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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合饗【二合一】

2026-04-10 22:29:44 作者: 六月夢歌

  樓前庭院,死寂如墓。

  許墨神識遊走間,避開那些跪拜軀殼及粉紅氤氳,終是將那三層小樓內里看清。

  神識傳回,可見廳堂正中設一高台,台上鋪就猩紅絨毯。

  卻說毯上盤坐一人,身著五彩羽衣,頭戴黃金面具,不是別人,正是那千面娘娘。

  要說她在作甚?應是進食罷了。

  只瞧她正在以整個苦荖鎮為牧場,以這無數早已備好的人燭、痴傀為資糧,目的便是穩固那【痴奉】之境。

  而今晚娶親,這十二位新娘人燭及無數跪拜者全數到場,便是為了這場儀軌。

  「她在準備合饗!」

  【骸】的聲音響起,向許墨道:「這不是簡單的進食,而是要將這些年來積攢的資糧一次耗盡,完成晉升和合饗。」

  「一旦完成合饗,她便會真正晉升【痴奉】,屆時她必將實力大增,同時突破這幻境的難度也將大大上升。」

  許墨心頭凜然,明白若真讓千面娘娘功成,倒時莫說逃出苦荖鎮,恐怕即刻便會成為她的盤中餐,好在此地魂飛魄散。

  「得想辦法毀掉這場儀軌,不能讓她晉升【痴奉】。」許墨內心決斷。

  可【骸】聞言,卻是問道:

  

  「怎麼毀?現在外面那些跪著的,雖已無了靈智,但數量眾多,且均受她操控。

  更何況,樓前那十六個傢伙,單論實力來說誰都不弱,應是煉屍而成的半仙。」

  話音未落,馬宅東南角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轟!」

  磚石飛濺,煙塵四起。

  「孽徒!給道爺滾出來!」

  「敢用道爺的傀符,竊道爺的權柄,今日定將你抽魂煉魄,點作天燈!」

  然而,當他踏入庭院時,目光首先望向的並非小樓,卻是那樓前黑壓壓的跪拜軀殼以及那樓門口前的十六位新郎、孝子。

  他眼中略帶疑惑,隨後當他抬頭望向那座三層小樓,卻隱隱察覺到了一股熟悉氣息。

  「師……尊?」王康不自覺嘶啞道。

  「弟……弟子,只是追蹤那竊取傀符、褻瀆權柄的小賊才至此,卻不想衝撞了師尊。」

  「師尊,這些年,弟子渾渾噩噩,日日重複,終是成就【傀相】真種……」

  小樓內,高台上的千面娘娘,黃金面具下幾乎看不清面容,她只是靜靜俯瞰他。

  片刻,嬌柔虛渺的聲音悠悠響起:「王康,你既喚我一聲師尊,便當知尊師重道。此地乃本座清修道場,你今日來此大呼小叫,意欲何為?」

  「師……尊?」

  王康的聲音不自覺嘶啞,開口解釋:「弟……弟子,只是追蹤那竊取傀符、褻瀆權柄的小賊才至此,卻不想衝撞了師尊清修?」

  「哦?」千面娘娘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波瀾,只是道:「竟有外人能潛入此地?還能竊走你的傀符?」

  「本座這清修之地,雖非銅牆鐵壁,卻也非尋常宵小可入。你既能追蹤至此,想必那賊子確有幾分古怪。」

  話音未落,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強大神識開始橫掃整個宅院,如洪水過境,瀰漫開來。

  偏院那間廂房內,許墨竭力收斂氣息,不惜動用十二相的力量繼續隱藏。

  可當那神識般漫過廂房,他頓感不妙。

  「主人!不好!」【骸】預感到他們二人已被那千面娘娘察覺,急忙道:「他這次的探測是一種【痴奉】的權柄映照!能直接照見所有非奉之物!故而,我的遮蔽和你的斂息,對這種層次的探查是無用的!」

  許墨聞言,心頭劇震,下意識抽調體內的十二相力。

  「找到了。」

  千面娘娘聲音再次響起,玩味道:「不錯,確有一隻小老鼠,正藏於東偏院第三間廂房,扮作個新娘模樣。其身上也確有與你同源的傀符氣息。」

  王康聞言,雙眼熾烈,扭頭看向偏院,狂喜道:「果然如此,師尊明鑑!」

  「好賊子!多謝師尊指點!弟子這便去將此獠擒來,交由師尊發落!」

  「且慢。」千面娘娘的聲音阻止了他,「此子能潛入至此,身上隱秘不少。你將其生擒即可,莫要輕易打殺。本座對其身上那些駁雜相力,也有些興趣。」


  「你若能將其完好擒來,他體內那些駁雜相力便算是……你清理門戶的獎賞。」

  話音未落,那老道身形便化作一道灰黑濃郁的【傀相】殘影,直撲東偏院!

