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淵與盤古簡單交流了幾句之後。
猛然轉身,乾坤鼎再次亮起,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鼎身之上,無數古老的符文同時亮起,在虛無之中交織、融合、凝聚,最終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芒之海。
那道光芒看似不起眼,卻蘊含著足以壓塌萬古的恐怖威能!
它所過之處,虛無都在震顫、崩塌、重演地水火風!
隨即猛然朝著墟鎮壓而去!
墟冷哼一聲,噬淵珠瞬間膨脹。
化作一個直徑數千萬億光年的恐怖深淵,深淵之中,黑暗翻湧,無盡的哀嚎與悲鳴同時響起。
仿佛來自無數生靈留下的最後迴響。
很快,兩件至寶再次相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以碰撞點為中心,周圍數萬萬億光年的虛無瞬間崩塌!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每一道都有數億光年之長!
那道灰濛濛的光芒與深淵在虛無之中僵持!
每一息,都有億萬道法則碎片湮滅!
每一息,都有無數符文崩碎成漫天光點!
洪淵小半個身軀直接炸裂,元神更是一片暗淡。
一道道金色的血液落在宇宙各處,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倒飛了數萬億光年,撞碎了沿途不知多少已經崩塌的虛無碎片,才勉強止住身形。
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右半邊身子已經徹底消失,斷口處血肉模糊,金色的血液如同泉涌。
而望著眼前僅僅只是身軀微微一震的墟,洪淵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原本以為,突破至混元太極大羅金仙七重天之後,哪怕是不敵眼前這幾位九重天,但也不至於立馬就落入下風。
可現實卻是,他在九重天面前,仍舊是有些孱弱。
只能說,他似乎有些過於高看自己了。
誠然他所修的,乃是整整三千道大道法則,但七重天與九重天之間的差距,實在有些過大。
三千大道法則能做的,只是幫他儘量的拉上差距而已。
想媲美九重天,還差得遠。
當然,如果混沌珠與滅世大磨仍在,倒是可以打,但是現在嘛……
洪淵轉頭,望向遠處的戰場。
在那裡,太初、無相、肉球三人正在聯手與盤古廝殺著。
與其說是廝殺,倒不如說是他大兄在被圍攻。
那場面,遠比他如今的境遇還要慘烈。
盤古渾身浴血,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太初的【序天輪】一次次轟在他身上,炸開一團團血霧。
無相的【萬相印】一次次落在他肩上,皆會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肉球的【虛無之觸】一次次纏住他的四肢,勒得他骨骼作響。
但他靠著混沌珠和滅世大磨,硬生生扛住了三人的圍攻。
洪淵可以預料的到,一旦大兄失去這兩大混沌至寶,恐怕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落敗。
屆時,哪怕他能將墟滅殺,也絕對做不到以一敵三。
因此,哪怕他再怎麼需要混沌珠與滅世大磨的幫助。
他也絕不可能張口向大兄索要!
洪淵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墟。
深吸一口氣。
「來吧。」
他說。
「今天就算死,我也要將你一同拉上!」
「呵……」
墟聽到洪淵所說之話,忍不住笑了,語氣之中滿是戲謔與嘲諷:「倘若是盤古,吾倒是不敢說這話,至於你嘛,區區一個僥倖突破的小螻蟻,是不是有些太過盲目自信了?」
洪淵沒有反駁。
只是心念一動,三千大道法則運轉,將傷勢恢復過來。
隨即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墟衝去!
墟見狀,不閃不避,抬手迎著洪淵就是一巴掌。
那一掌看似隨意,卻蘊含著道的極致。
掌心之中,一個微型的深淵瞬間成型,深淵內無數法則碎片翻湧,那是被墟吞噬的無數強者道果所化。
一掌推出,周圍的虛無都在向那深淵坍塌,仿佛連空間本身都要被吸進去。
洪淵身形不變,三千大道法則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環。
力之大道加持肉身,時之大道扭曲時間,空之大道撕裂空間,因果之道擾亂墟的鎖定。
三千大道可謂是各司其職,硬生生從那深淵的吸力中撕開一道縫隙!
他穿過那縫隙,已經衝到墟的面前!
