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是個很麻煩的事情,這點宋琛早有預料,但五年時間改變的可謂太多。
「這裡原本有個大槐樹才對呀。」
「宋哥,怎麼走到這裡沒路了啊...」
「啊?張大夫也不在了嗎...小時候他經常給我糖吃,騙我喝藥來著。」
雖然效率感人,但依靠一步一步的笨方法,宋琛他們還是來到了李四的家,或者說,家的舊址。
不出意外這裡也被一家煉鋼廠占據了地盤,可宋琛卻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徘徊在心頭。
只見那門口掛著個巨大的門匾,上面龍飛鳳舞的印著幾個鎏金的大字——徐記煉鋼廠。
「嗯?!這不是原主上班的地方嗎。」
「宋哥,我們是不是應該找人問問。」
「不用這麼麻煩,會有人來找我們的。」
話音剛落,幾個吊兒郎當,袒胸露乳,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地痞就圍了上來。
「來幹什麼的?懂不懂規矩啊,這個地兒是咱們罩著的,孝敬呢?」
「現在找工的人越來越沒禮貌了,之前那個叫宋什麼的這兩天沒來了,可惜,他還蠻懂事的。」
「你是可惜少了個沙包吧,拿了錢還揍別個,真畜生啊,哈哈哈。」
他們笑了起來,宋琛也跟著笑了起來。
「呵,這倒提醒我了。」
幾秒鐘過去,地上滿是斷了四肢躺在地上痛呼的地痞,唯一還站著的冷汗直流,大叫著。
「你是什麼人!?哪裡來的!」
這些原主的「工友」們認不出易容後的宋琛,宋琛也懶得去想他們的名字,只是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提問。
「占地之前,這裡住的人家哪裡去了?」
而那個領頭的好似嚇傻了一般,只知道不停重複著。
「你是什麼人!?」
宋琛可沒時間陪他在這玩猜字遊戲,一步跨越十來米的距離,趁著領頭眨眼的瞬間,徑直來到他跟前。
領頭地痞驚呼一聲,腿軟栽倒,隨後宋琛好心地抓住他的脖子將他提起來,再次發問。
「你耳朵聾嗎!我在問你!你媽是教你用問句回答問句的嗎!?」
「嗬,嗬.....」
腳掌離地,地痞拼命掙扎,卻還是被鐵鉗般的手掌掐住,嗓子發出陣陣不成音的怪叫。
算好時機,在他即將窒息的前一瞬,宋琛像扔垃圾一般將其拋出。
身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劇痛傳來,可地痞只是捂著嗓子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仿佛重獲新生。
抬眼,宋琛又來到了他的面前,冰冷的眼神直直地盯著他。
打了個冷顫,地痞一激靈,腦子以畢生未有的高速運轉著。
「大...大人,徐家占地之前委託我們把這裡住的人全部趕走了,我真不知道有人招惹了您啊。」
「他們去哪兒了?」
「我...我不知道。」
看到宋琛臉色不善,地痞急中生智。
「但是我們幫派有人知道。」
「哦?哪位?」
「管放貸的福伯,他們這些人沒什麼錢搬家,當時基本都找我們借了高利貸,現在肯定沒還完,您去找他,肯定能查出來的!」
高利貸啊....
宋琛收起心思,語氣不容違抗。
「帶路。」
.........
陰暗的小巷彎彎繞繞,各種奇形怪狀的建築物參雜其中,附近早已堵塞的下水道散發著陣陣惡臭。
如若沒人帶路,就算是方向感再好也會迷失其中,這就是外城,這就是貧民窟。
踩過積水的坑窪,棲息的蚊蟲被驚擾,響起陣陣嗡鳴,李四默默發問道。
「宋哥,高利貸是什麼啊....」
「一種不勞而獲的手段,通過武力脅迫,將人變成自己的財產。」
「宋哥...」
「宋哥...」
路上,李四不停對宋琛發問,而宋琛也一改先前的隨便,認真地回復著他。
許久,李四帶著重重迷茫向著宋琛傾訴。
「宋哥,我一直在想....」
「不要去想那些對現狀沒有幫助的事情。」
打斷了李四的喃喃自語,宋琛思索著回應。
「就算最壞的情況出現了,你也應該親自去確認,好不容易回來,總歸要給自己一個交代不是嗎?」
沉默了片刻,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李四重重地回應道。
「嗯!」
這孩子只是年紀小,不是什麼都不懂,換句話說,在這個時代,誰又有盡情做個孩子的資格呢?
轉過一個彎,順著吱呀作響的樓梯爬到一棟建築的二樓,隨後又穿過好幾個房間,終點到了。
地痞在宋琛眼神的脅迫下,顫顫巍巍地敲了敲門。
「不要怪我,福伯,我這也是被逼無奈。」
一陣沙啞的人聲響起。
「哪個小兔崽子!不是說這個時段不要打擾我嗎!」
「福伯,是我,小狗子啊,我有事情給您匯報。」
穿衣聲,皮膚的摩擦聲,床木板的回彈,腳掌落地的深淺。
宋琛在一瞬就判斷出屋內的情況。
「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沒穿衣服,男的大概就是福伯,身高一米六左右,體重七十千克,左腿有點跛,還拿了武器防身,聽聲音像是匕首。」
悄然潛到地痞身後,趁著開門的瞬間!
宋琛出拳!當即震碎了地痞的腦組織,隨後抬手一擊!
在命中福伯脖子的同時還將他手上的匕首繳械,緊接著推門一腳!
福伯肥胖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到地上竟詭異地沒發出半點聲響。
將地痞的屍體也拖進房間,如果可能宋琛還是儘量不暴露自己的存在。
雖然殺掉這裡所有人也是一個選項,但宋琛畢竟不是什麼殺人魔,事後處理也非常麻煩。
目光轉向坐在床邊穿衣的婦女,她沒有驚聲尖叫,也沒有慌不擇路,僅僅只是默默的穿好衣服,好似對這些事情司空見慣。
樣貌清秀,但臉上長長的刀疤和手上的老繭還是說明這位婦女並不是這個福伯的幫凶。
至於她在這裡的原因,多半是被抓住把柄不得不為這些黑幫「服務」罷了。
用手掌示意她可以離開後,她默默地向宋琛鞠了個躬,隨後跨過地痞的屍體,出門遠去。
現在,該料理這個福伯了。
對於這種惡人,宋琛向來沒啥仁慈,畢竟只是需要信息而已。
斷節手腳,少隻眼睛,或者不能說話,都沒什麼影響。
不過這個人明顯不是什麼硬漢,宋琛還沒使力,他就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就連他棺材本藏哪兒,包了幾個女人都說了出來。
作為他這麼痛快的報酬,宋琛沒有痛楚地結束了他的生命,翻找了半天,終於在抽屜的夾層內找到了高利貸的票據。
宋琛的手指在泛黃的欠條上划過,一個個名字被他念出。
當他念到「李誠」時,腦海中李四的靈性驟然如沸水般波動!
「是!是我哥!宋哥!是我哥的名字!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那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如釋重負的哭音,仿佛在黑暗中下墜了太久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繩索。
宋琛沉默地點了點頭,胸中也掠過一絲難得的欣慰。
雖然艱難,但活著就好,他哥也應該沒想到死後弟弟能回來看他吧。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順便收繳了一些不義之財,宋琛跳窗而出,身形穩穩落地,向著欠條所標識的地址奔去。
好似想起什麼,宋琛拿出那些高利貸的字據,掌身一震!所有字據霎那化作一團細碎的紙屑,紛紛揚揚撒入貧民窟的爛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