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感知到了宋琛的意志。
——憤怒。
那是對惡人恨之入骨才能燃起的憤怒。
我是惡人嗎?
徐都尉覺得自己不是。
【門扉洞開】
凋零的氣息使得法鋼所制的手臂變得脆弱,灼熱的觸碰緊接而至,霎時將其粉碎!
「該死!」
又一次打開裂隙,全新的裝備再次組裝到都尉身上。
——手臂,鎧甲,武器,甚至有著如蛇一般流淌著的液體金屬。
可無論什麼,不消片刻都被惡鬼般連續攻擊的宋琛給消融!
下一瞬!
裝備碎裂,來不及切換姿態,他又中一拳!
——「噗!」
內臟被轟碎,喉嚨滿是鐵鏽味,護身奇物又一次激發!
「轉移!」
渾身帶傷,法術凍結,禁制被全部轟碎!
本以為對面只是拼死一搏,可沒能想到竟強大至此!
防禦沒有作用。
在對面奧秘與法術的共同作用下,每次都尉想偏折攻擊或者消除傷勢就會反被抓住機會,遭到一通猛擊!
不消兩個回合,他已感覺自己快到極限!
激發奇物,都尉好不容易拉開距離,正想故技重施!
【封閉】
漫天的壓力又一次向著宋琛壓去!
可這次,他不閃不避,空氣仿若結冰,周身卻熾熱至極!宋琛如一台坦克般橫衝過來!
頃刻間!
一切的阻攔仿若浮雲!
【通行】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靈魂深處的通道中湧出,都尉連結上了神樹,源源不斷的能量匯集,新裝備的手臂電光大盛!
能夠抵禦千度高溫的材料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轟!!
洪流般的電漿噴射!
廢墟湮滅,磚土化作塵埃。
都尉將至強一擊傾注於此!
隨後。
宋琛撫掌向前,在身體與靈魂無盡的衝突中,唯有一點是為永恆。
【鬥爭不息】
於鬥爭中,微弱的平衡被宋琛掌握,雖還是避免不了消亡,但卻能讓他在風暴中堅持得更久。
正如現在。
——砰!砰!
心臟的跳動好似有了自己的規律,搏動是改變的旋律,收縮則為消逝的氣息。
一動一靜之間,準則的潮汐紛涌。
面對仿若海嘯般噴涌而來的電漿。
宋琛指尖一切,先是靜止,再是轉變。
頃刻間。
他如海岸的礁石般,巍然不動,而毀滅的洪流,卻順著他的指尖,一分為二!
——轟!!
分開的電漿不知湮滅多少房屋,在地面劃出兩道看不見盡頭的焦黑甬道。
都尉卸下手臂,擦掉嘴角的鮮血,氣喘吁吁地回望。
「只要能堅持到他自己崩潰.....」
於是他看見,宋琛拼著破碎不堪的身軀,踏步而來。
有的痛苦是如此強烈,即使隔著靈魂的障壁,也能切實感受到這份折磨的重量。
共感的疼痛甚至讓都尉難以忍受。
可眼前人步履不停,腳步沉重,依舊步步緊逼。
感知著一成不變的殺意,都尉沉沉嘆氣,再次打開裂隙,喚出了全新的裝備。
「何苦呢....」
雨勢漸弱,雷聲也不復往昔,晨曦的時分就要來臨。
勝負,即將分曉...
.......
徐都尉並未像太守那般放棄自己的名字。
雖長久不用,可他仍記得自己的真名——徐麟。
他出生於一個寒門家庭,祖上雖然顯貴一時,但沒有高階強者,富貴不過是鏡花水月。
到了徐麟這輩,家裡就剩一間草屋,平時他除了用功讀書以外還要幫家裡幹活,不然光交租就能讓他們一家餓肚子。
說來慚愧,小時候看著那些家境殷實的同齡人不愁吃穿,他也不忿,他也憤怒。
憑什麼他們愚蠢至極,生的好就能大富大貴。
而自己卻要天天勞累,每次去學堂旁聽都得不到好臉色。
同巷子的小歐也是,明明那麼有天賦的傢伙,為了看點書,甚至只能去成為那群人的書童,受盡屈辱。
而最後,他父母還是嫌自己兒子不務正業,趕忙吆喝他去當搬工。
等到徐麟再次見到他的時候,這個夥伴眼中早已失去了那份神采。
「世界是不是出了問題?為什麼會這樣?憑什麼窮人的孩子只配受苦?」
他甚至想去當個俠客,這樣就能掃除不公,讓人人都有書讀,有飯吃,有衣穿。
可....那是不可能的。
一個人也許能殺幾個惡棍,殺幾個貪官,殺幾個地痞。
但想要殺盡全天下的惡人,想要殺盡全天下的慾念,是不可能的。
如同抽刀斷水,面對那高山仰止的目標。
徐麟退縮了,迷茫了。
可直到他通過殿試,看到那聖上描繪的宏圖,看到那切實近在眼前的未來!
