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地蟲」返回屠宰場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勝利的喜悅，被一種沉重的氣氛所取代。
沒有人說話，只有機械足踏在廢土上的沉悶轟鳴，和偶爾響起的武器碰撞聲。
陳哥坐在角落裡，用一塊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那柄合金戰刀。
刀身映出他沉默的臉，眼神里是揮之不去的自責。
他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卻帶著隊伍，一頭扎進了敵人的陷阱，全軍覆沒。
如果不是江林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容南風靠在艙壁上，雙臂抱在胸前，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被精神控制，親手打暈了陳哥和清雅，這份記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裡。
肖飛則蔫頭耷腦地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他的寶貝數據板，連上面暴漲的數字都無法讓他提起精神。
這次的損失太大了，不只是人員，整個地下交易市場，阿四苦心經營多年的心血，算是徹底毀了。
更重要的是，他被控制後，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他自己都不清楚。
萬一泄露了屠宰場的機密……他不敢想下去。
阿四坐在他的身邊，這個在黑市里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雙手用力地搓著，指節都發白了。
他被當成了誘餌，被當成了棋子，用來傷害自己最敬重的老闆。
這份愧疚，比殺了他還難受。
清雅的臉色依舊蒼白，精神力的過度透支，讓她顯得有些虛弱。她靠在余落雪的身邊，閉著眼睛，眉頭卻微微蹙著。
江林站在主控艙，看著光幕上屠宰場越來越近的輪廓，一言不發。
當江林一行人返回屠宰場時，迎接他們的是扳手焦急的臉和一排排閃著綠光的醫療艙。
戰鬥的硝煙味還未散去，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壓抑。
這不是一場值得慶祝的勝利，更像是一場代價沉重的清算。
「快快快！都進去躺好！
陳哥你那胳膊是鐵打的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肖飛你個死胖子，以後再敢一個人沖那麼前面，老子就把你切片研究！」
扳手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熟練地操作著醫療艙，將傷員一個個送進去。
江林不需要進入醫療艙。
阿四和其他被控制的傭兵，橫七豎八地躺在醫療床上。
他們的身體沒有外傷，但精神卻像是被蹂躪過的破布，充滿了褶皺與創口。
他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綠光，輕輕按在阿四的額頭上。
一股溫暖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緩緩流入阿四的腦海。
那些被精神控制後留下的混亂記憶，那些被強行植入的扭曲指令，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阿四隻覺得腦子一清，那股壓抑在心頭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這是……」
阿四感受著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震驚地看著江林。
「淨化部的精神控制，會在潛意識裡留下種子。不清理乾淨，後患無窮。」
江林收回手。
阿四看著天花板，隨即，被控制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用溫和的笑容，將陳哥他們引入陷阱。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像個木偶一樣，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他們被俘。
「隊長……」
阿四的嘴唇哆嗦著，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江林按住了肩膀。
阿四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裡帶著一絲後怕。
無法想像，如果自己真的被淨化部利用，他的背叛會給屠宰場帶來多大的災難。
江林轉身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散發著生命氣息的綠色光暈。
又依次走向陳哥、容南風和肖飛和阿雅。
他用自己的生命能量，為他們每個人，進行了一次徹底的精神淨化。
溫暖的能量，如同春日裡的溪流，緩緩流入清雅的精神世界，將那些殘留的，屬於白鴉的陰冷氣息一點點滌盪乾淨，撫平了她受損的精神核心。
清雅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當最後一絲陰霾被驅散，阿四「撲通」一聲，跪在了江林面前。
這個在地下世界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涕泗橫流。
「老闆！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大家！」
他一邊哭，一邊用拳頭狠狠地砸著自己的腦袋，
「我他媽就是個廢物！
叛徒！你殺了我吧！我沒臉再見兄弟們了！」
被敵人控制，出賣自己的老闆和據點，這對於在道上混的阿四來說，是比死還難受的恥辱。
他的招牌，他的尊嚴，在這一天，被砸得粉碎。
肖飛從醫療艙里探出半個腦袋，剛想說點什麼，卻被陳哥用眼神瞪了回去。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阿四，氣氛有些沉重。
江林沒有去扶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直到阿四的哭聲漸漸變小。
「哭完了？」
阿四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你的命，是我的。
我沒讓你死，你就得給老子好好活著。」
江林的聲音不帶什麼感情。
江林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是誰的責任？」
他開口問道。
陳哥猛地抬頭，向前一步，聲音嘶啞，
「是我的責任。我輕敵冒進，沒有探明情況，導致全隊被俘。」
「還有我。」
容南風也站了出來，
「我被敵人控制，攻擊了同伴。」
「我……我也有責任！」
肖飛哭喪著臉，
「我太沒用了，一下子就著了道！」
「老闆，都怪我……」
阿四的聲音帶著哭腔，
「是我把敵人引來的，是我害了大家……」
一時間，請罪聲此起彼伏。
江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等到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你們都錯了。」
眾人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這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的責任。」
江林走到他們面前，
「這是我的責任。」
「是我，把你們拉進了這場戰爭。
是我，讓你們面對本不該由你們面對的敵人。
是我，對淨化部的手段，預估不足。」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隊長……」
陳哥想說什麼，卻被江林抬手打斷。
「我不需要你們的自責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