坐著人。」
「喲呵?新來的還挺橫?」
那手下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挑釁,
「怎麼,不服?不服憋著!」
「你找死!」
「來呀,有本事你打我。」
衝突一觸即發。
「都給我坐下!」
陳哥低喝一聲,按住自己的隊員。
他緩緩擦去衣服上的污漬,看向容南風。
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管好你的狗,別到處亂叫。」
「你說誰是狗?」
容南風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軀壓迫感十足。
他身後的兄弟們也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光如刀,虎視眈眈。
食堂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
不少人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準備看一場好戲。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裡,打架鬥毆是為數不多的「娛樂」。
「打一架,打一架。」
有好事兒的已經吹起了口哨,鼓動大家惹事兒。
江林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的東西,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怎麼,想打架?」
陳哥也站了起來,毫不示弱地與容南風對視。
「打就打,怕你啊!」
容南風怒吼一聲,率先發難。
一拳帶著風聲,直奔陳哥面門!
陳哥側身躲過,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雙方的隊員也立刻加入了戰團。
桌椅被掀翻,餐盤與拳腳齊飛,整個食堂亂成一鍋粥。
他們打得很有分寸。
看起來拳拳到肉,聲勢浩大,卻都避開了要害。
饒是如此,鼻青臉腫也是免不了的。
「住手!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十幾名手持電擊棍的監工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昨天收了江林好處的那個。
看到他,江林眸光一冷。
監工們揮舞著電擊棍,強行把鬥毆的雙方分開。
「好大的膽子!敢在廠區聚眾鬥毆!」
那監工頭子耀武揚威地走到中間。
他的目光在江林和容南風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江林身上,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按照慣例,先訓斥一番,再索要「罰款」了事。
「看什麼看?
一群垃圾,還敢鬧事?」
「廠區不准打架,這個規矩你們不知道嗎?
知不知道打架是什麼下場?」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江林的求饒和孝敬。
江林緩緩站起身。
他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絲,目光如深淵,直視著監工頭子。
他淡淡地開口,
「知道又怎麼樣,怎麼他們先動手的,我們還不能還手了?」
整個食堂,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江林。
瘋了!
這個新來的絕對是瘋了!
竟敢當眾反駁監工!
那監工頭子也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臉色鐵青地問,
「你……你說什麼?」
在廠區里但凡敢惹自己的臨時工,他還沒見過。
「我說,」
江林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山巒,陡然拔高。
「你,算個什麼東西?」
「反了!反了天了!」
監工頭子勃然大怒。
被當眾掃了面子,他那刻在骨子裡的貪婪瞬間被憤怒取代。
他舉起電擊棍,咆哮著朝江林砸去,
「老子今天就廢了你!」
電擊棍帶著破空聲,即將落下。
江林身形一晃,鬼魅般地出現在監工頭子側面。
一腳,精準地踹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迴蕩在食堂里。
監工頭子慘叫一聲,抱著腿跪倒在地。
「啊!我的腿!」
「還敢反抗!
給我上!
打死他!」
剩下的監工見狀,一擁而上。
容南風和陳哥對視一眼。
他們怒吼著,再次加入了戰團。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彼此,而是這些作威作福的監工!
場面徹底失控!
最終,這場騷亂驚動了管理層,用更強的電擊棍和武力,才把人群強行鎮壓。
江林、容南風、陳哥等二十幾名參與鬥毆的核心人員,像死狗一樣,被拖到了馬經理的辦公室。
每個人現在衣服破爛,臉上鼻青臉腫。
「聚眾鬥毆,還敢襲警?」
矮胖的馬經理坐在金屬桌後,三角眼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很好,很好。
看來焚燒爐的工作還是太輕鬆了。」
斷了腿的監工頭子在一旁哭嚎著,
「經理!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這小子太囂張了,必須嚴懲!
把他扔進垃圾處理廠!
讓他活活爛死在那裡!」
馬經理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
他冷冷地宣判,
「所有參與鬥毆的人,全部送去北區垃圾處理廠。
沒有我的命令,終身不得離開。」
聽到這個判決。
容南風和陳哥等人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絕望和恐懼。
而江林的臉上也是憤怒和驚恐。
一行人被武裝人員押送著,穿過層層關卡。
他們走向那扇傳說中有去無回的巨大鐵門。
身後,是其他臨時工憐憫又幸災樂禍的目光。
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緩緩打開。
一股混合著腐爛、灼熱與金屬腥氣的惡風,撲面而來。
監工頭子被人攙扶著,在後面怨毒地獰笑,
「好好享受你們的新家吧!
要不了多久,你們就會後悔今天為什麼沒有直接死在食堂里!」
大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