徐麟,覺得自己所希望的世界,那人人幸福美滿的世界,從未如此觸手可及。
於是,為了捍衛它,都尉不惜一切,也要阻止膽敢抗拒之人,正如現在!
——轟!
血肉的手臂被粉碎!都尉大喝一聲,不管不顧,徑直還擊!
【撕裂】
法術才脫離意識,極寒的氣息就將其凍結,化作不成形的知識。
藉此空隙,宋琛又是一拳轟來!
「不能硬接!」
裝甲變形,頃刻化作一道堅實的屏障,層層法術的波紋縈繞在四周,構成了全方位的防禦。
宋琛切掌向前,【鑄】的力量瞬間瓦解了精心構建的結構。
勁力順著法術的氣息沁入都尉周身,骨裂聲不絕於耳!
「啊!!」
渾身一震,無差別轟擊的電光終於是將宋琛逼退。
喘著粗氣,都尉探查著自己的傷勢,不由得苦笑。
「還是...不行嗎...」
北城門,那原本潰散的結界已經修復大半,僅剩城牆般的缺口。
宋琛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抓緊時間,又一次上前準備轟殺都尉。
法術相撞。
拳腳對轟。
幾回合下來,身受重傷的都尉已明顯跟不上宋琛的節奏,破綻連連。
「咳咳...咳...」
又一次逼退宋琛,都尉渾身浴血,身上的創口已有百道,原本只有一條胳膊是金屬所制,而現在,他的四肢都換成了機械。
原生的肢體不是被轟爛就是被粉碎,而這樣,卻進一步加深他靈魂的負擔。
「呵...呵...俠客,本想拖到你自行崩潰,沒想到我先支撐不住了....」
又嘔出一灘鮮血,都尉已油盡燈枯,在宋琛眼中,四周的氣息都止不住的潰散,他勉力維持著身軀,斷斷續續道。
「你這麼強大...為何...要做這無意義的事情?殺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朝廷決心堅定,你不可能每次都能阻止,更何況....」
已然潰散的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他語氣虔誠,好似對著的是畢生的美夢。
「只要這次的實驗被證明,只需要犧牲...一代人...最多不過百年!我們的子孫就能生活在無憂無慮的世界...到那時..溫飽不是問題,就算再怎麼盤剝,就算剩下的只是殘羹剩飯,那也能...也能滿足...」
他剩下的話語卡在喉嚨中,無法訴說。
因為宋琛的手掌已貫穿了他的心臟,隨後,重重一握!
心臟粉碎!
「咳....你們...為什麼...不理解呢...」
都尉重重倒下,生機消散,宋琛搖了搖頭,憐憫的神情出現在他眼中。
想起上一世與這一世的見聞,他愈發確信。
「就算是人人吃飽穿暖,惡人依舊會存在,指望通過一時的犧牲來餵飽他們?痴人說夢。」
能夠阻止情緒的,只有另一種情緒。
而能夠抑制欲望的,唯有恐懼。
越過屍體,踏平碎石。
冰霜與熔岩共同出現在他的腳下,準則的衝突雖帶來了遠勝往昔的力量,可卻也讓他不堪承受。
「時間..不多。」
靈魂的碎屑紛紛揚揚,不停被剝離又再次重鑄回身軀。
在刻骨銘心的痛楚中,一絲感悟忽地被他把握。
可當務之急並不在此,展開雙眼,獸潮已經來到了內城城門,正不計傷亡地攀附城牆!
慘叫聲,兵器與利爪相交的嗡鳴,火藥爆炸的味道,鮮血與口器混雜的腥臭。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紛紛揚揚的線條,匯聚在群山中的源頭!
