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
顧昀還在被窩裡跟周公下棋，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粉色兔子睡衣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劉亦非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看著顧的那副睡得四仰八叉毫無防備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把手裡捧著的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保暖內衣褲和羊絨衫，燈芯褲，輕輕放在了顧昀的枕頭邊。
然後，她才像只做完好事的小狐狸，悄悄地退了出去。
半小時後，顧昀打著哈欠從房間裡出來，身上已經換上了劉亦非送來的衣服。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正眼巴巴瞅著他的劉亦非。
還有她旁邊衣架上掛著的那件————極其扎眼的，嶄新的大紅色羽絨服。
和她自己身上穿著的羽絨服顏色一模一樣。
顧昀的臉，瞬間就垮了。
「顧哥哥，新年快樂！」
劉亦非獻寶似的跳了過來，指著那件紅衣服。
「這是我給你買的新年禮物，快去換上呀！」
顧昀看著那件紅得能滴出血來的羽絨服，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我不穿。」他言簡意賅地拒絕。
「為什麼呀？」劉亦非不解地歪著頭。
「過年就要穿紅色的呀，多喜慶！」
「你看我也穿了，好看吧。」
說著，還轉了個圈圈。
「我穿上像個移動的紅包。」顧昀面無表情地吐槽。
「就差在腦門上貼個恭喜發財了。
「7
「和你站一起就是兩個紅包。」
「哪有！明明很好看！」
劉亦非不依不饒，開始耍賴：「我不管，你今天必須穿！你不穿就是不喜歡我送的禮物！」
顧的看著她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麻煩。
最終，在少女的軟磨硬泡之下，顧昀還是黑著臉，換上了那件紅色的羽絨服。
當他從房間裡走出來時，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在喝豆漿的舒暢「噗」的一聲，差點沒噴出來。
章國榮手裡的報紙抖了一下，強忍著笑意。
劉小麗也是忍俊不禁。
顧昀本來就長得周正，皮膚也白，穿上這件大紅色的羽絨服，非但不難看，反而襯得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就是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好看！顧哥哥你真師！」劉亦非由衷地讚嘆道，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顧昀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直接走到餐桌前坐下，開始吃早飯。
一整個上午，四合院裡都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氛圍。
周杰倫把自己關在客房裡，抱著筆記本電腦，戴著耳機，完全沉浸在了夜曲的編曲世界裡。
之後，他還時不時地，跑到劉亦非的音樂房裡。
然後不時傳出斷斷續續的，各種樂器聲，鋼琴，吉他，電吉他。
他顯然是對這首歌愛到了骨子裡，一刻都等不及了。
而劉亦非，則拉著舒暢和大妮，三個女孩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顧昀吃完早飯，就重新窩回了沙發，蓋上毛毯，繼續補覺。
結果沒清淨多久，就被劉亦非給搖醒了。
「顧哥哥，我們出去買煙花吧！」
「不去，困。」
「去嘛去嘛！過年怎麼能不放煙花呢！」劉亦非開始拽他的胳膊。
「讓司機帶你們去。」
「司機放假回家了！」
「那就讓唐先生————」
「唐先生陪萊斯利哥哥去逛廟會了！」
顧昀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我要出去玩的小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他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穿上那件讓他渾身彆扭的紅色羽絨服。
「走吧。」
什剎海附近的胡同里，年味兒正濃。
三個女孩像剛出籠的小鳥，在前面嘰嘰喳喳，蹦蹦跳跳。
顧昀則兩手插在兜里，懶洋洋地跟在後面，像個被強行拉出來遛彎的老大爺。
走著走著，劉亦非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顧昀張開了雙臂。
「顧哥哥，我走不動了，你背我。」
——
顧昀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腿斷了？」
「沒有，就是走不動了嘛！」劉亦非開始撒嬌，聲音拖得長長的。
旁邊的舒暢和大妮都在偷笑，還一個勁兒地給她使眼色。
顧昀看著她那副樣子，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上來吧，大小姐。」
「嘻嘻！」
劉亦非得逞地一笑，像只小猴子一樣，敏捷地爬上了顧昀的背。
這一下，成了兩個紅包疊在一起了。
顧昀站起身，顛了顛，穩穩地背住了她。
劉亦非趴在顧昀寬闊的後背上，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舒暢。
