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巡邏隊員幾乎是拖著劉爺回來的。
他被丟在江林面前時，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灘會發抖的爛泥。
惡臭的冷汗浸透了他破爛的衣服，牙關在不受控制地撞擊，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嘴裡反覆咀嚼著幾個破碎的音節。
「炸……炸了……都得死……」
「全都要死……」
江林眉頭鎖緊，對清雅遞了個眼色。
清雅上前，纖長的手指點向劉爺的眉心，一股精神力如暖流般探入。
下一秒，清雅的臉色也微微一白。
她觸碰到的，不是混亂的思緒，而是一片被極致恐懼淹沒的、尖叫的汪洋。
劉爺的劇烈顫抖總算平息，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恐懼卻凝成了實質。
「怎麼回事。」
江林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冰冷。
這聲音仿佛成了劉爺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瘋了一樣朝江林撲去，卻被陳哥一腳踹在胸口，滾了出去。
「滾遠點！」
「炸彈！是能量炸彈！」
劉爺顧不上鑽心的疼痛，趴在地上，用指甲摳著地面，發出破鑼般的嘶吼，
「馬經理那個畜生瘋了！
他要把動力室的主能源核心引爆！
他要把這裡所有人都炸成灰！」
帳篷里的呼吸聲，消失了。
劉爺的話語斷斷續續，不成邏輯，卻用最惡毒的詞彙拼湊成了一個地獄般的真相。
「淨化程序……」
「資產轉移……」
「十五分鐘倒計時……」
「一個……一個都不能留……」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陳哥臉上那標誌性的痞笑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野獸般的、嗜血的安靜。
容南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操，」
尤里克的聲音在發顫，他比任何人都懂那意味著什麼，
「主能源核心……那他媽是微型聚變堆！
如果不穩定引爆，能量風暴會瞬間氣化掉方圓十公里內的一切，連一根毛都不會剩下！」
物理層面的徹底抹除。
「你親耳聽到的？」
容南風的聲音乾澀。
「千真萬確！」
劉爺的哭聲裡帶著血絲，
「我聽到了！
他和他們家那個老狗的通話！
那個老雜種說……說我們的死，是我們的榮幸！」
「榮幸？」
陳哥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金屬箱上！
「砰！」
厚重的鐵皮箱子被砸出一個恐怖的凹陷。
「這群高高在上的雜碎！，
真把我們當成可以隨便燒掉的垃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釘在了江林身上。
江林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指在扶手上極有節奏地敲擊著。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敲在眾人懸著的心上。
他在計算。
馬經理的計劃，毒辣，瘋狂，卻又完美閉環。
炸掉一切，抹去所有痕跡，讓聯合政府只能面對一個毫無價值的廢墟。
這是資本家最冷酷，也最正確的選擇。
「劉爺，」
江林終於開口，
「最後一批貨物什麼時候運走？」
「後……後天……」
「那就是說，我們還有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江林陳述著事實，平靜得讓人心慌。
四十八小時。
對抗一個掌控著整個屠宰場的獨裁者。
拆除一顆能將一切歸零的炸彈。
這根本不是任務。
這是遺言。
「隊長，下令吧！」
陳哥第一個吼了出來，他的眼睛裡是嗜血的紅，
「干他媽的！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咬斷馬經理的喉嚨！」
「拼了！」
「大不了一起死！」
絕望催生出的瘋狂，在帳篷里迅速蔓延。
江林卻緩緩抬起了手。
帳篷里瞬間死寂。
他站起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燈，掃過陳哥，掃過容南風，掃過尤里克……掃過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核心班底。
「誰說我們要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鑽頭一樣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別人想要我們的命，得問問我們給不給。」
他轉身，大步走出帳篷，站上瞭望塔。
他的聲音通過能量增幅裝置，如滾雷般傳遍了整個營地。
「所有人，集合！」
訓練場上，礦山里，營牆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用最快的速度在空地上集結。
上百名一級能力者，隊列歪歪扭扭，但他們身上那股能力者獨有的自信匯聚在一起，讓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動。
他們看著高處的那個身影，眼神狂熱，如同信徒仰望神明。
江林俯視著下方。
那一張張鮮活的，扭曲的，麻木過的，又被他重新點燃的面孔。
「我告訴過你們，我要把這片地獄，變成我們的地盤！」
江林的每個字，都砸進他們的靈魂深處。
「但現在，有人想把我們的地盤，連同我們這些『垃圾』，一起燒成灰！」
「那個把我們當豬狗一樣扔進來的馬經理，他要跑了！」
「在他捲走所有財富之前，他要在我們腳下，引爆一顆能量炸彈！」
「他要我們所有人，為他的逃亡獻祭！」
人群炸了！
憤怒、恐懼、難以置信的咆哮，像病毒一樣擴散。
「安靜！」
江林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神罰之鞭，瞬間抽散了所有的騷動。
「我告訴你們這些，不是讓你們怕得尿褲子！」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我是要你們記住！」
「記住是誰，把我們當成牲口！」
「記住是誰，想讓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馬經理想炸死我們！
這個世界，沒人會來救我們！」
「能救我們的，只有我們手裡的刀，還有我們自己！」
他伸出手，指向遠處那被高牆圍困的鋼鐵叢林。
「那裡！
有吃不完的肉罐頭！
有乾淨的水！
有能讓我們睡個安穩覺的床！
還有堆成山的武器彈藥！」
「那一切本來就應該是我們的！」
「現在，我們去！」
「搶回來！」
江林的話，像一顆超新星，在人群死寂的心中轟然引爆！
復仇！
生存！
欲望！
所有情緒，最終匯聚成一個聲音。
「吼——！」
山崩地裂般的怒吼，從上百個喉嚨里同時噴涌而出，那不再是人的聲音。
而是一群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發出的，最原始、最狂野的咆哮！
江林滿意地看著這股沖天的戾氣。
他要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