【殘缺之眼】
【不需要鮮血的拂照,正是破曉之光】
宋琛看到了!
龐大的身軀,獅子般的模樣,寒光閃閃的利爪,那便是正在驅使獸潮的源頭!
【你發現了——劣化的劍齒獸】
沒有猶豫,宋琛心念一動,放置在翠雲樓中的神劍感知與他重疊。
正在鎖定之際!
——撲通!
宋琛被人撲倒在地!抬頭一看,竟然是已經死去的都尉!
他心臟已被宋琛粉碎,死得不能再死了!怎麼會!?
再次出掌,將都尉的腦袋轟得只剩半截!
眼神空洞,他確實已經死亡!
鋼鐵的身軀死命環抱住自己,一股殘存的力量從這殘軀中溢出,沒有傷害,可體內流動不息的準則卻「閉合」了一瞬!
宋琛拼命維持的微弱平衡被打破!
他一時間竟無法掙脫!
隨即!
死亡的危機縈繞,那參天的鋼鐵神樹又一次光芒大盛!而目標,赫然就是宋琛自己!
都尉找出了能克制宋琛的方法,但卻沒有機會。
於是更換機械身軀,用盡全身法術,甚至主動送命就是為了這一刻!
「以死亡為代價打出這一擊嗎?真是....」
長江般的洪流又一次襲來!它一開始只是微不足道的的光點。
可隨即便鯨吞沿途的一切!
空氣,塵埃,沙土,雨水。
這些都被光點同化最後化作不可阻擋的洪流襲來!
體內力量的平衡趨於崩壞,神劍還未鎖定,而光束已近在眼前!
下定決心!
雙眼繼續展開,保持觀測!
神劍的氣息逐漸與心中的目標達成一致!
隨後。
——嗡!!!
仿佛火箭引擎一般的聲音響徹整個蘇州城!
翠雲樓頂部霎時炸開沖天的火光!
——轟!!!
一把劍!沖天而起!划過長空,切開烏雲!
將黑壓壓的世界撕開裂隙!
它掠過內城驚呼的人群,掠過在城牆上阻擊凶獸的戰士,掠過血腥遍布恍如人間煉獄的外城!
最後,穿越那即將合上的結界,徑直向遠處的群山轟去!
——咚!
如洪鐘般的聲音從山中迴蕩,好似那驅魔的鐘聲。
隨著聲音的傳播,正在攻城的獸潮霎時止息,好似有什麼盤踞在心頭的大山崩塌!
生存的本能還是回到了它們的腦內。
霎時,原本悍不畏死的凶獸們頓時慌忙逃竄!
猛虎退走,蟒蛇消散,就連那天空的飛禽,也悠悠翔遠。
還在城牆上的人們霎時一靜。
似乎不敢相信漫長的戰鬥已達到終點....
隨後便是漫天的歡呼聲捲來!
大家你擁抱我,我恭喜你,都在慶賀這不可能的勝利!
內外城的界限好似在這一刻消散,雨幕止息,從烏雲被劃開的縫隙中,霎時投下一道天光。
那是晨曦的證明。
而在戰場的另一面,宋琛依舊呆在原地,體內平衡的破壞讓他無法維持行動。
而剛才,最後的體力也在催動神劍後消散。
激發神劍就無法掙脫,在原地就會被光柱抹殺,就算宋琛僥倖逃離,最後的準則衝突也會將他置於死地。
面對都尉這將自己一切都灌注於其中最後的攻擊,宋琛不得不承認他的勝利。
看著這位緊緊懷抱著自己,死都不肯鬆開的官員。
宋琛默默為他合上了雙眼,在光束即將抵達,靈魂即將崩潰之際。
一個黝黑的銅錢被他擲出。
同時心裡默念。
【是否確認解析秘史】
「確認!」
轉瞬,他的身形消散,意識也沉入了無盡的歷史長河中.....
....
而正於眾人因戰勝獸潮歡欣鼓舞之際,一位戴著面紗的女人款款行走在街道上。
她赤腳行走,每一步好似踩在水面,在石板路上激起層層波紋。
而卻無一人能察覺到這位美人的存在。
她不管不顧,徑直前行,終於看到了三位被圍在人群中間,因為誇獎而面色潮紅的俠客。
於是她展露微笑。
「呵呵,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