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湖對岸,那個盤膝而坐的紅袍身影「黑心」羅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如同深淵般的眸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對著陸沉等人所在的方向,輕輕一彈指。
咻!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血色氣勁,無聲無息地破空而來!
內氣外放,凝氣成針!
這是通脈境中期才能掌握的恐怖手段!
「退!」
陸沉渾身汗毛倒豎,一把推開身邊的林清婉,同時側身閃避。
噗!
那道血色氣勁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射入後方的岩壁,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陸沉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勁風劃開的口子,心中一片冰冷。
僅僅是隨意一擊,就有如此威力。
若是正面硬接,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龍象之軀】,恐怕也會被瞬間洞穿!
「咦?」
羅煞發出一聲輕咦,似乎有些意外陸沉能躲開。
他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溶洞。
實力最弱的林清婉直接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臉色煞白。
就連那二十五名百戰精銳,此刻也是雙腿戰戰,幾乎要跪倒在地。
「有意思的老鼠。」
羅煞舔了舔嘴唇,「殺了你們,正好拿你們的血肉,來當這批『血蘭』的最後一味肥料。」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像貓戲老鼠一般,一步步向湖邊走來。
在他看來,這些人已經是瓮中之鱉。
而這,也給了陸沉唯一的機會。
「林清婉!」
陸沉的聲音在林清婉耳邊響起,急促而清晰,「有沒有辦法,引爆那些血蘭?」
林清婉一愣,隨即明白了陸沉的意思。
她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陸沉:
「這是『青陽散』,是至陽之物,與血蘭的至陰屬性相剋。只要一點點粉末落入湖中,就會引發連鎖反應,讓整片血蘭在瞬間枯萎、爆開,釋放出十倍濃度的毒霧!」
「但這毒霧……無差別攻擊,我們也會被波及!」
「夠了。」
陸沉接過瓷瓶,對著身後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的士兵們,用盡全身力氣低吼一聲:
「所有人,閉氣!退回通道!快!」
士兵們如蒙大赦,連滾爬地向後退去。
而陸沉,則不退反進!
「想跑?」
羅煞冷笑一聲,屈指再彈。
這一次,是十道血色氣針,封死了陸沉所有的退路!
但陸沉的目標,根本不是逃跑。
他猛地將手中的【青陽散】瓷瓶,用盡全力,朝著湖心的那片血蘭花田,狠狠擲了過去!
「不好!」
羅煞臉色劇變,他終於意識到陸沉想幹什麼。
他放棄攻擊,身形一晃,想要去攔截那個瓷瓶。
但已經晚了。
啪!
瓷瓶在半空中被陸沉用一顆石子凌空打碎。
白色的粉末,如同天女散花般,紛紛揚揚落入了血色的湖水之中。
死寂。
一瞬間的死寂。
緊接著。
轟——!!!
整片地下湖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瞬間爆開!
湖心那上千株妖異的血蘭,在接觸到青陽散的瞬間,仿佛被點燃的火藥,齊齊枯萎、炸裂!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帶著甜膩香味的血紅色毒霧,如同海嘯般,瞬間充斥了整個溶洞!
「瘋子!你這個瘋子!」
羅煞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他雖然是通脈境,但也不敢長時間吸入這種高濃度的毒霧,連忙催動護體真氣,將毒霧隔絕在外。
而陸沉,在扔出瓷瓶的瞬間,就已經將最後一顆解毒丹塞進了嘴裡,然後整個人如同一條游魚,一頭扎進了旁邊冰冷的地下河中!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包裹。
但河水,也無法完全隔絕那無孔不入的毒霧。
陸沉只覺得頭腦一陣陣發昏,眼前開始出現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象。
他看到了死去的父母,看到了前世的都市,甚至看到了妹妹陸靈在對他哭喊……
「醒來!」
陸沉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毒發身亡前,找到那個魔頭,並殺了他!
因為在這毒霧之中,那個需要消耗大量真氣來維持護盾的通脈境高手,才是最脆弱的!
他催動【龍象鎮獄功】,強行壓下體內的不適,在渾濁的河水中悄然潛行,如同一隻尋找獵物的史前鱷魚。
岸上,羅煞的情況也很糟糕。
他的護體真氣在毒霧的侵蝕下,正在飛速消耗,顏色都變得暗淡了不少。
「該死的小畜生!等霧散了,我定要將你抽筋扒皮!」
羅煞一邊咒罵,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他知道那小子還沒死。
就在這時。
嘩啦!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正是陸沉!
他渾身濕透,雙眼赤紅,臉上帶著一種瘋狂的決絕。
他出現的位置,正好在羅煞的背後!
「死!」
陸沉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龍象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右拳之上,對著羅煞的後心,狠狠轟出!
