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狩詭者一掃頹勢,按照顧唯吩咐各司其職,提心弔膽地緩緩朝三號病棟前進。
醫院內靜悄悄的,周圍安靜異常,連一根針掉落都清楚可辨。
連綿起伏的呼吸聲和刻意壓低的腳步如同白噪音般持續。
一群人戰戰兢兢走了十幾分鐘,一個比一個懵逼。
「我們該不是一直在同一地方打轉吧?」聶早秋斜睨了一眼前方帶路的顧唯。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有這種擔憂。
昏黃色的燈光籠罩在毗鄰手術室的長廊內,若不是每次途徑的房間號不一樣,真的會以為碰上的鬼打牆。
黃昏醫院的整體內部構造很奇怪。
從外面看不過占地四十幾畝。
但進到裡面才發現錯綜複雜,不能說空間利用到了極致,反而頗為浪費。
各個區域狹窄侷促,全部由一條條蛇腹走廊串聯。
除了醫院一層外,幾乎沒有寬敞平整的區域,所有醫療室,面診室內都切割成了長短不一的多邊形方塊。
十字走廊比比皆是,甚至喪心病狂到了還有米字走廊。
不禁讓人懷疑設計師做這麼多沒有明顯區別,同質化嚴重的廊道,難不成是想將患者永遠留在醫院裡嗎?
魏武勛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掏出手機比對那張照片跟周圍環境,試圖找出姐姐魏堇當時究竟身在何處。
不過很遺憾,他隨著隊伍繞了二樓走了一圈,每間門診室都沒有錯漏,仍舊一無所獲。
半個多小時後終於上到三樓,他的速度漸漸放緩。
走著走著,周圍愈發安靜,燈光也昏暗起來。
魏武勛低著腦袋,緊緊盯著照片上的每一個像素點。
照片裡的姐姐如同凝固在三年前的時光琥珀,一如往昔青春靚麗,烏黑長髮披肩垂散。
那天的穿著很隨意,緊身牛仔褲配上一件淡紫色體恤,更是將修長柔美的軀體勾勒出曲線起伏。
照片裡的魏堇正半蹲在光線昏暗的牆角。
身後是一個躺倒在地的昏迷不醒的人,她袖子挽到肘間,露出一截白皙小臂。
手臂內側燈光不能盡覆的地方,隱約有鮮血垂淌。
嗯?
姐姐背後是……屍體?
哪裡來的屍體?血又是怎麼回事?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更多詭異的地方隨著魏武勛的注視漸漸浮現,好像連照片裡的牆壁地面,都在緩緩顯露出一片片皸裂。
人像和房間邊緣的線條也逐漸抖動,一塊塊焦黑色裂隙也漸漸從照片中央蔓延。
這些痕跡異常嶄新,簡直就像是火焰剛剛才燒灼出來一般。
魏武勛越看越是心悸,仿佛那層記憶里華麗外皮被無情揭開,露出了真實醜陋的本相。
照片的「主角」此刻也在這烈火炙烤中,扭曲變形,皮膚融化,如同一具猙獰的焦屍。
「啊!」
魏武勛驚叫出聲,一屁股跌坐在地,差點沒忍住將手機都丟出去。
一時間,他心思之混亂複雜,不知道是自己出了幻覺,還是這張照片在回到原點後,卸下了偽裝。
頭頂電燈突然閃爍了幾下,隨之熄滅。
三樓的電力中斷了,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層空間。
魏武勛慌忙打開手電筒,他猛地一抬頭,再看卻是不見走在前面的任何一名狩詭者。
手電光維持了一秒,便隨著魏武勛的哆嗦,光源迅速萎靡熄滅。
不是吧?這就沒電了?
不對……是只有醫院裡的電燈才能照明……
僅僅是眨眼間,魏武勛便感覺自己已經沉入一片漆黑深海,呼吸沉重,不寒而慄。
我該不會是……掉隊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然而,儘管身處不慎走失,脫離群體的時刻,最讓他害怕的卻不是他薄弱的保命措施。
他之所以渾身顫抖,是因為從十幾秒開始,便能聽見以不規律的間隔可怖喘息,咕噥和隱約吠叫。
那是不清晰也不能能理解的聲音。
那詭異莫名的模糊黑暗中似乎傳來了某個鬼祟的腳步從後方經過的聲音。
是那只會剝人皮的詭?還是……別的詭?
「喂!魏武勛你去哪裡了?還不快過來!」
聽到顧唯的聲音和朝自己走來的腳步聲,魏武勛心中一驚,便欣喜地要開口呼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可下一秒,他感覺渾身一僵,腳步站停。
顧唯不是什麼樂善好施之人,更絕不可能在情況未明的危險環境裡冒險來找自己。
更何況,顧唯早就說過,無論自己遇到什麼危險,他絕對不會出手相救。
那麼那個正在叫自己名字的人……究竟是誰?
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柱一步步爬上魏武勛後腦,壓得他頭皮一寸寸發麻。
肉眼可見的範圍內,什麼也看不到,遠處的呼喊愈來愈近,越來越不耐煩。
「魏武勛你要是再瞎跑,我們就把你撇下了哦!」聶早秋的聲音響起。
「是啊,醫院裡這麼危險,老夫可不陪你找你姐姐。」張祭師附和道。
魏武勛心中的恐懼達到了極點。
這裡的黑暗仿佛在無聲入侵他的記憶,不斷拋出一個又一個陷阱,引誘他靠近。
不能過去,過去了一定會死!
可是……留在原地也不行,那群東西只要沿著樓道平推過來,肯定會找到我這裡!
念及此處,魏武勛心中只剩下強烈的求生欲。
跑!
他屏住呼吸,壓低腳步聲,儘可能不讓移動過程發出一絲一毫動靜。
為在黑暗裡避免撞上什麼東西,魏武勛沒法跑得太快。
而且自己跟大部隊走失應該不超過幾分鐘,按照他當時的位置來看,朝前走說不定有可能重新跟顧唯等人會合。
但他實在鼓不起勇氣朝詭異發起衝鋒,他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感官,懷疑起自己的記憶。
也許他早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死了,也許就是從手機里的那張照片畸變開始……
似乎逃到哪裡都沒有用……
後悔,懊惱等等情緒像浪花來臨前湧出無數泡沫的海面,徹底占據了魏武勛的大腦。
他媽的,你逞什麼英雄啊!
明明就是個膽小鬼,偏要倔強地跟過來,現在好了,快要死了,你滿意了?
負面情緒逐漸淹沒了魏武勛,仿佛有另一個俯瞰視角的自己正在耳邊咒罵著。
腳步剛剛放緩,身後猶如實質絕望迅速追趕碾壓上來,將他朝那片更濃郁粘膩的黑色帷幕拉拽。
他前面不遠處,某種笨重事物挪動的沉悶聲響朝他急速靠近,四面八方徹底暗了下去。
魏武勛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比搖一搖跳GG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