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已經半步覺者了,嚴紱。」
光芒一閃,都尉瞬移般,不,就是瞬移到了深谷的另一側。
在那裡,嚴紱勉力起身,最終還是踉蹌兩下,直直栽倒。
仔細看,她的左臂已不翼而飛,斷口處僅有著一灘融化的血肉,其餘都被剛才的洪流帶走。
見她這番模樣,都尉深深嘆了口氣,神情愈發悲愴。
「你本來前途無量,何苦委屈自己,為了個泥塑的頭冠,搭上自己的性命。」
嚴紱僅還有半口氣存留,原本為了保護工會眾人,她的傷勢本就嚴重。
強行使用【影響】恢復,進一步消耗了她的精神。
更別提剛才與傀儡大戰,硬生生拖到了宋琛來援,最後更是激發了四階才能具備的奧秘!
戰至此番境地,她已油盡燈枯,也許這就是她最後選擇推開宋琛的原因。
面對都尉的質詢,嚴紱只是費力地想起身再戰,可終究還是無能為力。
都尉明白,她並不後悔。
點點頭,手中光芒大盛,他如今就要掃清此次計劃的唯一障礙!
下一刻。
都尉被「投射」了出去。
他的身軀仿若變成了被球棍高速擊打的棒球!
只一瞬!
身軀裹挾著破空聲,撞穿數面圍牆,去勢不減,徑直將他擊回剛才站立的高樓!
——轟!
龐大的力量直接將頂層化作廢墟!
而那即將垮塌的建築實在經受不起此等摧殘。
——轟隆隆。
沉沉倒下,漫天的煙塵被雨幕壓低,變作爛泥,仿若宋琛如今的心情。
抱起嚴紱,將她安置在遠處的安全位置,宋琛這才緩緩返回。
而都尉,已在廢墟之上已等候多時。
他依舊直直站立,剛才劇烈的衝擊別說傷勢,官服上甚至沒有灰塵,依舊整潔如洗。
「俠客,你剛才的攻擊不錯,如若命中,怕是我現在已經魂歸天外了吧。」
「三階行道未免太過謙虛了,都尉大人。」
目光死死地鎖定,宋琛不敢有半分大意。
從剛才這人出現,李樂的力量就無法傳達,展開雙眼,宋琛發現這片空間都瀰漫著眼前人的氣息。
感受著周身的狀態,宋琛確認。
「兩秒,以我現在的體力,最多還能進入奧義兩秒。」
可對面卻遲遲不展開攻擊,反倒搖搖頭,繼續回應。
「不是謙辭,我是文官,不善武鬥。你的攻擊確實凌厲,況且你我並無爭鬥的必要。」
他抬起頭,目光遙望那參天的神樹,好似勸說般開口。
「事情已成定局,你現在就算把我殺了又能如何?與其讓之前犧牲的人白費,不如就此接受,也好過一事無成,兩敗俱傷。」
「你腦子有什麼問題?不是你們官府有意為之,哪會死這麼多人!?」
宋琛無法理解眼前人的意圖,鼓動家族屠殺,驅趕獸潮夷城,這種惡行,他想靠輕飄飄的兩句話就抵消?
痴人說夢。
又是一聲嘆息。
都尉的哀傷不似作假,他依舊費盡心思向宋琛解釋,希望他理解。
「你可能覺得我厚臉皮,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就算是為了為了蘇州的百姓,你更不應該阻止接下來的儀式。」
——嗷!!!
忽地,外城方向獸吼連連,夾雜著慘叫聲與牙酸的咀嚼聲傳來。
獸潮,入城了!
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宋琛欺身向前,連連出招試探。
「講什麼狗屁,為了百姓?現在蘇州的百姓正在被野獸吞進肚子,你這個巡查司都尉怎麼不去管管?」
都尉沉默了片刻,並未還擊,身形在廢墟中瞬閃連連。
即使被拳腳擊中,身上也沒有半點傷勢。
「百姓好比莊稼,我雖然憐惜他們被鐮刀收割時候的悲鳴,可那是自然的一環!」
無數的畫面出現在二人身周。
獸潮大快朵頤,它們撲倒懷有身孕的母親,一邊玩耍,一般在母親的悲鳴中吃掉嬰兒。
在畫面中,野獸食人的殘忍景象讓見過無數世面的宋琛都不由得驚心!
都尉瘦削的面龐淌下幾滴熱淚,他一邊閃避著宋琛的攻擊,一邊勸慰道。
「俠客!這是自然的規律!朝廷養育天下百姓,正如農民播撒種子,現在到了收成的時候,只有完成收割,朝廷才會繼續播種,更多的人才能活下來繁衍生息,你們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宋琛停止了攻擊,都尉以為他放棄,可隨即,直視他的雙眼,滔天的怒火席捲而出!
都尉甚至覺得眼前站著的不是人,而是於【災厄】中誕生的某物!
「呵,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敢決斷他人生死。朝廷是什麼東西?憑什麼敢將世人視若草木!?」
想起工會犧牲的眾人,想起那位軍官喪妻的嚎哭!
