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後巷到商業步行街，中間隔了一條雙車道馬路和一排底商門面。
底商的捲簾門大多拉了一半，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江林貼著牆走，腳底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停下來，蹲下身把鞋底的玻璃碴子摳掉。
李浩淼走他後面三步遠。
這人個子高，走路時上半身晃動的幅度也大，但腳步居然壓得很輕。
力量型異能覺醒之後，他對身體的控制精細了不少。
兩人經過一個公交站台。
站台的GG燈箱還在亮。
沒有人維護的電網在末世第十天還沒有完全斷掉，有些線路靠著慣性還在輸送電力。
燈箱裡是一張奶粉GG，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抱著奶瓶沖鏡頭笑。
李浩淼掃了一眼那張GG。
「你閨女比這個好看。」
「閉嘴走路。」
過了公交站台就能看到步行街的入口了。
一個仿古的牌坊，上面四個燙金大字已經歪了一個，掛在鋼絲上晃蕩。
步行街不長，目測三百米左右。
兩側全是商鋪。
奶茶店、服裝店、手機店、炸雞店……招牌還在，但玻璃門幾乎全碎了。
地上散落著各種垃圾，購物袋、紙杯、一隻童鞋、半截手機殼。
沒有喪屍。
至少入口這一段沒有。
江林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兩人蹲在牌坊背後，他往前探了半個身子觀察。
步行街中段有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招牌是綠底白字的，遠遠就能認出來。
超市入口設在地面層，通過自動扶梯下到地下一層，是那種半下沉式的商業布局。
問題在於超市門口。
江林數了一遍。
十七隻。
不對，角落裡還蹲著幾隻。
二十三隻。
全是普通喪屍，沒看到帶變異特徵的。
但二十三隻堆在一片不到五十平米的區域裡，密度太高了。
它們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靠在超市門口的柱子上，腦袋一下一下地晃。
像在等什麼。
「看到沒有。」
江林縮回來，壓著聲音。
「看到了，一堆喪屍！」
李浩淼單手撐著牌坊的石柱，歪腦袋瞄了一眼。
「二十多隻，沒有二階的。
我衝過去能砍，但費事。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還有多少躲在那帘子後面。」
李浩淼指了指超市入口處那寬大的帘子遮擋了視線，裡面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衝過去？你是瘋了？
二十多隻全激活了你就是鐵人也得脫層皮。
況且像你說的裡面還有多少誰也不知道，到時候從裡面再衝出來，咱倆就被包圍了。」
這可不是當初酒店1樓，1樓好歹還有阻擋物。
在這裡沒遮沒擋。
倆人一旦到了這種空曠的下樓梯，真空地帶被圍住幾乎就是死路一條，哪怕倆人再有戰鬥力也不行。
江林往兩側看。
尋找其他的機會。
步行街左邊是一排服裝店，右邊隔著一條窄巷是一片露天停車場。
停車場裡橫七豎八停了十幾輛車，有兩輛撞在一起了，引擎蓋翹起來露著裡面的零件。
「車。」
江林說。
「什麼？」
「你能不能把車的喇叭弄響？」
李浩淼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停車場。
「你意思是……」
「把喪屍引走，聲東擊西。」
李浩淼摸了摸下巴。
「砸車窗觸發防盜報警？
砸了之後我自己也在那兒，喪屍不是朝我來了？」
「不用你砸。」
江林蹲下身，在地上比劃了一下。
「你看那輛白色SUV，車門好像沒關嚴。
我過去把車載音響打開，調到最大音量。
聲音往停車場那個方向擴散，喪屍被引過去之後，我們從超市側面繞進去。」
「萬一車沒電呢？」
「那就換一輛，停車場十幾輛車，總有一輛能響。」
李浩淼想了想。
「你去弄車，我在這兒盯著？」
「行，你在這邊等著。
喪屍群一散開，你第一時間衝到超市門口。
我從停車場那邊繞回來匯合。」
「行，注意安全。」
幾個字說得輕飄飄的。
但李浩淼說完把消防斧從肩上卸下來握在手中，拇指蹭了蹭斧刃上乾涸的血痂。
只要江林那邊出了岔子，他隨時能衝過去援助。
這是兩人現在培養出的默契。
江林繞出牌坊，沿著步行街右側的窄巷快速移動。
巷子裡堆了垃圾桶和廢紙箱，味道不好聞。
他側身擠過去，三十秒後到達了停車場邊緣。
停車場比從遠處看更亂。
一輛麵包車側翻在入口處，底盤上還拖著一截電線桿的殘骸。
地面上有大片乾涸的暗色痕跡，分不清是油還是別的什麼。
白色SUV停在第二排。
駕駛座的門確實沒關，開了一道三十公分的縫。
江林貓著腰跑過去。
拉開車門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緊張，是門鉸鏈生鏽了，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停住。
等了五秒。
沒有動靜。
超市那邊的喪屍群沒有反應。
停車場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居然沒有發現喪屍。
坐進駕駛座。
方向盤上掛著一串鑰匙扣，是個小豬佩奇的掛件。
車門儲物格里有一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和一袋話梅。
他把手伸向點火按鈕。
沒有鑰匙。
這是一鍵啟動的車，但儀錶盤上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翻了一下中央扶手箱，找到了車鑰匙。
感應鑰匙，方頭的那種。
放在感應區上。
儀錶盤亮了。
江林的心跳快了兩拍。
電量百分之四十三。
夠了！
他輕輕的發動引擎。
一邊快速的觀察著四周，避免因為自己的聲音引來巨大的危險。
把車載系統切到收音機模式，調了一個有信號的頻段。
沒有信號。
所有頻段都是雪花噪音。
不過無所謂這種車上都有播放音樂的播放器。
這輛車並不是觸控螢幕的，他只能猜測這裡的科技文明發展並不如自己原來世界發展的那麼快速。
不過車載音樂還是有的。
不管在哪個時代開車需要音樂都是所有人正常的需求。
他把音量旋鈕擰到最大。
下一秒還沒來得及撤退，江林突然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一張臉。
後排座椅上。
有一隻喪屍趴在后座的腳墊上。
它一直在那裡。
江林上車的時候它就在。
只是蜷縮在座位底下的空檔里，身體摺疊成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頸椎在脊柱歪了四十五度的位置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