  「小賊!給道爺滾出來!」

  廂房內,許墨知道再也無法隱藏。

  他眼中厲色一閃,周身氣息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那煉化後依舊彼此衝突、卻被強行束縛的十二相力,化作一道色彩斑斕、光影扭曲的混沌洪流迎向破門而入的【傀相】黑氣!

  「轟隆——!」

  一聲巨響後,整間廂房徹底崩塌,磚瓦木樑四散飛濺!

  許墨身形後滑數丈,以劍拄地,方才穩住,體內氣血翻騰,又強行將喉頭鮮血咽下。

  「好小子!果然有鬼!修為竟如此駁雜之力?」

  「今日,道爺便殺了你這欺師滅祖的孽徒!」

  許墨無暇多言,挽江劍鏗然出鞘,與王康戰在一處。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偏院,餘波將地面犁出道道溝壑。

  「主人!不能硬拼!他在消耗你的力量!那妖女還在樓上看著!」【骸】在他體內急叫,同時竭力調動自身力量,幫助許墨平復體內因強行催動多屬性相力而帶來的損傷。

  許墨何嘗不知?

  他在戰鬥之餘,始終留意著小樓方向。

  只見那千面娘娘依舊靜立高台,正欣賞著這場廝殺。

  她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時機。等待王康耗盡許墨的力量,或許也等待王康在激戰中暴露出更多可以被利用的價值……

  「束手就擒,道爺給你個痛快!」

  王康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漸生。他察覺到許墨的相力雖然詭異,但消耗劇烈,且運轉間已有滯澀,顯是強弩之末。

  不過,他更擔心拖延下去,會在師尊面前顯得無能。

  於是,當下厲喝一聲,木杖之上黑氣暴漲,凝聚成一個猙獰鬼首,發出陣陣尖嘯!

  許墨勉強側身,以挽江劍格擋。

  「鐺——!」

  一聲刺耳巨響,挽江劍被巨力盪開,許墨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

  鬼首余勢未消,重重擊在他的胸腹之間!

  「噗——!」

  霎時間,許墨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堵殘牆才滾落在地。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胸骨不知斷了幾根,劇痛幾乎淹沒神智。

  『這……老豬狗竟強至這般……』

  許墨心中暗念,同時體內十二相力徹底失控,在經脈中亂竄起來。

  王康見狀,獰笑一聲,一步步逼近。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揮杖,準備徹底了解許墨。

  然而,就在此刻。

  小樓之上,千面娘娘一直靜觀的身影,動了。

  她緩緩抬起雙臂,黃金面具頓時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粉金色光芒!

  頃刻,一道宏大、威嚴、不容抗拒意志的聲音,響徹雲霄:

  「痴心所向,奉獻無疆!百載供養,今朝……合饗!」

  「諸弟子信眾,此時不歸位,更待何時!」

  「轟——!」

  天地間響起一聲驚雷!

  整個馬宅,不,是整個苦荖鎮幻境,都劇烈震顫一下!

  庭院中那濃郁如血的粉色氤氳瞬間沸騰、倒卷,化作一個覆蓋整個庭院的巨大漩渦!

  漩渦開始吞噬,首當其衝的,便是王康!

  「呃啊!」

  王康臉上獰笑凝固,他到體內苦修出的【傀相】真種、與那些被他煉化操控又反過來侵蝕他的傀儡殘魂、甚至連他自身的神魂本源、血肉精氣……一切的一切,都如開閘洪水,決堤傾瀉!

  「師……尊?不!為什麼?」王康發出絕望嘶吼,他試圖掙扎,試圖切斷聯繫,試圖催動木杖反抗,但一切在已經啟動的【痴奉】合饗儀軌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他的身軀如同風乾的沙雕般迅速乾癟、龜裂,眼中紅光熄滅,最終連同他那根木杖一起化作股精純黑霧,被一口吞噬!