憤怒激盪,仇恨好似要化作實體溢出!
宋琛並出手指,直直指向被他狂言震懾住的都尉。
「惡人千奇百怪,而你,就是最為下賤的一類!明明知曉對錯,卻仍選擇為虎作倀!還要說幾段歪理安撫自己揣揣不安的良心,呸!真他媽噁心!」
都尉沉默了,下一刻,空氣好似被切開,在他身周淌出好幾道閃著紫色光芒的裂痕。
談判破裂,爭鬥是唯一的回答。
可在這時!
——咚!
籠罩蘇州城的結界忽地消散了那麼一面!
光壁即使馬上開始回復,也需要一炷香的時間才能修復如初!
——信號!
宋琛當即爆發出高速!直直甩開都尉,直指那結界的空隙!
展開雙眼,獸群的氣息全部勾連在一塊,向著遠處群山那指揮的中樞飄去!
——這是柳翠云為他製造出的機會!
「神劍!只要啟動神劍擊殺幕後主使的話!」
下一刻,就在宋琛馬上要看見獸潮的源頭之時。
他,又回到了原地。
都尉目光幽幽的望著宋琛,好似想洞穿他的靈魂。
「你不是蘇州本地人,那你行俠總是想要什麼吧。金錢,地位,甚至高階的覺醒素材我都能給你,只要你答應不牽扯進儀式。」
「呵,我想要的很簡單。」
宋琛目光閃動,腳尖微動,爆發高速,激起陣陣殘影,向都尉衝鋒而去!
多次試探,他已經把握住了對面的規律。
簡單來說,宋琛的攻擊都「擊中」了,卻都沒有「命中」。
他與敵人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障壁。
好似傷害在接觸都尉的瞬間,都被轉移到某個地方去了。
如果往更糟糕的地步想,官府經營蘇州多年,後手無數。
若是眼前敵人早就設置了什麼陣法或者儀式,能夠無限轉移傷害,無視所有攻擊。
那...他確實可以說早已立於不敗之地,甚至宋琛無論怎樣都無法阻止儀式的進行。
就像面對著無限閃避,無限血條的敵人那般,處境著實令人絕望。
可即使如此,面對作弊般的做法,仍有一種可能戰勝敵人。
——秒殺。
裂隙洞開在都尉身旁,他迎著衝鋒而來的宋琛,不閃不避。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不善武鬥,他的戰鬥技巧確實遠不如敵,可那又怎樣呢?
海嘯不如潮汐優美,風暴不及微涼愜意。
敵人就算法術再詭異,技藝多精妙,就算是有著移山填海的威能。
作為【啟】相行道,他的身軀與神樹勾連,法力近乎無限!
自身則刻有二百三十道防禦禁制,一百八十道轉移銘文!環環相扣,與城市地下大陣呼應,堅不可摧。
再強的攻擊面對此等體量,不過是蚍蜉撼樹。
瞬間,在都尉思考之際,宋琛已踏步向前!
視身周湧現危險氣息的紫色裂隙為無物,徑直出掌!
「真是愚蠢。」
這本就是個再明顯不過的陷阱,只要俠客敢踏入,不出頃刻便會被法陣化作齏粉!
「可惜了,下輩子,不要與朝廷為敵吧。」
下一刻!
身周的紫色裂隙失去了力量維持,緩緩消失。
法陣崩潰,氣息萎靡!
在都尉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隻手掌忽視了他全身的防禦與法陣,忽視了這與城市大陣勾連的禁制!
直直貫穿了他的胸膛!
「我想要的...就是你這樣惡人的命!」
........
內城,北城門下。
三位俠客正且戰且退。
周河安用巨劍拍扁一條攀附上來的蟒蛇,又揮出一劍把撲在空中的猛虎斬成兩截!
「小晴!快退!數量太多了!」
「可...可那邊還有個...」
話音未落,一隻毒蟲悄悄來到她身後,閃著幽光的毒牙正欲吐出!
——砰!
一枚刺劍飛出,直直將那蟲子釘在地上,不停掙扎!
宋晴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退後。
「救我....救...啊啊啊!!」
可巷子裡那人馬上便淹沒在滾滾的獸潮之中。
宋晴拳頭攥得死死地,可面對源源不絕的獸潮,三人還是只能退卻。
「真是見了鬼了!它們憑什麼一條心啊,媽的!」
揮舞大劍,周河安在城門口阻攔著凶獸,小荷打了個手勢,城門徐徐關閉。
——咔咔咔!
刺出一劍,洞穿麋鹿模樣的猛獸,宋晴杵劍喘氣。
身後城門已經關閉,可宋晴仍感覺有著被凶獸開膛破肚的慘叫聲縈繞在耳邊。
直到小荷抱緊她,安慰道。
「沒事的小晴,第一次行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甘心的情緒久久未消,她正想言語,下一刻。
——咚!
他們面對的結界忽地消失,隨即又開始緩緩修復!
眾人不由得一驚。
一方看向城市中心那棵參天鋼鐵神樹。
「師傅!」
宋晴則是看向不停傳來巨大聲響的南門。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