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坐了一群人。
坐在地上的。
鋪了紙箱和防潮墊，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起。
有的躺著，有的蹲著，有的靠在貨架腿上發呆。
年輕人居多。
穿連帽衫的、穿格子襯衫的、穿運動褲的大學生。
附近有大學城，這些人估計是末世爆發那天來超市買東西被堵在了裡面。
還有一些年紀大的。
穿著收銀台的制服、理貨員的圍裙，超市自己的員工。
江林粗略掃了一遍。
四十多個人擠在賣場中央的空地上。
狀態不太好。
臉色發灰的不止一兩個，有幾個明顯是餓的。
顴骨凸出來，嘴唇乾裂。
超市不是有吃的嗎？
十天時間，超市的庫存不至於養不活五十個人。
這種大型儲存超市不光有自己的倉庫，而且超市裡面的貨物齊全，尤其是為了應對大學城這裡龐大的學生群體和周邊的居民。
這裡貨物的儲存量一定不會少。
他往四周看了看。
貨架上還有東西。
膨化食品、飲料、調味品……不能說空了，但分布很不均勻。
像是被定向清理過，某些區域的貨架空空如也，某些區域堆得滿滿當當。
食物被集中管理了。
不是按需分配，是被控制了。
江林的目光往賣場後方移了過去。
那邊有一片區域被用購物車和促銷台搭成了一圈圍擋。
圍擋後面可以看到堆疊的紙箱、整件的礦泉水、方便麵、火腿腸。
圍擋的入口處站著兩個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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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拎著同款制的棍子。
「到了！
在這等著！」
短寸頭丟下一句話，轉身鑽進了圍擋的缺口。
江林和李浩淼被留在賣場中央。
那三個保安里剩下兩個在不遠處盯著，一個拄著鋼叉，一個把盾牌靠在腿上。
地上坐著的人開始往這邊看。
目光各種各樣。
好奇的、麻木的、恐懼的、期待的。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生靠在購物車上，懷裡抱著一件厚外套。
她的左臉有一塊淤青，眼睛紅腫。
她看了江林手裡的兵工鏟兩秒，又把視線收了回去。
另一個男生，二十三四的樣子，戴著眼鏡，眼鏡腿斷了一根用膠帶纏著。
他往江林的方向挪了兩步，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角落裡有個年紀大些的女人，穿著超市理貨員的藍圍裙，正在給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擦臉上的什麼東西。
她的手在抖。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很微妙的氛圍。
不是恐懼！
恐懼是對喪屍那種東西的。
這是對人的。
對同類的畏懼。
那種被壓制的、不敢抬頭的、小心翼翼的空氣。
江林在酒店五樓也見過類似的東西，但五樓那幫人是自發的，沒有人刻意壓迫他們。
這裡不同。
這裡有組織，有結構。
顯然在這條食物鏈頂端的這些人，把底下的人壓製成了某一種狀態。
圍擋後面傳來幾聲說話，聽不清內容。
然後圍擋的缺口掀開了。
出來一個人。
身材不高，一米七出頭，但寬。
那種橫向發展的寬。
脖子跟腦袋差不多粗，穿著保安制服的上衣，扣子只扣了兩顆，露出裡面一件發黃的白背心。
腰間別著一串鑰匙，走路的時候嘩啦嘩啦響。
短寸頭跟在他身後。
「這就是從外面來的？」
他的嗓門大，說話的時候整個賣場都能聽見。
「對！
陸哥，兩個人，從氣窗爬進來的。
頂層有兩隻喪屍被幹掉了。
看樣子挺能打的。」
被叫陸哥的男人掃了江林和李浩淼一眼。
他的目光先停在消防斧上，然後移到兵工鏟上，最後回到江林的臉上。
「哪來的？」
「隔壁街。」
「那邊是商業街，那邊還有活人？」
「有。」
「多少人？」
「你問這個幹嘛？」
陸哥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身後的短寸頭和另外幾個保安的姿態也跟著變了。
不是劍拔弩張的那種變化。
是老油條式的。
身體重心微調，持械的手握緊了一點，站位往兩側散開了半步。
這幫人受過正兒八經的安保訓練。
「小兄弟，別緊張。」
陸哥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害的姿態。
「我就是問問。
末世了嘛，大家都不容易，互通個信息。
你們那邊有多少人、什麼情況，我們這邊也跟你說，公平交換。」
「你們這邊什麼情況我已經大概看出來了。
現在用不著交換了。」
江林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正是因為沒什麼起伏，如此的平靜帶著無言的囂張。
陸哥的笑容收了一些。
自從末世以來，自己帶領手底下的這幫兄弟，現在享受到了人上人的滋味，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大膽的反駁自己。
「你看出什麼了？」
「五十多個人，物資集中在你們手裡。
外面的門從裡面鎖了。
人出不去。
或者說不被允許出去。」
賣場安靜了一下。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猛地抬起了頭。
陸哥把笑容全部收了。
他盯著江林看了三秒，然後一隻手伸到背後。
短寸頭的橡膠棍在他身側晃了晃。
「小兄弟，你腦子轉得挺快的。」
「陸哥。」
短寸頭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陸哥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那我們也別繞彎子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兩個從外面進來了，進來了就不太好出去了。
氣窗那邊我待會兒派人封上。
你們跟這些人一樣，先住下來。
超市里吃的喝的不缺。
在這裡可以活很久，比起外面的危險來說，在這裡能更好的生活。
但是有規矩。」
「什麼規矩？」
「我的規矩。」
陸哥往回走了兩步，在一張促銷台前面站定。
他身後的保安們不聲不響地站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陣型。
顯然他們已經習慣了8個人的這種威脅團體。
「超市裡的物資由我保管。
每天定量發放。
要吃飯，得幹活。
幹什麼活呢？」
他用下巴朝賣場另一頭指了指。
那個方向是超市的另一個出入通道。
通道口被購物車和貨架堵了大半，只留了一個剛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缺口。
「外面有喪屍。
通道出去是地下停車場，停車場裡有散的喪屍。
每天得有人出去清。
停車場清理完畢，咱們就能從停車場那裡開車離開，停車場那裡還有不少的拉貨的大卡車。
離開這見鬼的人潮擁擠的地方，到時候海闊天空，咱們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