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住。」
「哥。
你老讓我撐,我出院你請我吃火鍋。」
「行。」
「別敷衍我啊。
正經的火鍋,銅鍋涮肉那種。」
「行,我說行就行。」
門關上。
上樓。
凌晨三點。
異能空間裡的晶核終於發生了變化。
那顆米粒大的結晶體在被藤條纏繞了將近十二個小時之後,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裂紋里透出的光不是紅色的了。
是白色的。
純白的,幾乎透明的白光。
淨化完成了!
江林從床上彈起來。
湯圓被他的動作驚了一下,嘴巴撇了撇,但沒醒。
他從空間裡取出了晶核。
結晶體躺在掌心。
比放進去之前小了一圈,大概只有半粒米那麼大了。
被藤條汲取了一部分能量。
但剩餘的部分已經被完全淨化。
整顆晶核通透發亮,捏在手裡甚至能感覺到一股溫熱從指尖往上竄。
來不及猶豫了。
三步跨出臥室,穿過客廳,拉開大門,衝進消防樓梯間。
感應燈啪嗒亮了。
兩個台階一步往下跑。
二十二樓。
推開行政套房的門。
李浩淼的腦袋垂著。
沒有回應。
「李浩淼!」
「……」
江林衝到沙發前。
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頭抬起來。
李浩淼的臉灰白灰白的。
嘴唇發青。
雙眼半閉。
右眼的灰色環線已經擴展到了整個虹膜的二分之一。
但他還在呼吸。
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像一台快沒電的機器在做最後的運轉。
「嘴張開!」
李浩淼的嘴巴動了一下。
嘴唇裂開了一條縫。
江林把那顆催化完畢的晶核塞進了他的嘴裡。
然後用手掌托住他的下巴,幫他合上。
「咽下去!」
李浩淼的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咽了。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一秒,
兩秒,
三秒,
五秒。
江林的手指還掐著他的下巴。
他能感覺到李浩淼的脈搏在減弱。
皮膚的溫度在下降。
如果再繼續降下去……
第八秒!
李浩淼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不是喪屍那種痙攣。
是一種……釋放。
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
他的皮膚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密的熱汗。
灰白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不是正常的血色,而是一種潮紅。
像在發高燒。
右眼裡的灰色環線在收縮。
肉眼都能看到那圈灰色像退潮一樣從虹膜上消退。
然後,他的右手握成了拳頭。
不是無意識的動作。
那是主動的有力的。
拳頭握緊的瞬間,綁在他手腕上的浴袍腰帶繃緊了。
纖維被擠壓得咯吱作響。
然後腰帶斷了。
兩條浴袍腰帶,標準的棉織物,能承受幾十公斤的拉力。
被他一隻手的握力給崩斷了。
窗簾繩也沒撐住。
「嘣」的一聲脆響,繩結從他手腕上彈飛了。
李浩淼的雙手自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像剛從水底被撈上來的溺水者。
全身的汗浸透了衣服,頭髮濕得貼在額頭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
攥了一下拳頭。
又鬆開。
再攥。
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不是正常的靜脈突起。
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流動了。
一種力量,從前臂的咬傷處出發,沿著肌腱和筋膜的走向,瀰漫到了整條手臂。
傷口閉合了。
不是結痂。
是癒合!
那一排牙印在不到二十秒的時間裡從滲血的開放傷口變成了粉紅色的新生皮膚。
疤痕都沒留!
「哥。」
李浩淼抬起頭。
他的雙眼完全恢復了正常的深棕色。
清澈,明亮。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我好了。」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斷掉的腰帶和繩子。
「……你綁我用的什麼破繩子?一掙就斷了。」
「那是你力氣大了。」
江林靠在沙發扶手上。
他沒表現出來,但鬆了一口氣。
一口從下午四點一直憋到凌晨三點的長氣。
十一個小時。
「你覺得自己哪裡不一樣了?」
李浩淼站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扭了扭脖子。
蹲了一下又站起來。
「身體輕了。
不是體重變了,是……動起來不費勁了。」
他舉起右拳,對著空氣打了一拳。
那一拳帶出的風聲不對。
拳面划過空氣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噗」。
像抖開一塊濕毛巾的聲響。
明顯的力量增幅。
「試試你的極限,對著牆來一下。」
江林指了指牆壁。
李浩淼沒猶豫,一拳砸在牆上。
牆面咔嚓一聲,出現一個洞。
李浩淼毫無防備,差點整根手臂懟進牆裡。
「臥槽。」
力量型異能!
初步覺醒!
具體等級不好判斷,但從徒手爆牆的表現來看,至少是D級往上。
對於一顆淨化不太充分的、米粒大的普通晶核來說,這個效果已經超出了江林的預期。
「你現在是異能者了。」
「異能者?」
「跟我一樣。
我也是。
我的藤條和空間,你的是新覺醒的,屬於這個世界的規則。」
李浩淼張了張嘴。
廢了半天勁,消化了一下這段信息。
「所以……我剛才差點變喪屍,然後你給我嘴裡塞了個什麼玩意,我不但沒變喪屍,反而變超人了?」
「差不多。」
「那你早說啊!你讓我在這擔驚受怕坐了一個晚上!
你知不知道我中間差點就覺得自己要交代了,我連遺言都想好了!」
「你遺言想的什麼?」
「我想的是讓你照顧我爸媽然後把我弄死。」
「很標準的遺言。」
「行了你別誇我了,我起雞皮疙瘩。」
李浩淼搓了搓手臂。
新生的粉紅色皮膚在燈光下很顯眼。
他盯著看了兩秒,咧嘴笑了。
這個笑跟之前在走廊里那個不叫笑的笑完全不一樣。
是真的笑了。
臨近天亮。
江林帶著恢復如初的李浩淼回到了二十三樓。
推開總統套房的門,李秀雅在客廳里等著。
她一夜沒睡。
看到李浩淼好端端地走進來,兩隻手腕上連繩印都沒有了。
她愣了五秒。
「……你沒事了?」
「李姐,不光沒事。」
李浩淼舉起右拳,衝著茶几上的一罐午餐肉比劃了一下。
江林一把拍掉他的手。
「別禍禍口糧。」
趙鐵柱從臥室門口探出頭來。
他一直醒著。
聽到動靜就出來了。
他看著李浩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好了?」
「好了,鐵柱哥。」
趙鐵柱的嘴巴張了一下。
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
最後只說了一句。
「那就好。」
轉身回臥室了。
李秀雅朝江林遞了個眼色,跟著進去了。
客廳里。
李浩淼站在原地。
「哥,鐵柱哥之前讓你把我弄走來著對吧?」
「對!鐵柱沒錯!」
「我不怪他!」
「換我是他,老婆在樓上,我也不讓一個被喪屍咬了的人留著。」
李浩淼撓了撓頭。
「人之常情。」
江林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確實是個好人。
臥室里。
湯圓正好醒了。
不哭不鬧。
兩隻手抓著身邊的枕頭角,啃得滿嘴唾沫。
看到江林進來,她放棄了枕頭,兩隻小胳膊舉起來。
「啊……」
江林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湯圓的小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
摸到了眼睛下面。
那裡有一圈很淺的黑眼圈。
一夜沒怎麼睡的證據。
小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很輕。
拍完之後,把腦袋埋進了他的脖子裡。
江林抱著女兒坐在床邊。
窗外的天色從鉛灰色慢慢滲進了一層橙紅。
太陽從東邊的建築群夾縫中露出半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