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攻擊方式跟江林完全不同。
粗糙、用力過猛、每一下都帶著明顯的憤怒和恐懼。
登山鎬砸下去的時候，連喪屍的半邊臉都給掀掉了，遠超必要的殺傷。
但管用！
能把東西打死就行。
李秀雅緊緊貼在他身側，跑的時候臉色煞白，但嘴唇抿著，一聲不出。
身後的尖叫聲開始變調了。
不再是求救。
而是慘叫。
江林沒回頭，但李浩淼回頭看了。
巷子出口處，那幫跟上來的倖存者正在被從兩側合圍過來的喪屍截住。
格子襯衫男跑在最前面，倒是衝出來了。
後面幾個被切斷了路線。
一個女孩被絆倒之後再沒爬起來。
李浩淼轉過頭。
不敢再看。
他跑得更快了。
格子襯衫男衝出了巷口，拼了命地追上來。
他的手提袋不知道什麼時候扔了，兩手空空地跑，跑姿很難看，但速度不慢。
他追上了隊伍的尾巴。
「我……我跟你們一起……」
李浩淼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管不了，也管不過來。
只要這人別叫喚就行。
停車場的入口終於近了。
那是一個半露天的地面停車場，周圍用鐵欄杆圍著，入口處有個自動抬杆的收費亭。
抬杆現在豎著，沒人收費了。
停車場裡大概停了三四十輛車。有些車門開著，有些還鎖著。
場地中間空曠，沒看到喪屍。
但停車場的左側圍欄外面，有四五隻喪屍正被身後那些倖存者的慘叫聲吸引著，漫無目的地在外圍晃蕩。
「哪輛？」
江林在入口處停下腳步。
趙鐵柱在車位間掃了一遍。
「第三排！灰色那輛！」
一輛深灰色的旅行車停在第三排靠牆的位置。
車身有些髒，但車況看著不錯。
「鑰匙？」
趙鐵柱手忙腳亂從褲兜里掏出車鑰匙。
手在抖，差點沒掏出來。
「趕緊的。
我跟李浩淼擋住外面。
你去開車，把車開到入口來接人。」
趙鐵柱的腿已經在跑了。
「秀雅，跟我來！」
李秀雅跟著他往停車場裡頭沖。
江林站在入口，面朝外。
李浩淼站在他旁邊。
外圍的四五隻喪屍注意到了他們。
開始往這邊挪。
江林把砍刀換到左手，右手從李浩淼背上抽出之前他的那把兵工鏟。
他低聲自言自語。
左刀右鏟。
量身定製的雙武器配置。
不對稱搭配。
一個切割用，一個穿刺用。
胸前的小丫頭這個時候偏偏動了一下。
小嘴吧唧了兩聲，眉頭皺了皺，有要醒的趨勢。
江林的心提了二分之一。
不敢提整顆心。
提整顆心容易手抖。
第一隻喪屍到了跟前。
鏟！
一鏟捅穿喉嚨，向上挑，剷頭擦著脊椎骨鑽進了後腦底部。
腦幹被攪碎的喪屍倒下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隻都快。
第二隻緊跟著到。
刀！
砍刀從右橫掃，拍在喪屍的顳骨上。
這一刀沒有用刃口，用的是刀背。
扇型的力道把喪屍的腦袋整個拍歪了。
頸椎在扭轉中折斷。
到了第三隻的時候，李浩淼終於也參戰了。
他沒去迎擊正面的喪屍。
那是江林的活。
他盯上的是從停車場側面圍欄縫隙里擠進來的一隻。
這隻個頭小，穿著校服，生前大概是個中學生。
李浩淼的拳頭在抖。
心跳在一百八往上。
但他腦子是清的。
他在江林身上學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不要等。
等喪屍靠近就被動了。
主動迎上去，在它的防區之外先出手。
他小跑兩步，在喪屍離他兩米的時候，一鏟捅了出去。
這次剷頭沒對準腦袋。
戳在了鎖骨上。
偏了。
喪屍被捅得踉蹌後退了半步，但馬上又往前撲。
李浩淼罵了一句，收鏟，調整。
第二下對準了太陽穴。
剷頭的側面稜角砸上去。
倒。
一下半！
比上次的三下好了不少。
有成長。
身後傳來引擎啟動的聲音。
趙鐵柱的旅行車亮了燈，發動機轟鳴了兩聲，接著開始倒車。
在停車位間拐了兩把方向，車頭調轉朝向入口。
車燈大亮。
旅行車轟著油門衝到了入口處。
趙鐵柱搖下車窗探出頭，
「上車！」
李秀雅已經坐在副駕駛，安全帶都系好了。
江林拉開後車門。
先把女兒從背帶里取出來，遞給了已經鑽進后座的李浩淼。
「接著。」
李浩淼接過嬰兒，抱在懷裡。
小丫頭在這一系列轉移中被顛了一下，小嘴撇了撇，但沒哭。
江林翻身上了后座，關門。
「走。」
那個格子襯衫男也追到了車旁，拍著車窗玻璃。
「帶上我！帶我一個！」
江林沒理他。
趙鐵柱猶豫了一下。
李秀雅回頭看了一眼。
「讓他上後備箱。」
李秀雅說。
趙鐵柱踩住剎車，按了後備箱的解鎖鍵。
格子襯衫男連滾帶爬地翻進了旅行車的後備箱廂，蜷成一團，連關蓋都是自己從裡面拽下來的。
趙鐵柱一腳油門。
旅行車衝出了停車場的入口，軋過收費亭前的減速帶，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李浩淼懷裡的嬰兒「啊」了一聲，小手抓了兩下空氣，然後……繼續睡了。
李浩淼懸著的心落下來一半。
這小祖宗可真能睡。
全車的人同時呼出一口氣。
江林把武器和背包轉移到車上。
兵工鏟放在副駕駛腳踏板旁邊，砍刀別在腰上，方便隨時抽出來。
趙鐵柱剛開出去半個車身，腳突然踩住了剎車。
「什麼情況？」
江林的手已經握上了兵工鏟。
「前面柱子後面有東西。」
江林順著趙鐵柱的視線看過去。
前方大概二十米處，兩根水泥柱子之間的陰影里，有一團矮矮的暗色物體在移動。
不是站著的，是蹲著的。
或者說，趴著的。
移動速度很慢，但方向明確。
朝他們這邊來。
「不對。」
趙鐵柱的聲音變了，
「那個東西爬行的方式不太一樣。」
江林也注意到了。
之前遇到的喪屍，走路是那種僵硬的、一瘸一拐的步態。
關節不太會彎，重心也不穩，像喝醉了酒的人。可是這個東西……
它是真的在爬。
四肢著地，重心很低，移動的時候身體貼著水泥地面，動作不協調但速度不慢。
像一隻大型的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