墟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它沒想到,這個七重天的螻蟻,竟然能破開它這一掌。
但它反應極快。
心念一動,【噬淵珠】光芒大盛!
那珠子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擋在它身前。
光幕之上,無數細小的旋渦瘋狂旋轉,每一道旋渦都是一條被吞噬的法則,此刻全部湧出,朝著洪淵纏繞而去!
洪淵瞳孔微縮!
他認出了那些旋渦。
那是被墟吞噬的強者留下的道則碎片!
每一道碎片,每一個細小旋渦,生前都是一方強者!
有混元大羅金仙,也有混元太極,甚至有幾位的氣息,還在他之上!
而此刻這些存在,如今皆被墟所奴役,化作最惡毒的詛咒,朝著他湧來!
洪淵沒有退。
他抬手,乾坤鼎鼎口驀然張開,噴湧出無盡乾坤二氣,化作兩條巨龍,朝著那些漩渦撕咬而去!
乾龍張開巨口,一口吞下數十道旋渦!
那些旋渦在它腹中瘋狂掙扎,但乾龍實在太過霸道,硬生生將它們全部鎮壓、煉化、歸於虛無!
坤龍則是龍尾橫掃,掃滅上百道漩渦!
那些旋渦炸裂時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虛無!
但旋渦實在太多!
每掃滅一道,就有十道湧來!
每吞下一道,就有百道補上!
兩條巨龍在漩渦的海洋中橫衝直撞,龍鱗崩碎,龍血飛濺,卻始終護在洪淵身前,不讓任何一道旋渦靠近!
而洪淵,則趁著這個間隙,三千大道法則凝聚於拳鋒之上,一拳轟出!
墟眉頭一皺,道韻齊出,抬手格擋!
拳掌相撞!
洪淵左臂瞬間炸裂!
金色的血液灑滿虛空!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猛然張開嘴,一口精血噴出!
那精血在半空中化作三千道血色光芒,每一道光芒都是一條大道的極致顯化。
有力之大道的霸道,有時之大道的扭曲,有空之大道的撕裂,有因果之道的纏繞,有造化之道的生機,有毀滅之道的終結!
三千道血色光芒,鋪天蓋地,朝著墟的面門激射而去!朝著墟的面門激射而去!
墟臉色微變!
它拼命運轉【噬淵珠】,黑暗瘋狂涌動,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那些血色光芒撞在屏障上,炸開一團團血霧!
屏障劇烈震顫,浮現出無數裂紋!
但終究沒有碎。
墟剛鬆了口氣,洪淵已經衝到它面前!
一腳踹在墟的胸口!
墟悶哼一聲,如星海般浩瀚的身軀倒退數步,每一步都有數十億光年之遠!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赫然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
「找死!」
墟眼中殺意暴漲,反手一掌拍在洪淵身上!
洪淵整個人橫飛出去,胸口塌陷,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但他還沒穩住身形,雙腿已經再次發力,又沖了上來!
三千大道法則瘋狂運轉,他那炸裂的左臂重新長出,塌陷的胸口瞬間復原!
