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二年春,這已經是趙匣靈魂來到此地的第十三個年頭,他根本沒想到在這裡不僅有了兒子,還穩穩地控制住了一座堡城。
堡外的荒地上罕見地出現了開荒忙碌的身影,許多逃難百姓都希望在此地重新開始生活,實話來說,會安堡的守備衙門給的待遇實在是過於優厚了。
經過一冬的安排,王二先是劃分了七千畝荒地用於耕種,招募流民一百二十三戶,共計五百七十三人,九成都是拖家帶口的。
田契都已簽好名字,先壓在守備府中,王二與他們約定,必須將荒地開墾出來,等第一年糧食種出來才能發到新附流民手上,秋收前由堡內供應糧食。
成年丁壯每日給粗糧一升三合、婦女及半大孩子每日一升、孩童每日八合、幼童四合。
糧食都給成糧,趙匣保准他們能度過開荒期,但是必須要努力開荒種糧,否則不再發放糧食等物,而種子、農具等免費領取,耕牛抽籤借用。
相應的,新附流民也必須按照趙匣的意思種植作物,等過完農忙時節,每家的成年男丁必須開始組織訓練,那時趙匣也會派人來教習。
萬事開頭難,這些人員的安排給趙匣的財政造成了巨大的負擔,縱使兩條商路每月貿易人參、貂皮六百餘斤,月營收能達二千餘兩,可這些開銷下來,馬上就捉襟見肘!
趙匣每月的支出為二千四百兩,他以前攢下的銀子也開始陸續出用,等得急了,甚至要動朝廷的款項才能勉強維持。
要說這抗倭援朝還真有些好處,那一年供養大軍的糧食開銷算是省下來了,否則趙匣還真不敢貿然收納流民墾荒。
現在算來,趙匣攢下的銀錢也只能維持五個月之久,這是一個走鋼絲的財政狀態,任何一丁點意外都可能導致破產。
走人參貿易的路子財政波動很大,開墾出來的土地第一年收成不會太好,而且秋天以後才能剩下養流民的錢,自己不能像其他將領一樣剋扣糧餉,這真是讓趙匣壓力巨大。
怪不得說這老大不好當,這些開銷已經要把趙匣壓得喘不過氣來!
衙門書房,一本本帳冊攤在桌上,趙匣對王二問道:
「先生....你有什麼法子解了燃眉之急嗎?」
王二壓低了聲音說道:
「家主,那五百多口子流民的口糧是不是可以減點兒?湊合湊合能省下一月糧餉.....」
趙匣低聲打斷道:
「不行!」
他手指敲在帳冊上,說道:
「那已經是人活著的底線了!老百姓最認死理!答應好的事,一旦改變就要生亂!人心要是散了,多少銀子都買不回來!口糧是根本!半點動不得!」
王二咽了咽口水說道:
「來錢快的路子也有,塞外有些小部落或是那些不掛旗號的商隊,咱們的人馬精悍,只要神不知鬼不覺的.....
趙匣又搖頭道:
「不行!為了來錢快,卻把軍紀搞壞了!這是殺雞取卵!飲鴆止渴!」
「那還可以搗巢......挑個小部族撲過去,斬些首級,再搶些牛羊回來報功,這樣既能領朝廷的賞銀,也給軍士們爭了功.」
趙匣思索良久後說道:
「還是不行......東蒙古距離此地甚遠,還要經過副總兵李平胡的地界,難免不會有什麼麻煩。浪費糧食不說,萬一尋不到人便是白白耗費體力.....即使割了些首級,那也是杯水車薪......就朝廷這辦事效率,等賞銀髮下來,軍士們早都譁變了!」
王二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再吐出什麼計策。他知道趙匣想走正道,他的建議雖然有收益,但是風險大,確實不對趙匣的脾氣。
良久,趙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站起身背著手來回徘徊了幾步,說道:
「其實.....我早有很多的生財法子,但是都需要先費錢!
只要渡過今年秋天,讓那些流民都能自理的話,我就可以騰出手腳開始辦事.....可是......」
趙匣轉過身,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對王二說道:
「明日準備一下,我要去一趟遼陽!」
王二皺眉道:
「家主這是......要去張府.....」
趙匣走到書案後,一邊整理文書印信等物,一邊說道:
「對!去張府!去問還有沒有法子.....實在不行......」
趙匣沒有說下去,但王二也猜了個大概。
實在不行,就得開口借錢了.........
趙匣沒再多說,他推開書房的門,王二便緊隨其後,初春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二人臉頰生疼,趙匣不禁笑道:
「創業......難啊!」
翌日清晨,趙匣抱著兒子哄了一會,對勐古說道:
「丫頭!別著急!等這春頭過了,我立馬帶你去!」
勐古搖頭道:
「坐月子時想的緊,現在倒是不怎麼想了.....東家都多久沒笑過了,還是忙眼前的事吧,不用特意為了我費功夫.....」
趙匣將孩子放下,擠出一絲笑臉安慰道:
「怎麼是費功夫,把兒子養好!等我回來就帶你去!」
趙匣一行人走驛道,不過兩日便回到了遼陽城。
這次他特意帶上了吳行,心裡總還抱著再做成一門妥當生意的指望,就是不知那位神神叨叨說什麼天機的張老有沒有什麼更穩當的生財路子。
張府下人見是趙匣親至,根本不敢怠慢,急忙通傳後,老管家親自迎出,將趙匣幾人引至內院書房。
張老正披著一件綢面襖子,正對著炭火盆看書,他見趙匣進來,連忙放下書捲起身道:
「趙將軍!!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快請坐!」又連聲喚下人上茶。
趙匣抱拳後在客位坐下,吳行、王二等束手立在他身後。
熱茶點心很快擺上,但趙匣根本無心這些,他與張老寒暄兩句後,開門見山道:
「張老,實不相瞞!此次冒昧來訪是趙某想增加些財路,我那邊眼下正是用錢之時,這人參貂皮的路子,進項總是有些不穩。
所以特來向張老討教下,看看您這兒有沒有什麼更需要的東西?
若有什麼買賣,趙某必然要與府上合作一番......不知張老意下如何?」
張老聽罷反而擺擺手,語氣親近道:
「趙將軍這話太見外了!!莫說什麼合作!
我張家的些許產業,包括這府上的東西,甚至包括老朽!
將軍但凡看得上,只管開口取用便是!
老朽這般年紀,能見到將軍便是得償所願!索性也就知足了!
只要能幫上將軍,老朽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