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下,小巷裡,昏暗的燭火中卻傳來奇異的對話。
「憑什麼看不上我?!你怎麼這麼自私!」
「可是哥們,我是男的啊...」
「那不是更好。」
「啊!?」
還未等他從震驚中緩過來,一個身影的手掌拂過,瞬間這個被儀式影響的男人就重重倒下。
「謝..謝謝...」
眼前男孩剛想道謝,隨後便羞紅了臉,提著褲子跑遠了。
雨點打在宋琛的蓑帽上,發出「砰砰」的聲響,水滴四濺。
紛亂的雨滴在黑夜下卻照射出一雙亮著幽光的雙眼。
【殘缺之眼】
【在黑暗中,仍能假定光的存續】
黝黑的眼睛中,眼前「人」的形象逐漸抽離,取而代之的則是「正在蔓延之物」。
好似滴在地上,淌開的鮮血。
也好似種子的根系,於土壤蔓延。
更像那形形色色的流言,在人流中穿梭。
宋琛眉頭緊皺,借著內外城大戰的當口,儀式已經開始。
遙望太湖方向,他回憶著那個捉摸不透的女人。
「引出城市的『饑渴』,那李樂想以何種方式來『滿足』呢?」
他本想去太湖探查,看看有無機會取得太陽碎片。
可還未靠近,就已經遇到了十幾起這樣的事件。
「你瞅什麼?」
「瞅你咋滴。」
「媽的!我砍死你!」
有人因為兩句口角就刀劍相向。
——殺欲。
「親愛的...」
「親愛的.....」
牆角蜷縮著老少兩人,老者鬚髮皆白,少年不過總角,卻在雨中抵額纏綿,眼神迷離如墜幻夢...
——情慾。
「嘔...我好漲...嘔...可我好餓...」
餐館裡,有人吃了吐,吐了吃,永不滿足。
——食慾。
宋琛行走在街道上,如此種種,有些甚至不堪入目。
因為今天的大戰,內城核心區域人員寥寥,外圍倒是擁擠不堪。
客棧爆滿,許多人不敢回家,甚至兩兩紮堆,就窩在屋檐下。
生怕火炮或者火球再次砸來。
在戰爭的壓力下。
人們都像釋放了壓抑已久的天性般,既無遮掩,又無膽怯。
而在這人心之下,宋琛能感受道有股催人慾念的暗流涌動,它在輕笑,在誘惑,在催促...
「嘖,這仗打得,倒是順了李樂的意。」
儀式已經啟動,前往太湖已無必要,下次踏足那裡,便是誅殺李樂之時。
而張家更是戒備森嚴,宋琛於暗中觀察,甚至發現有著無人機蜂群一樣的玩意將整個張家主宅籠罩!
力大磚飛,防的就是刺殺。
搖搖頭,放下心思,宋琛向翠雲樓方向趕去。
.......
張家內宅,密室中。
看著雨夜下漫天飛旋的飛星傀,大公子心痛的甚至說不出話來。
尋常傀儡兵,融掉一個活人,其靈魂能做三具,質量好的甚至能做五具。
消耗也就罷了。
可飛星傀的要求要難得多,不僅產量低,造價貴。每一具甚至需要九個生魂反覆鍛打,這才能驅使行動。
而一旦鍛造完成,靈魂居於其中每時每刻都在消散。
所以飛星平常都是以秘法保鮮,這是家族的底蘊,不到危急關頭不得動用。
可現在!
爺爺他竟然以戰敗為由,使用家主權限啟用庫存中所有飛星!
這哪是謀劃?!
分別是在刨張家的根!
戰敗又能怎樣?外城的泥腿子贏再多次,又能怎樣?
我們是大樹,他們只是雜草。
我們能輸無數次,可只要根基還在,重來不過頃刻之間。
而外城那些,仗著個人實力,孤勇而已。
只要輸一次,就會分崩離析,張家有的是時間慢慢跟他們玩。
為何要如此急切!?
雷霆震響,照亮黑夜中大公子手中的密信。
血傀儡,家主,推舉...
種種字跡被電光照亮,看著漫天的雨幕,他想起了曾經。
父母早逝,他作為家族唯一的嫡長子,一路上風風雨雨。
旁系質疑,長輩打壓,同齡人挑戰。
他個人實力並不出眾,可依舊踏破重重艱險,成為無人質疑的「老大」。
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磅礴的雨點打下,正如無人能在雨幕下安身那般,張家也在風雨中飄搖。
是了,捨我其誰呢?
他下定了決心。
「爺爺他老了,糊塗了,瘋了。張家不能折在他老人家手裡。」
——轟隆!
又是一道電光。
迎著天空的巨響,大公子推開門。
好幾隊黑衣死士列裝整齊。
而他們身旁,家族中僅有的四具二階傀儡都被他掌握在手中。
一聲令下,他們抽刀出鞘,肅殺的氣氛瀰漫在整個密室!
「族老們都站在我這邊,家族旁系也早就唯我馬首是瞻,傀儡的權限早已易手,而爺爺唯一翻盤的底牌就是禁地的血傀儡了。」
血傀儡,是張家的鎮族之寶,每次啟用都必須以直系人員的精血為引。
原因無他,血傀儡既是三階奇物又是三階強者。
能使用法術,卻擁有奇物的能力,乃是張家前人煉製的無上珍寶。
它的啟用權限,掌握在家主手中,而爺爺只要啟動了血傀儡,那現在聚集的戰力,不過兒戲。
可這,也早就在大公子的預料之中。
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古樸的鐵質圓環,手中法術激發。
那圓盤上就亮起了層層疊疊的花紋。
他刺破手心,血液滴入,不一會,那圓盤的花紋收束,將那滴精血包裹。
良久,一股歸屬感於大公子心頭綻放。
成了!