——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六十七萬個元會。
六十七萬個元會裡,洪淵與墟廝殺了不知多少次。
墟反正是記不清了。
它只記得,眼前這個小蟲子一次次衝上來,一次次被轟飛,但又一次次站起來。
洪淵的右臂炸裂過十七萬次。
左臂炸裂過十五萬次。
雙腿斷過八萬次。
胸口塌陷過十二萬次。
後背被洞穿過九萬次。
頭顱被擊碎過三萬次。
每一次,三千大道法則都瘋狂運轉,硬生生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造化之道催生血肉,力之道重塑骨骼,時之道加速癒合,因果之道甚至讓他躲過了七次必死之局。
起初,墟只是覺得可笑。
覺得洪淵只不過是在做無用之功。
但漸漸的,墟笑不出來了。
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洪淵在它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雖然這些傷勢對於它而言不算什麼。
但它們在積累。
每一道傷,都在消耗它的本源。
每一次癒合,都在抽走它的力量。
而那個小蟲子,還在一次次衝上來。
如今六十七萬個元會過去了。
墟第一次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煩躁。
它低頭看向洪淵。
那個小蟲子站在遠處,渾身浴血,右臂剛剛長出來一半,卻還在笑。
「再來。」
洪淵說。
墟深吸一口氣。
它忽然不想笑了。
戰鬥仍在繼續。
洪淵如同一隻殺不死的小強一般,拼了命的在墟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而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
洪淵只覺得身軀仿佛突然沒有了任何力氣一般。
他的右臂再次炸裂,卻沒有再長出來。
三千大道法則還在運轉,但運轉的速度慢得如同蝸牛。
造化之道還在催生血肉,但生出的血肉還沒來得及凝固,就又被墟的攻擊震碎。
力之道還在重塑骨骼,但新生的骨骼脆如枯枝,輕輕一碰就斷。
時之道還在加速癒合,但洪淵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
因果之道還在運轉,但它也累了。
洪淵站在虛無之中,大口喘著氣。
身為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的他,竟在這一刻有些搖搖欲墜。
元神更是黯淡的沒有半分光芒。
他強提起氣,望向了自己身前的乾坤鼎。
此時的乾坤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只剩下大半個鼎身。
鼎口缺了一大塊,鼎壁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有些裂紋深得能看到另一面的虛無。
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早已黯淡無光,只有零星幾枚還在微弱地閃爍。
洪淵看到這一幕,也不由的愣了一愣。
隨即苦笑了一聲。
「你也累了嗎?」
乾坤鼎輕輕一震,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洪淵聽懂了。
它在說:我還撐得住。
洪淵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心疼。
「也不知道隨誰,嘴這麼硬!」
乾坤鼎輕輕一震,像是在抗議。
洪淵沒有再說。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虛無中,看著眼前這尊陪伴了自己無盡歲月的青銅古鼎。
看著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
看著它那缺了一大塊的鼎口。
看著那僅剩的幾枚還在微弱閃爍的符文。
忽然,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戰場。
那裡,盤古剛剛斬殺了無相。
但大兄也快撐不住了。
混沌珠搖搖欲墜,滅世大磨轉動遲緩,他身上的傷口多得數不清。
太初和肉球還在圍攻他。
而墟,還在自己面前。
洪淵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乾坤鼎。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鼎身。
「老夥計。」
「陪我走最後一程吧。」
乾坤鼎微微一顫。
那僅剩的幾枚符文,忽然同時亮起。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洪淵的臉。
洪淵笑了。
他轉過身,望向墟。
望向那尊九重天。
望向那個吞噬一切的怪物。
「墟!!」
洪淵神色平靜,嘴角掛著一縷淺笑:「這些日子裡,多謝你陪我玩了!」
墟眉頭一皺。
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要幹什麼?」
洪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按在乾坤鼎上。
「老夥計,準備好了嗎?」
乾坤鼎輕輕一震。
那嗡鳴里,有悲傷,有不舍,也有釋然。
像是在說:準備好了。
洪淵深吸一口氣。
三千大道法則,在他體內瘋狂燃燒。
不是運轉,是燃燒。
燃燒到極致,燃燒到本源,燃燒到連最後一絲都不剩。
造化之道燃燒,化作最純粹的生命本源。
力之道燃燒,化作最後的力量。
時之道燃燒,扭曲周圍的時間,讓墟來不及反應。
空之道燃燒,撕裂一切空間,讓墟無處可逃。
因果之道燃燒,纏繞上墟的本源,讓它與自己綁定。
毀滅之道燃燒,在他體內引爆一切。
墟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你瘋了?!」
洪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墟,笑了。
那笑容里,有瘋狂,有不舍,也有釋然。
「墟。」
「你不是想殺我嗎?」
「不用你動手。」
「我自己來。」
話音落下,他的身軀猛然炸開!
不是被墟殺死,而是自爆!
三千大道法則,在體內同時引爆!
乾坤鼎也在這一刻炸開!
那尊陪伴了他無盡歲月的青銅古鼎,化作無數碎片,與他一同沖向墟!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以洪淵為中心,周圍數萬萬億光年的虛無瞬間蒸發!
那光芒,比當初盤古開天闢地時的斧光還要熾烈!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戰場!
那光芒,甚至讓墟不得不閉上眼睛!
那光芒,讓遠處的太初、肉球同時停手!
