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男的喉結動了動。
「正常的飯……三天沒吃了。
陸哥那邊每天給一塊餅乾，半瓶水。
有時候連餅乾都沒有，說是物資緊張得節約。」
他的嘴角歪了一下，是那種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表情。
「緊張個屁。
他們天天在圍擋後面吃泡麵就火腿腸，味兒飄得整個賣場都聞得到。」
江林看了看這二十一個人。
臉色確實不好。
有幾個站著都晃。
一個高個子男生靠在貨架上，兩條腿在打擺子，額頭上全是虛汗。
這是典型的低血糖反應，連續三天沒正經吃東西的人就這個樣子。
讓他們現在出去打喪屍？
送死差不多。
「先吃飯。」
江林轉身進了倉庫，從副食貨架上搬下來兩箱方便麵、一箱午餐肉罐頭、一箱八寶粥。
「找鍋。
超市里肯定有賣的。
燒水泡麵，午餐肉切了拌進去。
八寶粥不用加熱，直接開罐喝。」
眼鏡男愣了一秒，然後朝後面喊了一聲。
「張磊！去廚具區找鍋！
大的！
李想，你去找電熱水壺，收銀台後面有插座能用的！」
學生們散開了。
動作很快，三分鐘不到就拖回來兩口不鏽鋼湯鍋和四個電熱水壺。
超市的部分插座還有電。
和外面的路燈一樣，某些線路還沒有徹底斷掉。
勉勉強強還能用。
二十多個學生開始動作。
最大的電火鍋一字排開擺上了五個，裡面倒上礦泉水。
方便麵撕袋往鍋里倒。
一箱二十四包，兩箱四十八包，二十一個人平均下來一人兩包多一點。
午餐肉罐頭開了八罐，用超市的菜刀切成片，直接扔進麵湯里。
面煮好了。
沒有碗。
直接用超市賣的那種一次性飯盒盛。
第一個拿到飯盒的女生端著面，手在哆嗦。
不是怕，是餓的。
她往嘴裡扒了第一口麵條的時候，整個人的肩膀塌了下去。
這滋味讓人熱淚盈眶。
沒人說話。
二十一個人蹲在倉庫門口的空地上，埋頭往嘴裡塞麵條。
吸溜聲一片。
有個男生吃太快嗆到了，咳了半天，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擦都沒擦繼續吃。
午餐肉的油脂混在麵湯里，咸香味擴散開來。
賣場那邊有人朝這邊張望。
是那些沒有跟過來的人。
超市員工、理貨員、收銀員，還有幾個年紀偏大的顧客。
他們站在貨架後面，看著這邊，沒有人動。
她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兩個是超市的女員工，一個是穿保潔服的中年男人。
「小伙子。」
阿姨走到江林面前。
她的手還在抖，但聲音穩住了。
「我們也想跟你們走。」
江林看著她。
「你們幾個？」
「四個。」
「能幹活嗎？」
「我在這個超市幹了六年，搬貨理貨都行。
老李，」
她指了指那個保潔大叔，
「以前是倉庫搬運工，腰不太好，但提東西沒問題。」
江林點了一下頭。
「別看我們年紀大了，可是我們都有一把子力氣是幹過苦活的人。」
「我們啥都能幹，你們運這些東西總得需要人搬吧，搬搬抬抬的我們拿手。」
江林聽了這話倒是有些意動，別看這幫學生年輕，可是這年頭的學生家家都是獨生子。
都是嬌養出來的，反而不一定比這些大叔阿姨強。
「倉庫後面停的那些箱式卡車的鑰匙在哪裡？你們知道嗎？」
沒有鑰匙，靠自己強行拆電路來打火兒，那不現實，江林也沒這個本事。
而且萬一遇到特殊情況，那不就歇了菜了，肯定是鑰匙為先。
被叫做老李的搬運工，立刻撓了撓頭說道。
「我知道他們運輸隊有備用鑰匙，就擱在門口那個牆上的後備箱裡面。
不過那後備箱的鑰匙是在保安隊長那裡保管，保安隊長早就變成喪屍了。」
江林一聽有門，只要有鑰匙，開車應該不是啥問題，看了一眼，老李問道。
「 會會，我以前就是貨運司機。
後來是出車禍撞的人賠得傾家蕩產，不光把車賠出去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後來實在沒辦法才到這裡的。
開車保證沒問題。」
老李拍著胸脯說道，這是自己唯一能拿出手證明自己有用的地方。
「行，啥也別說，你們四個人吃飯。」
「鍋里還有！
如果不夠就再煮。」
江林並不吝嗇，這些人都餓成這樣了，不吃點東西根本幹不了活。
阿姨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轉身去盛面了。
四個人稀里糊塗的吃了兩大碗飯，整個人都緩了過來，感覺人忽然渾身都是勁。
他們和眼鏡男21個學生對視一眼，大家彼此心知肚明，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機會，一定得抓牢了。
這邊吃著飯，賣場另一頭的動靜也沒停。
陸哥站在圍擋入口處，看著倉庫的方向。
他沒過來。
從倉庫門打開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裡看著。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倉庫就這麼輕易的打開了。
十天，他用盡了所有辦法。
砸、撬、錘、燒，就差沒用炸藥。
密碼鎖試了上百種組合，全是錯的。
而現在，兩個外來的人，用了一部手機，二十分鐘，門開了。
更重要的是當初自己費那麼大的勁，這裡沒有一個人給自己出主意，那個眼鏡男和那幫學生仔居然故意藏著掖著。
現在兩個外人來了，這倆人立刻就急著表忠心。
不光很輕易的幫外人打開了倉庫，而且吃裡扒外，帶著一幫人過去。
那意思他還能不明白，小眼鏡這是準備背叛他們。
裡面的物資量他看到了。
那個數量夠這五十多個人吃半年。
如果省著吃，一兩年都不成問題。
而且這物資多到他都眼紅。
如果剛開始打開倉庫，自己至於摳摳搜搜嗎？
這幫學生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如果不是當初自己救了他們，他們早就死在喪屍嘴裡。
可是居然有這本事一直藏著。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件事。
江林和李浩淼只有兩個人。
就算加上那些學生，他們也不可能一次把倉庫搬空。
他們會拿走一部分，剩下的還在這裡。
只要他們走了，這些東西就是自己的。
這麼多的東西留在自己手裡，足可以讓他們安安穩穩的好好在這裡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