  與此同時,庭院中那黑壓壓跪拜的無數軀殼,齊齊一震,隨即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沖天而起,投入漩渦。

  樓前那十六名靜立的新郎、孝子,也同時轉身,面向小樓,屍煞之氣化作十六道粗大的灰白光柱,轟然注入。

  馬宅之外,黑雲嶺的各個角落,那些同樣修行了【傀相】、被困於不同角色中的千麵坊弟子,無論他們此刻是樵夫、是貨郎、是更夫,還是別的什麼,都在這刻軀體一僵,隨即終流向馬宅,匯入漩渦!

  百川歸海,萬念朝宗!

  所有的資糧,無論是懵懂的鎮民痴傀,是強大的煉屍半仙,是心懷怨恨的老道王康,還是那些弟子,在這一刻,統統成為了千面娘娘晉升【痴奉】的最後一塊基石,最後一把薪柴!

  剎那間,萬籟俱寂。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下一秒——

  「嗡!」

  一陣黑光以那小樓為中心,轟然散開!

  【痴奉】之境,圓滿功成!

  完成了最終晉升的千面娘娘,緩緩放下了手臂。

  她甚至沒有去看王康湮滅的地方,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本該如此的事情。

  她微微轉動黃金面具,那對如同粉月般的眸子,再次落在了廢墟中氣息奄奄、難以動彈的許墨身上。

  此刻,僅僅是她目光觸及,許墨就感到神魂劇烈震顫。體內原本就混亂不堪的十二相力,在這更高層次、同屬左道卻更加精純深邃的【奉相】威壓面前,如同雪遇驕陽,迅速消融、潰散,幾乎難以調動。

  他咬緊牙關,舌尖已被咬爛,滿口血腥,靠著極致的痛苦和【骸】的尖嘯刺激,才勉強沒有當場心神失守。

  「現在……」

  「該處理你了,小傢伙。看了這麼一場好戲,想必你也該明白了自己的結局。」

  她並未做出什麼誇張動作,只是對著許墨的方向,輕輕伸出了一根纖纖玉指,凌空一點。

  「啊!」許墨低吼著,七竅同時滲血,眼球布滿血絲,幾要爆開。

  「主人!撐不住了!真的要死了!不僅是魂飛魄散,更是要成為這妖女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脫!」

  許墨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視野開始被血色侵蝕。

  「不……還有一個辦法!最後一個!唯一一個!」【骸】突然道。

  「主人,你忘了麼?『借假修真,以相代道』!」

  【骸】的意念急促無比,仿佛在與即將徹底碾碎他們的【痴奉】之力賽跑。

  「無論【祀相】、【傀相】還是這妖女的【奉相】,所求不過是以『假相』模擬天道權柄,行欺天竊力之舉!皆是虛妄,皆是外道!」

  「可我主【生死主】,司掌萬物終末,眾生歸骸,祂的存在本身,便是『死亡』、『終結』、『骸骨』這一部分天道規則的顯化,是『真相』的一部分!」

  【骸】的聲音里充滿狂熱的崇敬,孤注一擲道:「主人你身上有我主的氣息,這氣息,便是引子,是憑證,是通往那真相權柄的關鍵!」

  許墨殘存的意識在劇痛與混沌中,抓住了這幾個字眼:「真相……憑證……」

  「對!跳過『種相、化相、執相』的漫長模擬與欺瞞過程,直接以你身上這縷『真相』氣息為基,進行『空證』!」

  「所謂『空證』,便是強行共鳴、接引、暫時承載那對應『真相』的權柄投影!不是模擬,不是竊取,是直接讓你成為那權柄在此界、此時的顯化!」

  「代價呢?」許墨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直接觸及真相權柄的力量。

  「代價,因為你並非真正被【生死主】主動賜予,而是強行『空證』借力,必然會引來『真相』權柄本身無意識的反噬與同化。

  用過之後,你將永遠與【骸相】綁定,甚至逐漸被同化為死亡天道的一部分表象,你的存在本身,將不斷吸引死亡、終結與骸骨,你走過的土地會失去生機,你接觸的生靈會加速衰亡,你……將逐漸失去作為活物的一切感知,最終徹底消散,再無痕跡。」

  肉身歸骸,魂魄抹消,自我空洞,永恆綁定,化為死亡陰影,或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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