那光芒,讓盤古猛然回頭!
「小弟!!!」
盤古的怒吼,響徹整片虛無。
但洪淵已經聽不到了。
他的意識正在消散,正在墜落,正在向無盡深處墜落。
在最後一刻,他看見了墟的臉。
那張臉上,有驚駭,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絲連墟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他看見了墟的身軀被炸開一個大洞,黑暗本源瘋狂逸散。
他看見了墟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退縮。
洪淵笑了。
「值了。」
他喃喃了一聲。
然後,意識歸於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洪淵忽然睜開了眼。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無比溫暖與祥和的海水之中。
說是海水,卻又有些與尋常意義上的海水截然不同。
這裡的海水不是由水、浪凝聚而成,更像是由無盡的光與道則交織成的海水。
那些光芒在他身周流淌,每一縷都蘊含著足以壓塌萬古、湮滅尋常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的恐怖威能。
可奇怪的是,如此恐怖的力量,此刻卻無比溫馴地環繞著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害之意。
反而像是在……迎接他。
洪淵怔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完好無損。
右臂在,左臂在,雙腿在,胸口那個被墟打穿的血洞也沒了。
三千大道法則在他體內緩緩流轉,不是燃燒後的虛弱,而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甚至讓洪淵有種比之前強大了億萬倍的錯覺。
他抬起頭,望向這片無盡的光海。
有種說不出來的迷茫:「這到底是哪?」
忽然,他感應到了什麼。
他抬起頭,望向海洋深處。
那裡,靜靜屹立著一朵蓮花。
那是一朵有著九種顏色的蓮花。
九片蓮葉舒展著,每一片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光澤。
有的熾烈如火,有的溫潤如玉,有的深邃如淵,有的璀璨如星。
它們彼此交織在一起,卻又互不干擾,仿佛蘊含著宇宙間最本源的秩序。
隱約間,洪淵還能在其中一片葉子上,感應到獨屬於他們洪荒那特有的韻律。
看到這一幕,洪淵腦海之中頓時空白一片。
「九彩蓮花!!!」
洪淵的聲音多了幾分顫抖。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朵蓮花。
那正是象徵著九大宇宙的九彩蓮花。
「難道說,這是道海?!」
這個念頭剛出,便讓洪淵有種雞皮疙瘩都起來的深冷寒意。
道海是什麼地方?
那是誕生衍化出了九大宇宙的地方。
哪怕是各自宇宙的大道,充其量也只是各自宇宙衍化出來的意志罷了。
可想而知道海的恐怖。
那是比混沌更加古老,比大道更加本源的存在。
哪怕是強如大道,恐怕也只能窺探一二,而無法真正了解其根源。
想到這,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看向那些流淌在身周的光與道則,看向這片無邊無際的光海。
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
「沃德發!!」
「風景很不錯對吧?!」
一道聲音傳進洪淵的耳畔之中。
讓他不由的打了個冷顫。
他驀然轉頭,卻發現不遠處,竟端坐著一道身影。
洪淵的瞳孔,在此刻驟然收縮。
那身影就那樣盤坐在道海之上,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仿佛與這片無盡的光海融為一體。
更讓洪淵震驚的是。
那張臉……
那張臉,竟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不,不能說一模一樣。
應該說,那就是他自己的臉!
只是那雙眼睛,比他的眼睛深邃無數倍。
那雙眼睛裡,有三千大道的本源在流轉,有九大宇宙的興衰在演繹,有無盡歲月的滄桑在沉澱。
他就那樣看著洪淵,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仿佛等了很久。
仿佛早就知道洪淵會來。
洪淵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身影看著他,笑意更深了。
「怎麼?」
「不認識自己了?」
洪淵聞言,身軀不由一震。
神色多了幾分慌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身影聲音很輕,很淡,卻仿佛響徹整個道海。
「我是你。」
「你也是我。」
洪淵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腦海中一片空白。
我是你?
你也是我?
那我是誰?
