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筆挺將官服的中年男人，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向他們走來。
他個子不高，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肩上那顆閃亮的將星，表明了他的身份。
羅振。
A區最高軍事長官。
他不像蘇文清那樣，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他的臉如同用花崗岩雕刻而成，每一道皺紋里都刻著鐵血和殺伐。
他沒有看其他人，目光直接鎖定了走下車，站在最前面的江林。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沒有火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海。
「江先生，久仰。」
羅振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多餘的溫度，像是金屬在摩擦。
「羅將軍，客氣。」
江林的回應同樣簡潔。
「你的膽子，比我想像中要大。」
羅振的視線掃過江林身後的四百人。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支軍隊，更像是在評估一群實驗品的素質。
「膽子不大，怎麼敢接羅將軍的『禮物』。」
江林不閃不避地迎著他的目光。
羅振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比蘇文清報告裡描述的還要扎手。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被勝利沖昏頭腦的暴發戶，沒想到卻是一塊敲不出聲的頑石。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羅振移開目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希望，江先生的隊伍，能像你們在C區表現出的那樣，一往無前。」
「一往無前」四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肖飛在後面聽得直撇嘴，剛想罵娘，就被容南風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
「那是自然。」
江林邁步跟上，
「畢竟，我們是客人。客隨主便。」
一行人穿過肅殺的士兵隊列，走向要塞中央的指揮中心。
一路上，那些聯邦士兵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憐憫。
就像在看一群興高采烈，主動走進屠宰場的獵物。
指揮中心的大門打開，裡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模擬著一個不斷扭曲、旋轉的，如同宇宙傷疤般的黑色空洞。
那就是「裂縫」。
羅振帶著江林走到主控台前，指著那個黑洞。
「江先生，這就是你們即將征服的目標。
聯合政府最偉大的發現，也是最危險的禁區。」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造物主般的驕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
「很壯觀。」
江林看著那個黑洞，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看一幅普通的風景畫。
這種平靜讓羅振感到了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無法掌控的東西。
他轉過身，面對著江林，聲音壓低了幾分。
「江先生，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力量，地位，資源。
只要你能從裡面帶出有價值的東西，我保證，A區議會裡，會有你的一個位置。」
他像一個引誘凡人的魔鬼，拋出了一個看似無法拒絕的籌碼。
江林笑了。
他沒有回答羅振，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蘇文清。
蘇文清正站在陰影里，像一條等待時機的毒蛇。
「蘇部長，上次送你的那份資料，看得還習慣嗎？」
蘇文清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江林又轉回頭，看著羅振。
「將軍，我們是粗人，不懂什麼議會。
我們只懂一個道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全息投影里的那個黑洞。
「裡面的東西，誰拿到，就是誰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羅振，徑直帶著他的人，走向了為他們準備的休息區。
羅振站在原地，看著江林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蘇文清，你確定，他不知道『裂縫』的真實情況？」
「將軍，我敢用我的一切擔保。」
蘇文清連忙上前，語氣肯定，
「他所有的情報來源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下。
在他眼裡，裂縫就是一個充滿了機遇和財富的新大陸。
他是個瘋子，一個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賭徒。」
「但願如此。」
羅振重新看向那個黑色的空洞，眼神變得幽深。
「通知下去，作戰簡報會，提前半小時。」
他已經沒有耐心，再跟這隻即將被送入瓮中的鱉，玩什麼貓鼠遊戲了。
作戰簡報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A區軍方的高級將領。
他們每個人都腰杆筆直，神情嚴肅，但投向江林這一桌的目光，卻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有審視，有不屑，還有一種看好戲的期待。
江林一行人被安排在會議桌的末尾，像一群誤入上流宴會的乞丐。
肖飛坐立不安，渾身不得勁。
他寧願跟一頭變異巨鱷肉搏，也不想待在這種地方。
他小聲對旁邊的容南風嘀咕，
「媽的，這幫官老爺，一個個眼珠子都快長到天上去了。
看咱們跟看猴似的。」
容南風推了推眼鏡，低聲回道，
「忍著。我們是來唱戲的，總得讓觀眾先入席。」
主位上羅振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了過去。
「各位。」
羅振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在房間裡迴響，
「關於『裂縫』的危險性，我想不必再贅述。
我們已經為此付出了上萬名優秀士兵的生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江林身上。
「但是，探索不能停止。
為了聯邦的未來，我們必須前進。」
「這一次，我們有幸邀請到了來自C區的強大盟友——江林先生和他麾下的精英團隊。」
羅振的語氣突然變得高昂起來，
「他們在C區的卓越表現，證明了他們是真正的勇士！是探索未知領域的最佳先鋒！」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毫無誠意的掌聲。
江林面無表情，仿佛羅振在誇獎的不是他。
「因此，經過軍事委員會的一致決定，」
羅振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本次『裂縫』狩獵行動，將由江林先生的團隊，作為第一梯隊，為我們打開勝利的通路！」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一片寂靜。
所有軍官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第一梯隊。
這在「裂縫」探索行動中，就是「炮灰」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