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開會時候的停頓，是那種東西砸下來之後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空白。
韓威旁邊那個拎鋼管的男人，鋼管直接掉地上了，噹啷一聲，把自己也嚇了一跳，彎腰撿起來，手在抖。
眼鏡男是最先開口的，
「七階什麼概念？」
「我們這裡最高四階。」
江林說道！
「七階是我們全部加在一塊也打不過的概念。」
「……那我們怎麼辦？」
「不知道！」
這三個字說出來，韓威看了他一眼，誰都知道江林說的是真話，他們現在是真沒路了。
「萬一七階先把我們當零食解決了呢？」
小張在人群後面舉了手，舉了一半又放下了。
「所以我們要在它到這裡之前就跑。」
何苗算了一下，
「半公里，它在走，給我們最多二十分鐘。」
「夠了！」
李浩淼拍了一下手，
「那還等什麼，說走！」
趙鐵柱掐著時間，
「北邊喪屍密度最高，直接從北邊沖？」
「不沖，繞，」
江林看著地圖，
「從西邊找缺口，西邊是何苗最早感知到喪屍密度最低的方向，馬春明開路，李浩淼殿後，我在外圍壓著。
現在的問題是咱們開車得儘快離開。
別人我管不著，你們的人你們自己負責，這會大家各憑本事。
普通人儘量搶車離開，不然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韓威沒廢話，點了頭，
「聽你的。」
這是韓威第一次在江林面前這麼幹脆，沒有條件，沒有討價還價。
能活命的時候不討價還價，這倒是韓威這個人少有的清醒。
汽修廠里倒是有車，問題是都不能開。
第一次所有人都有些絕望，靠這些人步行離開，那簡直就是送命題。
可是到了這會又能怎麼辦？
出汽修廠的時候，那隻七階喪屍還沒到，但外面的喪屍群密度比進來之前高了三倍。
街道兩邊停著的爛車已經被擠翻了幾輛，喪屍踩著倒下去的車殼往前涌，腳步聲和身體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嘈雜得讓人腦仁疼。
馬春明在最前面。
她兩手按地，土牆往前推，推開一條兩米寬的路，路兩側的喪屍被土牆頂著，擠成一堆，重新補上來需要時間，隊伍就在這個時間裡往前鑽。
速度比跑慢，比走快，是那種把牙咬碎了也得保持的勻速。
韓威的人裡頭有三個是近戰強化系，沒什麼花哨的能力，就是硬，上去拆喪屍的效率相當可以，這會被江林安排在馬春明兩側保護她的側翼。
韓威自己的異能江林還沒摸清楚，但這人出了汽修廠之後一直跟在隊伍中段，沒有單獨出去浪，這讓江林省了一點心。
跑到第一個路口的時候，出了第一個意外。
一隻五階喪屍從拐角撲出來，速度極快，撲向的方向正好是人群里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
李浩淼在側翼，離得有十幾米。
根本來不及過去。
江林一根藤條甩出去，纏住那隻五階喪屍的腰，繃緊，把它拉偏了方向，那隻喪屍偏了兩步，爪子劃在地面上，把地磚抓出來一條深溝，沒傷到人。
接下來是趙鐵柱，水刀在那隻五階喪屍腦袋上划過去，切口利落。
倒下去了。
帶著孩子的女人臉色發白，嘴裡沒聲音，但腿軟了，旁邊的人架著她繼續走。
「快！不要停！」
這句話是眼鏡男喊的，聲音大，但不亂，他跑在中段，全程沒有脫離隊伍，這人平時看著文縐縐，真正跑起來反而是節奏最穩的那個。
有趣的是，江林在分神觀察這些細節的同時，還在往外分出一半意識感知地下根系。
那隻七階喪屍的信號越來越近了。
走了快四百米，何苗說，
「它到汽修廠了。」
所有人腳步快了半拍，自發的，不需要人提醒，就那麼快了。
它在汽修廠那裡停了一下，也許在感知，也許在聞氣味，也許什麼都沒在干，就是停了。
這三十秒，是整支隊伍跑起來最快的三十秒。
再往北繞了一段，與此同時七階喪屍的信號開始往另一個方向移動，不是追過來，是往東，大量的喪屍開始跟著它移動，整個包圍圈的西側密度驟然下降。
江林感知到這個變化，
「西邊開了，馬春明，往西一百米，再往北！」
隊伍調了方向。
打開的缺口沒有想像中寬，但夠用，馬春明推著土牆，清開一條路，李浩淼在後面直接用蠻力把漏進來的喪屍一個一個拍開。
三階力量型，一巴掌下去，一階二階的喪屍起飛。
他這邊效率極高，但旁邊韓威的一個異能者體力透支，慢了，一隻三階喪屍撲上去，在他小臂上抓了一道深口，被旁邊的人拉開，人沒大礙，血流了不少。
「跑！」
整支隊伍在街道里蛇形推進，像一條被人追打的蟲子。
所有人的速度都在提升。
酒店的輪廓出現在前方的時候，林旭忍不住發出了一個聲音。
不是詞，就是一個氣從喉嚨里衝出去的聲音，帶著點不知道該叫什麼的情緒。
小張直接喊了一聲，
「到了！」
聲音太大，旁邊的馬春明皺了皺眉，但沒說他。
酒店大門口，何苗早就通過感知給裡面發了信號，等到隊伍跑到門口，二樓的窗口已經有人在接應了。
鋼索垂下來，所有人敏捷的拉著鋼索，直接跳進了2樓。
跑得慢的普通人來不及，只能被淹沒在喪屍群里。
2樓所有的窗子全被封堵了起來。
外面的喪屍群涌到街道上，但沒有直接沖門，喪屍群是有統御邏輯的。
七階的注意力不在這裡，低階喪屍群沒有方向，撞上酒店的防線，攢了一堆，也就是攢了一堆。
大廳里，人擠著人。
韓威帶著他手底下的十幾個人，剩下的人全部都已經折損。
普通人面對喪屍潮唯一的下場就是這樣。
趙鐵柱靠在柱子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輕微抖，是那種異能和體力都消耗到臨界點的正常反應，不是受傷，歇一歇就好。
韓威在大廳另一端。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酒店的內部格局，看了看加固過的牆，看了看有序的物資區。
看了看那棵從一樓大廳角落裡長出來的、已經把天花板頂出一道裂縫的大樹，沉默了一會。
「現在怎麼辦？
已經死了這麼多人，喪屍圍了這裡遲早得攻陷，七階喪屍我們打不過。」
兩個人站在大廳里，之前那一場沒打完的對峙還懸在空氣里，但這不是現在要解決的事情。
正要開口談安置的問題，二十三樓的聲音先下來了。
不是人，是動靜。
一種非常奇怪的、帶著點空氣震動的響聲，從樓頂方向傳下來，震感很輕，但頻率讓人說不清是哪兒來的。
江林往上看了一眼。
感知往二十三樓延伸，他放在湯圓房間角落裡的那幾根藤條。
動了！
不是被人碰了，是自己動的，朝著一個方向偏，像被什麼吸引過去。
湯圓的房間裡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