我是什麼?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誕生在洪荒之前的記憶便是真的吧?」
那身影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洪淵腦海中炸響。
「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只是一個被泥頭車撞死,然後成了盤古的親兄弟的穿越者?」
「難道不應該是真的嗎?」
洪淵喃喃道,聲音顫抖。
那道身影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自然不是真的!」
洪淵身軀一震。
「怎麼可能……」
他喃喃道,眼神恍惚。
那些記憶如此清晰。
喧囂的都市,刺耳的剎車聲,劇烈的撞擊,然後是漫長的黑暗。
他記得自己穿越前的每一個細節。
記得那個世界的樣子,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
那些記憶,陪了他無數歲月。
從洪荒初開到如今,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穿越者。
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特殊的存在。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那些都是假的?
「我的系統也是假的?!」
「對!」
「那本就是我們的一部分力量!」
隨著那道身影的話音落下,洪淵體內,一道靈光悄然飛了出來。
那光芒很淡,淡得幾乎透明,卻散發著一種讓洪淵無比熟悉的氣息。
光芒在半空中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
光團上,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每一枚符文都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道韻。
洪淵愣住了。
他看著那道光團,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第一次發現自己有著系統時的驚喜。
第一次完成任務時的興奮。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系統,而是『自己』給自己的一個金手指?!
洪淵沉默了很久,努力試圖讓自己平穩下來。
最終緩緩抬頭,看向了那張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
聲音沙啞地詢問道:「那我為什麼會這麼做?」
為什麼要抹去自己的記憶?
為什麼要給自己一個「穿越者」的身份?
為什麼要假裝有一個系統?
為什麼不直接以本體的身份活著?
那道身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沉默了一息。
然後開口。
「因為太久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承載著無盡的歲月。
「我們生於道海,長於道海,甚至就連九大宇宙,也只是我們隨手栽種的一朵花罷了,我們,幾乎與無盡歲月同行!」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洪淵愣住了。
那道身影繼續說。
「你看著九彩蓮花綻放,看著九大宇宙誕生,看著無數生靈出現、繁衍、消亡。」
「你看著一個個紀元興起,又看著它們落幕。」
「而你,永遠在那裡。」
「永遠不死,不滅,不變。」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洪淵沉默了。
他知道。
他也明白。
「後來我累了。」
那道身影說。
「累到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累到分不清什麼是活著,什麼是存在。」
「累到……想死都死不了。」
「所以我做了個選擇!」
「將你分化出去!」
「抹去你的記憶,給你一段新的人生,讓我們的一部分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重新開始。」
「讓你去經歷,去感受,去受傷,去守護。」
「讓你去成為真正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而結果,也的確不出我們的意料!」
「你有了自己想要的,有了自己想守護的!不像我,死氣沉沉!」
「所以……也該是我退休的時候了!」
「什麼意思?」
洪淵抬頭詢問。
「意思就是——」
「你留下來。」
「我走了。」
洪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要去哪?」
那道身影看著他,眼中平靜到了極點。
「與其說是走,其實倒也不盡然。」
「我本就是你,你也本就是我。」
「只是重歸一體,讓你作為主導罷了。」
洪淵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又抬起頭,看向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正在變得透明,正在一點點消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沒有飄散,而是緩緩向他湧來。
融入他的身體。
融入他的經脈。
融入他的道果。
洪淵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體內甦醒。
那是比他之前還要強大億萬倍的力量。
那是仿佛能湮滅一切,也能創造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是——他自己的本源。
在此刻的洪淵看來,混元太極九重天,亦或者媲美大道的混元無極?
他一個念頭就能湮滅一大群。
他已經無法用境界去形容一切了。
他只知道,現在的他,似乎無所不能,無法無天!