「早就防著你呢!」
羅煞獰笑一聲,猛地轉身,雙掌交叉,硬接了這一拳。
他早就知道陸沉會從水下偷襲!
砰!!!
拳掌相交。
羅煞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傳來,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整個人被轟得連退七八步。
但他畢竟是通脈中期,硬是扛了下來!
「小子,你的死期……」
羅煞正要反擊,卻突然臉色一變。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護體真氣,在剛才硬接那一拳的瞬間,被震散了!
濃郁的毒霧,趁虛而入!
「糟……」
還沒等他重新凝聚真氣。
陸沉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不是拳。
是爪!
是那雙早已戴在手上、在水中潛伏已久的——【隕鐵破魔爪】!
而且,爪刃之上,還塗抹了陸沉自己煉製的加強版【軟筋散】!
劇毒+劇毒!
這是陸沉為他準備的,最終的、也是最致命的底牌!
「不——!!!」
羅煞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噗嗤!
十根利爪,帶著死亡的寒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呃……」
羅煞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十個碗口大的血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堂堂拜血教分舵之主,通脈境中期的強者,竟然……會死在一個內壯境的小子手裡?
還是以這種憋屈的方式?
「你……你……」
他想說什麼,但【軟筋散】的毒性已經順著傷口侵入五臟六腑,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輩子,別那麼多廢話。」
陸沉面無表情,手臂一震。
砰!
【透骨震】勁力爆發,羅煞的整個胸腔瞬間塌陷,心臟被震成了肉泥。
這位在黑石城作威作福多年的魔頭,終於徹底斷了氣。
【擊殺拜血教舵主「黑心」羅煞(通脈境中期)。】
【超級越階擊殺!獲得巨量精純魂火!】
【《龍象鎮獄功》熟練度暴漲!突破:第一層→第二層(入門)!】
【領悟特性:龍象罡氣(你的氣血可以在體表凝聚成一層無形的護身罡氣,大幅提升防禦力)。】
轟!
一股比之前擊殺護法時還要龐大數倍的暖流,從殘片中湧入。
陸沉體內因為吸入毒霧而造成的損傷,瞬間被修復。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五感都變得更加敏銳,原本因為毒霧而模糊的視線,也重新變得清晰。
「呼……」
陸沉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整個人幾乎要虛脫。
這一戰,贏得太險了。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但凡有一個環節出錯,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大人!」
通道口,傳來了林清婉和士兵們的驚呼聲。
他們看到陸沉還活著,一個個喜極而泣。
「別過來,霧還沒散。」
陸沉擺了擺手,開始熟練地摸屍。
羅煞不愧是舵主,身家豐厚。
一本完整的《血河大法》秘籍,幾瓶療傷和解毒的丹藥,還有一塊刻著「巡察使」三字的血色令牌。
「巡察使?」
陸沉看著這塊令牌,若有所思。看來這羅煞在拜血教的地位,比想像中還要高。
他將戰利品收好,目光投向了那片已經徹底枯萎的血蘭花田。
雖然大部分血蘭都在爆炸中被毀了,但在湖心最中央,還有三株品相最好的血蘭,因為有陣法保護,倖存了下來。
那三株血蘭的花蕊中,各自結著一枚龍眼大小、晶瑩剔透、如同紅寶石般的果實。
「血蘭果!」
林清婉驚呼出聲,「這……這是血蘭百年才能結出的精華!一枚,就足以讓內壯境武者有三成機會突破到通脈境!」
陸沉眼神熾熱。
三枚!
他毫不猶豫,趟過及腰深的湖水,將那三枚血蘭果小心翼翼地摘下,用玉盒裝好。
這才是這次冒險,最大的收穫!
……
半個時辰後,毒霧終於散去。
陸沉帶著人馬,穿過溶洞,終於從黑石城的另一端走了出來。
此刻的黑石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舵主和長老們遲遲未歸,下面的教徒群龍無首,為了爭權奪利,已經開始自相殘殺。
陸沉沒有去理會這些殘兵敗將。
他帶著人,悄然離開了這座罪惡之城。
歸程,比來時順利得多。
三天後,當陸沉一行人風塵僕僕地回到安陵城時,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
王五押送的物資和俘虜早已安全抵達,許文鏡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而當陸沉將那顆屬於「黑心」羅煞的、還帶著一絲通脈境氣息的頭顱,掛在南城門上時,整個安陵城都沸騰了。
陸提督,不僅守住了安陵城,還孤軍深入,斬殺了敵方主帥!
這是何等的神威?!
一時間,陸沉的聲望,在安陵城達到了頂峰,甚至隱隱有蓋過城主府的趨勢。
但陸沉,卻再次選擇了閉關。
他知道,真正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一個分舵主死了,拜血教必然會派來更強的敵人。
他必須在敵人到來之前,將這次的收穫,徹底轉化為實力!
他要——衝擊通脈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