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是西餐廳。
大面積的開放式空間，桌椅看著完好，吧檯後面的酒架上還擺著酒。
更重要的是廚房。
李浩淼說過，這裡有自己的廚房和庫房。
食材儲備是他們後續生存的關鍵補給。
「先上頂樓確認安全，再下來清理。」
江林關上門。
繼續往上。
四樓，五樓，六樓。
消防樓梯間裡除了他們四個人的腳步聲，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過分。
到了七樓轉角的時候，江林停了下來。
他做了一個手勢，拳頭握緊，所有人停。
趙鐵柱和李浩淼都停了。
李秀雅站在趙鐵柱身後，一隻手握著摺疊刀。
七樓。
監控里當時看到有兩隻喪屍的樓層。
江林側耳聽了幾秒。
有聲音。
很微弱的，指甲刮撓牆壁的聲音。
從七樓消防門的另一側傳過來。
他用兵工鏟的剷頭輕輕抵住了消防門，沒有推開。
聲音持續了幾秒，然後停了。
過了一會兒，聲音又響起來。
節奏沒有規律，斷斷續續。
喪屍在門背後。
可能就貼在門上，也可能在走廊里來回晃。
開門就是正面遭遇。
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一旦搏鬥起來，轉圜餘地極小。
更何況他胸前還有孩子。
不開門。
避開。
江林放低腳步，繞過了七樓的消防門，繼續往上走。
後面三個人心領神會，經過七樓門口的時候都憋著氣，腳步放到了最輕。
李浩淼路過的時候，餘光瞥到消防門的門縫底下透出來一小截灰白色的手指。
那手指在門縫裡慢慢地伸出去又縮回來。
像一條灰色的蟲子在試探。
他的頭皮炸了起來，渾身雞皮疙瘩豎了個遍。
但他一聲沒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過了七樓之後再沒有遇到障礙。
八樓到二十二樓全部安全通過。
消防樓梯間裡空無一物。
二十三樓。
消防門推開，走出來就是頂樓的走廊。
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兩側牆壁是米白色的壁布，掛著幾幅裝飾畫。
走廊盡頭就是總統套房的大門。
一扇深色的加厚鋼製門，上面裝著電子門鎖。
走廊里空空蕩蕩。
沒有喪屍，沒有活人。
乾淨得像這層樓跟外面的末日不在同一個世界。
江林走到總統套房門前。
電子門鎖需要房卡。
「前台拿房卡。還是直接撬？」
趙鐵柱問。
李浩淼舉手。
「哥，我以前打掃客房的時候見過工程部的人開鎖。
這種電子鎖，從裡面有應急開關。
但從外面的話，得用管理卡或者工程卡。」
江林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
李浩淼樂了。
「哥，你這都考慮到了！」
打開門。
門後是一間豪華行政套房。
五個居室，全都是雙人大床。
床鋪整整齊齊，被子疊得很規矩。
裝潢可以說是金碧輝煌。
尤其是那扇大門，真的結實厚重。
關上之後，外面走廊里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江林瞅了一眼，讓趙鐵柱去把安全門鎖上。
目前這種情況之下，清理整個酒店大樓顯然還辦不到。
但是如果把23層封閉了，他們可以保證暫時安穩的休息一晚。
整個樓層看不見一個人，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其實總統套房整個23層也只有一套房，這邊是總統套房，旁邊有一間是行政套房，是給總統套房配備的。
總之現在這裡目前能夠看到的就是。
沒人。
也沒有喪屍。
房間裡有冰箱。
江林打開看了一眼。
一整排的迷你酒水，還有整排的礦泉水以及巧克力和堅果。
甚至餐廳的桌子上還擺放著滿滿當當的新鮮水果。
趙鐵柱把四個背包全部放進房間，關上門。
大門居然是防爆級別的防盜門。
裡面臥室的門是木質的，但是這種木質門裡面全都裝上了鋼板。
鎖是金屬的，防盜鏈條也有。
關上之後能擋住一般的衝擊。
李浩淼把背包里的東西往外倒。
水、罐頭、壓縮餅乾、幾包方便麵。
江林坐在沙發上，把女兒從胸前的固定帶里解了出來。
小丫頭醒了一路，這會到了室內反而興奮起來。
兩隻腿蹬蹬蹬地踢著空氣，嘴裡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
「噗……」
她放了個屁。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非常清晰。
所有人愣了一秒。
李浩淼第一個扛不住了，噗嗤笑出聲來。
笑完又趕緊捂嘴，怕被罵。
趙鐵柱嘴角抽了一下，別過臉去。
李秀雅直接笑了出來，笑完看了一眼江林的表情。
江林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自己閨女。
小丫頭放完屁之後表情非常坦然，兩隻小手抓著空氣，嘴巴咧開，露出粉紅色的牙床。
像是很滿意的樣子。
江林眼角跳了一下。
「……換尿布。」
他從自己空間裡摸出了一片紙尿褲。
動作很自然，像從口袋裡掏煙一樣。
趙鐵柱和李秀雅對視了一眼。
物品憑空出現在手裡這件事，他們倆看到了。
趙鐵柱張了張嘴。
李秀雅踩了他一腳。
趙鐵柱把嘴合上了。
有些事情看到了，記住就好，別問。
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在非洲那就是要命的事。
這規矩放到末日裡一樣適用。
江林在床上鋪了一條毛巾，把女兒放上去換紙尿褲。
動作還是那股子生疏又認真的勁兒。
換了三次才把腰貼粘到正確的位置上。
小丫頭全程非常配合。
躺在毛巾上手腳亂蹬，表情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換完之後她餓了。
開始擠眉弄眼的醞釀情緒，小嘴一撇一撇的，隨時準備開哭。
「別哭別哭，奶來了奶來了。」
李浩淼反應奇快，衝到房間裡的電熱水壺前開始燒水。
他現在沖奶粉的手法已經比第一次熟練了不少，起碼知道先放水後放奶粉，50ml一勺。
三分鐘之後，一瓶溫度合適的奶遞到了江林手裡。
奶嘴塞進嘴裡。
世界安靜了。
小丫頭腮幫子鼓起來的那一刻，整個房間裡所有人的神經都鬆了下來。
這間二十三樓的酒店客房。
窗外是傾覆的城市，樓下是遊蕩的亡者。
但此刻，這裡有暗啞的燈光，有還在運轉的空調，有一個正在安靜喝奶的嬰兒，和五個從末日裡殺出一條血路到達這裡的活人。
江林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懷裡的女兒。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又細又短，臉頰上有一小塊紅斑，大概是被固定帶磨的。
小手攥著拳頭放在臉頰邊上，指甲只有米粒大。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塊紅斑。
然後收回手，抬起頭，看向窗外。
二十三樓的視野非常開闊。
可以看到整個大學城片區的全貌。
遠處的教學樓群，近處的商業綜合體，再遠一些的物流園區。
建築之間的道路上星星點點的移動著的，是那些已經不再是人的東西。
這是他們在這個廢土世界的第一個根據地。
但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