那種力量感太過清晰,清晰到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多少個元會前,他還在墟的掌下苦苦掙扎。
如今,他卻能俯視那些曾經讓他絕望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除了這份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之外。
關於他本尊的記憶,以及其他的東西,絲毫沒有一絲痕跡。
沒有漫長的歲月。
沒有道海的孤寂。
沒有九大宇宙的興衰。
什麼都沒有。
洪淵愣了愣。
這種感覺,很微妙。
微妙到讓洪淵都有些懵了。
就跟你突然走在路上,突然有一位跟你長得一樣的雙胞胎。
說你是我兄弟,我不想活了,我剩餘的遺產你繼承了吧。
本來你以為你在繼承這份遺產之後,會有很多的責任需要承擔。
可結果發現,他娘的你根本沒有絲毫責任需要承擔。
白撿。
純純的白撿。
洪淵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本尊,活得實在太過久遠了。
久遠到哪怕是一部分的記憶,都足以掩蓋他現如今的經歷。
久遠到只要分出一絲,就能讓他無數個量劫法力的洪荒歲月,變得微不足道。
屆時,無論他怎麼不承認,在洪荒日子的那段時光,也會被那無盡歲月的記憶沖刷、稀釋、最終遺忘。
興許他還會記得盤古,也會記得所有人。
但那種記憶與守護的衝動,會變得很淡很淡。
淡到像看了一場漫長的電影。
淡到像聽了一個別人的故事。
淡到他可能再也找不回那種拼了命也要擋在盤古身前的衝動。
想必,也是因為如此,本尊才會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不要記憶。
只留力量。
讓他做洪淵。
讓他繼續當那個跟在大兄身後喊「大兄」的小弟。
洪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光芒流轉。
那股力量,比他之前強大了億萬倍。
但那份對盤古的牽掛,那份拼了命也要守護的執念。
一點都沒變。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
望向那片正在激烈波動的戰場。
望向那道渾身浴血、卻還在戰鬥的身影。
嘴角微微上揚。
「大兄。」
他輕聲說。
「小弟回來了。」
……
洪荒宇宙之中,虛無戰場。
戰鬥的轟鳴還在繼續。
太初與肉球分列兩側,死死盯著不遠處如同瘋了一般,不斷攻擊墟的盤古,眼神中多了幾絲戲謔。
其實對於這一幕,他們二人也樂的看見。
墟死了,其實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最好兩個人同歸於盡,讓他們撿個現成的便宜。
「該死!!!」
墟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他看著盤古,眼中滿是怨毒,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它從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七重天的螻蟻傷成這樣,更沒想到盤古這個兄長竟會因為洪淵的死而憤怒成這樣。
哪怕燃燒一切,也要將他徹底帶走。
在盤古不要命的攻擊下,墟知道,自己是活不下去了。
這一戰,又持續了十六萬個元會。
盤古與墟瘋狂廝殺,硬生生又打了十六萬個元會。
他的身上,新傷疊舊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血肉。
他的氣息,衰弱到了極點,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他還在戰。
還在殺。
還在給弟弟報仇。
墟也被打得不成樣子。
它的本源早已不足之前的百分之一,噬淵珠更是早在許多年前,便已徹底碎掉。
氣息更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隨著一聲滔天的巨響驟然迸發而出。
墟徹底湮滅在了虛無之中。
那恐怖的波動延綿了整個宇宙,仿佛像是在給洪淵祭奠一般。
而殺了墟的盤古,此時卻是沒有半分喜悅。
他落寞的站在了虛無之中。
一言不發,似乎在懷念著什麼。
看到這一幕,一直觀望的太初與肉球,也終於有了行動。
兩人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與自己同樣的打算。
如今無相、墟相繼隕落。
而盤古已經油盡燈枯。
他們如今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掃清最後的障礙!
很快,太初開口,聲音冰冷。
「解決掉盤古之後,吾二人再決一勝負!」
肉球的觸鬚微微擺動,像是在點頭。
「可!」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動了!
太初的【序天輪】光芒暴漲,雖然只剩三道金光,但依舊攜帶著秩序之力的極致,朝著盤古轟然砸去!
肉球的【虛無之觸】瘋狂湧出,雖然斷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依舊如同毒蛇般,從四面八方朝著盤古纏繞而去!
兩道攻擊,同時降臨!
盤古抬起頭。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攻擊,看著太初和肉球,看著這片打了無數年的戰場。
他想躲。
但身體不聽使喚。
他想擋。
但手臂抬不起來。
他想戰。
但已經沒有一絲力氣。
他長嘆了一口氣。
眼中沒有即將死亡的恐懼,沒有無力的憤怒。
只有無盡的平靜。
他已經做到了他能做的極限。
他殺了無相。
他殺了墟。
他撐到了現在。
他給弟弟報了仇。
夠了。
盤古閉上眼。
等待最後的結局。
可就在這時——
虛無之中,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那波動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卻帶著一種足以俯瞰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甚至讓身為九重天的太初以及肉球都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
甚至是讓他們感覺到渺小!