大公子得意道。
「爺爺他肯定沒有想到吧,他一心看守傀儡,我卻釜底抽薪,找准機會掉包了傳承圓環。人老了,就該老老實實讓位啊。」
搖了搖頭,在眾多死士的簇擁下,大公子沿著密道,緩步移動,來到了地下的家族禁地之中。
遍布地下的燭火被壓得昏暗。
僅一眼,他就看見了在椅子上背對靜坐的家主與法陣中央矗立的血傀儡。
那傀儡身高五米,渾身法鋼所制,好似一個通天巨人。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人生出頂禮膜拜之感。
真是宏偉。
而一想到這神器馬上就要歸於自己的手心,大公子更顯滿意。
「老大,我不是叫你去面壁思過嗎,怎麼來這裡了。」
大公子還是保持了禮數。
在二階傀儡與眾多死士的護衛下,他遙遙行禮,高聲道。
「爺爺,最近您操勞許久,我擔心您的康健,特地接您去郊外調理。」
良久的沉默,就在大公子都按捺不住的時候,家主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老大,你這次幹得不差,有膽識,這才像我的種!幹大事就不能惜身啊。」
大公子看這樣子,也鬆了口氣。
雖然做好了殺爺爺的準備,但不到最後關頭,他也不想手足相殘。
「既然如此,爺爺您跟我...」
「可惜!」
家主回望他,冰冷的眼神昭示了森然的殺意。
「你要是今晚獨自前來,我說不定就會放你一條生路,可惜啊....你還是這麼瞻前顧後。」
大公子皺起了眉頭,也是針鋒相對。
「爺爺您也不要大話,你一個吃人才堪堪達到的偽三階,現在年老體衰,能有幾分戰力?實話告訴你,血傀儡也被我控制,現在乖乖禪讓,我也不想弄得太過難看。張家會在我手裡,再次偉大。」
家主搖了搖頭,嘴唇未動,聲音卻從體內共振傳來。
身軀忽地的衰弱,甚至讓他直不起腰。
「我教過你,人越是工於心機越是容易陷入自己無法預料的情況....除非超越人類...」
聽著對面家主愈發衰老的語調,一種不祥的預感忽地湧現在大公子心中。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呵呵...我的意思是....」
話語中斷,家主的腦袋在椅子上直直耷拉下去。
沒有大意,大公子放出法術,感知如閃電般在眼前失去呼吸的家主身上掃過數次,這才確認這個事實。
他——老死了。
命令死士上前察看,疑惑湧上心頭。
大公子不由得狐疑,他最後難道就是想嚇我?還是說在裝死?
正猶豫要不要把腦袋切下來之際,一道紅光閃過!
——嗡!!
沒有慘叫聲,剛才上前的死士在瞬間就被高溫融化!
血傀儡!怎麼啟動了?!
大公子急忙命令停止,可下一刻,從鋼鐵身軀中傳來一道冰冷的金屬摩擦的聲音,回答了他剛才的疑問。
「我的意思是.....老大,我不做人了!」
——噗!
喉嚨一甜!劇烈的反噬讓他不由得嘔出一口鮮血!
可這也掩蓋不了他的震驚!
「你...你竟然把意識接到血傀儡上!?你瘋了!?變為異族,人人得而誅之,你這是在斷張家的根啊!」
又一道紅光閃過,大公子所帶來的部隊頃刻化為齏粉。
那機械聲繼續道。
「強者,都是孤獨的。家族也只不過是我進步的養料罷了,就算是天資不足那又怎樣!?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腳下!」
大公子先是一愣,隨後怒喝一聲!爆發出全身力量,好似想和傀儡同歸於盡!
可下一刻。
——嗡!
紅光閃過,大公子死亡,就連塵埃也沒剩下。
昏暗的密室中,親手殺掉自己的後代,家主看著自己已經死去的殘軀,悠悠哼起了歌謠。
「先到咸陽,為王上...先到咸陽,為王上!先到咸陽,為王上!!」
聲音越來越大,機械的嗓音迴蕩在空蕩蕩的密室中,卻不顯得激昂。
倒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雨越下越急,仿佛要洗淨宅中的血氣,卻沖不散城中瀰漫的慾念。
.....
翠雲樓內。
宋琛正面色古怪地聽著柳翠雲對這柄「神劍」的講解。
「此劍祭出,千里鎖敵,移山斷海!即是遁入地底,它亦能盤旋三日,伺機而下!」
他沉默半晌。
「是不是還能拐彎...」
柳翠雲驚嘆道。
「正是,此乃『劍意微調』,宋道友真是好悟性!很多人都不能理解這種武器,導致對我們神劍門出現許多誤解。」
大劍俠周河安皺了皺眉頭。
宋琛不由得牙酸,他可太理解這種武器了。
在上一世,他經常被這玩意打得措手不及,雖說是不同的世界,但占據的都是同樣的生態位。
撫摸著神劍那寬大厚實的身軀,他愈發確定。
與其說叫神劍,不如叫個宋琛更熟悉的名字——巡航飛彈!
剛想繼續詢問。
忽地,宋琛耳邊幽幽傳來一聲女子的輕笑,熟悉的語調溫柔依舊。
「呵呵,宋公子,你可有大麻煩咯。」
——李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