舒暢對她比了個口型。
吹氣。
劉亦非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悄悄地湊到顧昀的耳邊，撅起小嘴，正準備吹出那口醞釀已久的熱氣。
「我說————」
顧昀那嫌棄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下面傳來。
「你怎麼這麼重？」
劉亦非的動作僵住了。
「你是豬嗎？過年這幾天又胖了多少斤？」
「還有，你這腿也粗了一圈，全是脂肪，體脂率又超標了，回去給我扎馬步一小時。
「」
一連串的毒舌三連，像三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劉亦非心裡所有粉紅色的泡泡。
她的臉，漲的比她的紅色羽絨服還紅。
「你！」
她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直接從顧昀的背上跳了下來，重重地跺了跺腳。
「我哪有胖！我才沒有！」
她跑到舒暢身邊，拉著她的胳膊，委屈地小聲埋怨。
「看吧！我就說沒用！他就是個木頭！」
舒暢看著劉亦非那被羽絨服包裹得嚴嚴實實，毫無起伏的上身曲線，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別急，我覺得————可能是你今天穿的衣服太多了，他感覺不到。」
「以後天暖和了，穿少點，再試試。」
劉亦非苦惱的撫了撫胸口的厚度，感覺有點懸。
看了眼舒暢，又看了大妮，自己長的怎麼這麼慢？
大妮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兩個小姐妹的樣子，也跟著瞎起鬨。
買完煙花爆竹回來，三個女孩就迫不及不及待地想在院子裡放。
她們買了一堆那種最老式的，在地上一擦然後一丟的小鞭炮，俗稱大地紅。
劉亦非膽子最大，第一個劃著名了一根，尖叫著扔了出去。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四合院裡格外響亮。
舒暢和大妮也跟著有樣學樣，院子裡頓時里啪啦響成一片，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結果，還沒樂呵多久。
院門就被人「砰砰砰」地敲響了。
一個戴著紅袖章，燙著捲髮的大媽，中氣十足地站在門口。
「誰家呢！誰家大白天在院子裡放炮呢！不知道現在城八區不讓隨便放嗎？！」
居委會大媽，永遠的神。
最終，在顧昀賠著笑臉，並且交了五十塊錢罰款之後，這位大媽才背著手，心滿意足地離去。
三個闖了禍的小姑娘，垂頭喪氣地坐在台階上，看著那一大堆不敢再動的煙花，唉聲嘆氣。
「唉，真沒勁。」
閒著無聊，劉亦非的鬼點子又上來了。
「要不，我們來演戲吧！」
她從屋裡拿出幾份列印好的仙劍的劇本。
「我演趙靈兒，暢暢演林月如，大妮你演————你演阿奴！」
「那誰演李逍遙啊？」大妮問。
三個女孩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正躺在沙發上，蓋著毛毯看電視的紅色身影。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下午。
顧昀就成了三個人形複讀機的背景板。
「李逍遙哥哥，你終於來啦！」
「臭蛋！你敢騙我！」
「逍遙哥哥，這個給你吃！」
三個女孩圍著他，演得不亦樂乎，時不時地還要推他一下，讓他念台詞。
顧昀一邊看著電視裡的《還珠格格》重播，一邊敷衍地，毫無感情地念著。
「哦。」
「知道了。」
「你走開。」
那敷衍的態度，氣得劉亦非直跺腳，卻又拿他沒辦法。
期間，顧昀的手機響了好幾次。
都是打來拜年的電話。
「喂，傑哥啊，新年好————嗯，我在京城————行，有空喝茶。」
「星仔，過年好————電影主題曲？再說吧，最近沒靈感。」
「學友，新年快樂————對，萊斯利在我這兒呢，你要跟他說話？」
「查先生，您老身體還硬朗吧？————好好好，有空一定去香江看您。」
一個接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從他嘴裡輕描淡寫地冒出來，聽得旁邊正在對戲的蘇暢和大妮一愣一愣的。
劉亦非也不時湊上去說幾句，跟周星星打個招呼，跟張雪友說聲好。
掛了幾個電話，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張紀中打來的。
「喂，老張，新年好。」
「哈哈，顧老弟，新年好！我給你拜個年！你在京城吧？」
「在呢。」
「那正好，明天初二，我帶兩個朋友過去給你拜個年，順便聊點事，你看方便嗎？」
「行啊，來吧。
"
掛了電話，顧昀也沒當回事。
到了晚上，看著院子裡那堆積如山的煙花，劉亦非還是不死心。
「顧哥哥，真的不能放了嗎？」
顧昀看了一眼她們三個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大手一揮。
「放。」
「啊？可是居委會大媽————」
「怕什麼。」顧昀一臉的無所謂：「她再來，不就是罰款麼，不差錢。
6
「大過年的，還能不讓你們高興高興？」
三個女孩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當晚，什剎海的夜空，被一朵又一朵絢爛的煙花照亮，引得周圍胡同里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居委會大媽倒是沒再來。
或許是這漫天的煙火，也讓她感受到了節日的喜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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