那是一種他們無法用任何詞彙能形容的浩瀚。
那是超越了混沌,超越了大道,超越了九大宇宙一切認知的存在。
甚至大道仿佛在這股力量面前,都孱弱得可憐。
太初的攻擊,停在半空。
不是他不想落下去,而是他的【序天輪】根本動不了。
那件伴他無盡歲月的至寶,此刻如同死物,任憑他如何催動,紋絲不動。
肉球的觸鬚,僵在原地。
那些足以纏繞法則、侵蝕本源的【虛無之觸】,此刻一根根垂落,如同枯死的藤蔓,再無半分生機。
他們猛地轉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出現的瞬間,整片虛無都安靜了。
不是死寂,而是臣服——是萬事萬物在面對絕對主宰時的本能敬畏。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億萬座神山壓在太初和肉球身上。
他們的膝蓋開始彎曲。
他們的脊樑開始顫抖。
他們的元神開始哀鳴。
那是來自存在本身的壓制,是螻蟻仰望巨龍時,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的絕望。
太初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肉球的觸鬚瘋狂顫抖,卻連收回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觸鬚如同失去了生命,一根根軟軟垂落,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而那道身影,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虛無之中。
他甚至沒有看他們。
只是望著另一個方向。
望著那個渾身浴血、氣息奄奄、卻依舊站著的身影。
望著他的大兄。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輕,很淡。
卻讓整個宇宙,甚至是九大宇宙,都為之一寂。
「大兄。」
「我回來了!」
這幾個字,輕得仿佛呢喃。
卻讓盤古的身軀猛然一顫。
他艱難的轉過頭,望向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他愣住了,顫抖著開口。
「小弟?」
「是我!」
「你怎麼會……這股力量……」
盤古說到一半,卻有些說不出口。
「很簡單!」
洪淵忽地一笑:「我開掛了!」
盤古沉默了。
他很想問問,小弟你去哪買的掛。
穩嗎?
他也想買一個!
也不怪盤古如此,只因為洪淵如今的恐怖,遠超盤古的想像。
那是一種仿佛超越一切的恐怖。
哪怕盤古感覺,哪怕自己突破到混元無極後,在洪淵面前仍舊渺小到了極致。
洪淵似乎也察覺到了盤古的心緒變化。
笑著開口。
「沒事,到時候我給你整一個!」
「那感情好!」
盤古憨厚的笑了笑,倒也沒拒絕。
畢竟能開掛,誰還老老實實修煉啊?
小弟那句話怎麼說的。
你通過潛心修煉而來的修為,虛浮不堪。
而他們可是靠著開掛,一步一個腳印提升上來的!
高下立判!
「既然如此,那我們回家吧?」
洪淵笑著問道。
盤古點了點頭。
「也成,回家。」
兩人轉身,望向洪荒的方向。
邁開了步伐。
也就在洪淵邁開步伐的一瞬間。
太初、肉球這兩大混元太極大羅金仙九重天,連同他們各自的混沌至寶,在頃刻間化為了齏粉。
沒有掙扎。
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任何前兆。
就那麼輕輕一震,化作漫天光點,飄散在虛無之中。
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盤古的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又看向洪淵。
不由的沉默了起來。
洪淵停下腳步,好奇的問道:「大兄,怎麼了?」
盤古微微搖頭,只是感慨了一句。
「小弟,你現在好牛逼啊!」
「那可不。」
「也不看看我是誰小弟?!」
兩人嬉笑間,朝著洪荒的方向,一步邁出。
身後,是恢復如初的混沌。
身前,是闊別了無數個歲月的家。
——全文完——
在這裡,作者要感謝一下諸位的支持,這本書總共寫了一年多,其實寫到後面,作者的確是有些墮落了。
斷更是極為正常的事情。
其實作者寫著寫著也有些崩潰,明明有著劇情的走向,但卻始終寫不出來。
那種感覺,著實讓人有些難受。
但諸位還是一樣支持了下來,在這裡,作者給諸位嗑一個了!
一些西遊的劇情,應該會發在番外。
謝謝啦!哐哐給諸位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