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答應?」
「看情況。」
江林拎起那杯涼透的牛肉湯,聞了聞,皺眉放下,
「這個陳哥的湯涼了比熱的還難喝。」
莉娜沒理會他的跳躍。
「如果你答應把安娜交給他們——」
「不會真交。」
江林打斷她,
「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安娜是棋子,但這顆棋子在我手上才有用。
交出去就廢了。
我最多做出一個猶豫的姿態,讓蘇文清以為自己有機會。
吊著他,比餵飽他有用。」
莉娜點了點頭。
這個計劃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需要所有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蘇文清都會嗅到貓膩。
「肖飛和薩恩知道嗎?」
「不需要他們知道。」
江林回答,
「那兩個傢伙藏不住事。
肖飛嘴巴大,薩恩臉上寫字。
讓他們自然反應就好。
他們看到我欺負你,表現出來的那種不舒服,才是最有說服力的。」
莉娜不得不承認,江林想得比她周全。
「行。那明天幾點?」
「晚上八點。
地點就在這,主控室。」
江林拿起桌上的工具開始繼續鼓搗那個模塊,
「你回去跟安娜通個氣,但不要排練。
排練過的東西,看得出來。」
莉娜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江隊長。」
「嗯?」
「這場戲完了之後,我要多十塊能量塊。」
江林頭也沒抬。
「五塊。」
「八塊。」
「成交。」
莉娜轉身出了門。
走在空曠的走廊里,她的腳步聲被金屬地板放大成空洞的迴響。
走過一個拐角,確認四周無人,她才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
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恨。
恨的不是江林,也不是蘇文清。
是恨這個世界運轉的方式。
她以為逃出馬家就不用再賣笑了,結果換了個買主,笑容的標價更高了。
八塊能量塊。
她攥了攥拳頭,把指甲掐進掌心。
疼!
但比心裡那團東西好受多了。
第二天,整個垃圾場都在為晚上的宴請忙活。
消息是肖飛傳出去的——隊長要請A區的貴客吃飯,讓大傢伙兒拾掇拾掇,別給C區丟人。
陳哥的廚房從中午就開了火,三口巨大的鐵鍋同時運轉,變異牛肉、風乾獸腿、不知名的菌類和塊莖被翻炒、燉煮、烘烤,整個屠宰場都瀰漫著粗獷的肉香。
容南風帶著幾個弟兄把主控室清理了一遍,搬進來一張長桌和十幾把椅子。
桌面擦了三遍,還鋪了塊不知道從哪個廢品堆里翻出來的灰色桌布。
雖然上面還有幾個燒焦的洞,但在燈光下不仔細看還挺像回事。
薩恩全程跟在莉娜後面轉悠,一會兒問她要不要換個杯子,一會兒問她晚上冷不冷要不要找件厚衣服。
莉娜沒有像之前那樣冷臉推開他,只是偶爾應一聲,眼神飄忽。
薩恩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晚上八點,主控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勉強能看的宴會廳。
說「勉強」是客氣了。
那張拼湊起來的長桌上,菜品倒是豐盛——陳哥拿出了看家本領,十二道菜,葷素搭配,每道菜的分量足夠餵飽三個薩恩。
可那些菜被裝在各式各樣的容器里,有的是金屬飯盒,有的是合金零件改裝的盤子,還有一道湯直接用一個截斷的炮彈殼裝著,裡面熱氣翻滾,看著像某種工業廢水。
酒是清雅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六瓶沒有標籤的玻璃瓶,裡頭裝著琥珀色的液體,聞起來像是酒精兌了什麼果汁,又摻了點變異植物的汁液。
肖飛事先偷喝了一口,評價是「上頭快,後勁足,便宜沒好貨」。
江林可捨不得把自己空間裡的東西拿出來。
蘇文清準時到場。
今晚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合體西裝,比白天那套低調了不少,但裁剪和面料依舊考究得不像這個星球的產物。
他的兩個助理跟在身後,一左一右,手裡沒有武器,但眼珠子像雷達一樣掃個不停。
「江老闆真是有心了。」
蘇文清環顧四周,笑意得體。
「寒酸了點,蘇先生別嫌棄。」
江林已經坐在了主位上,手裡捏著個不鏽鋼杯子,往裡頭倒了半杯酒,
「C區就這條件,有什麼吃什麼。」
「入鄉隨俗嘛。」
蘇文清落座。
肖飛、薩恩、容南風分坐兩側,加上蘇文清的兩個助理,一張長桌坐了個七七八八。
氣氛說不上融洽,但至少沒有昨天那種劍拔弩張。
酒過三巡,話匣子打開了。
肖飛這個人有個好處——能聊。
不管對面坐的是誰,他都能沒話找話,而且越聊越來勁。
他跟蘇文清的一個助理聊起了A區的懸浮跑車,從動力系統聊到空氣動力學,連那個一臉戒備的助理都被他逗得嘴角鬆了下來。
薩恩不會聊天,就悶頭吃。
他一個人幹掉了一整條變異魚腿和兩大碗肉湯,吃相讓蘇文清的另一個助理頻頻側目。
容南風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切中要害。
他問了蘇文清幾個關於A區能源配給制度的問題,措辭精確,角度刁鑽,讓蘇文清不得不認真應對。
江林全程沒怎麼說話,就是喝酒、吃肉,偶爾搭兩句腔。
他給人的感覺是放鬆的,甚至有點慵懶——像個在自家後院請鄰居吃燒烤的普通人。
蘇文清知道這是假象,但他找不到破綻。
酒喝到第五杯的時候,江林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
「光吃飯沒意思。」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來點助興的。」
肖飛眼睛一亮,
「喲,隊長這是要搞節目?
我來我來!我給大家唱一首——」
「閉嘴。」
江林一個字就堵回去了。
他偏頭沖門口喊了一聲,
「叫莉娜姐妹倆進來。」
薩恩嘴裡的肉差點沒嚼就咽了下去。
他猛地抬頭看江林,想說什麼,被旁邊的容南風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
門開了。
莉娜走在前面,安娜跟在後面。
兩個人穿著同款的恆溫服,比平時多了條腰帶,頭髮也打理過了,但依舊算不上盛裝。
她們站在長桌的一端,離蘇文清大約三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