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樓之上,另一場更高層級的戰爭,也拉開了序幕。
柳隨風在距離城樓百步的空中停下,與陸沉遙遙相對。
他看著陸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膽色,好心性。」
「能在老夫的『天威』之下,面不改色,還能穩住軍心。陸沉,你確實是個梟雄。」
「可惜,你選錯了路。」
柳隨風緩緩抬起手中的那把朴刀。
那把刀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地方還帶著鏽跡,就像一把農夫砍柴用的柴刀。
但當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
嗡——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這一把刀。
一股無形的、鋒銳到了極致的刀意,沖天而起,甚至將天上的雲層都整齊地切開了一道長達數里的裂縫!
「老夫這一生,只練一刀。」
柳隨風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仿佛與天地融為了一體,「三十年鍛骨,三十年通脈,十年先天。」
「此刀,名為『傾城』。」
「能死在這一刀下,是你的榮幸。」
他沒有給陸沉任何反應的時間。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刀斬下。
很慢。
慢到城牆上的每一個士兵,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把朴刀下落的軌跡。
但陸沉的臉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在他的感知中,這一刀,根本無處可躲!
它斬的不是空間,不是距離,而是……「存在」本身!
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這一刀,都會如影隨形,最終落在他的身上。
這就是先天!
言出法隨,意念殺人!
「來得好!」
面對這必死的一刀,陸沉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沒有選擇硬抗。
因為他知道,自己那引以為傲的【九轉金身】,也絕對扛不住這蘊含了「規則」的一刀。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
在他斬中自己之前,先殺了他!
轟!!!
陸沉腳下的城樓轟然炸裂,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不退反進,迎著那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的刀鋒,逆流而上!
他的目標,不是刀,是握著刀的柳隨風!
「愚蠢。」
柳隨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在他的刀意鎖定之下,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然而。
就在陸沉即將撞上那道無形刀鋒的瞬間。
他的身後,突然亮起了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血光!
「嗯?!」
柳隨風臉色第一次變了。
只見陸沉的背後,一桿高達十丈、通體由無數冤魂和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猙獰大幡,憑空出現!
幡面之上,萬鬼嘶嚎,血河滔滔!
一股至陰至邪、污穢不堪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天地!
【萬魂幡】!
這件陸沉耗費了無數死囚和冤魂,用《血神經》秘法煉製了半個月的禁忌武器,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魔道妖人!你竟然煉製此等邪物!」
柳隨風又驚又怒。他身為正道宗師,平生最恨的便是這種傷天害理的魔功。
「去!」
陸沉根本不理會他的怒喝,心念一動。
那杆巨大的萬魂幡,迎風招展,竟主動迎向了那道「傾城」刀意!
嗤啦——
一聲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響。
萬魂幡那看似虛幻的幡面,在接觸到刀意的瞬間,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幡內封印的數萬冤魂,發出一陣陣悽厲的慘叫,當場便有近半被那純粹的刀意絞殺、淨化!
這件邪道至寶,竟然……擋不住一刀!
但陸沉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阻隔!
趁著萬魂幡拖延的那一剎那。
他已經衝到了柳隨風的面前!
三尺之內!
「死!!!」
陸沉的雙眼已經徹底變成了暗金色,他將【九轉龍象玄功】催動到了極致,將所有的力量、真氣、甚至神魂,都灌注在了右拳之上。
一拳轟出!
這一拳,平平無奇,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返璞歸真。
所有的力量,都內斂到了極致。
柳隨風臉色劇變。
他沒想到陸沉竟然如此瘋狂,不惜犧牲一件魔道至寶,也要換來這近身一擊的機會。
倉促之間,他只能放棄對刀意的操控,回刀格擋。
砰!!!
拳與刀,再次碰撞。
但這一次,不再是勢均力敵。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柳隨風手中的那把朴刀,那把陪伴了他七十年的本命神兵,竟然……
斷了!
陸沉的拳頭,在打斷了朴刀之後,余勢未消,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柳隨風的胸膛之上!
「噗——!!!」
柳隨風如遭雷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飛出去。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個恐怖的拳印,護體真氣早已破碎,五臟六腑都在這一拳之下被震成了肉泥。
「怎麼……可能……」
柳隨風艱難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的護體真氣,是先天罡氣,堅不可摧。
他的肉身,也經過天地元氣淬鍊,堪比金石。
怎麼可能……被一拳打穿?
「沒什麼不可能。」
陸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聲音冰冷,「你的『道』,太虛了。」
「只會借用天地之力,卻忘了,自身才是根本。」
說完,他並指如刀,從柳隨風的後心,一穿而過。
一代先天宗師,「一刀傾城」柳隨風。
隕落!
……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快到城下正在瘋狂攻城的北府兵,都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柳隨風那無頭的屍體,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他們軍陣之前時。
整個戰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萬北府兵,齊齊抬頭,呆呆地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渾身浴血,身後是殘破魔幡,手中還提著一顆人頭的身影。
他們的神……死了?
那個在他們心中無敵不敗的軍神,那個一人一刀便可鎮壓一國的存在,就這麼……死了?
「柳……柳宗師……死了?」
華蓋之下,鎮北王趙無疆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威嚴和鎮定,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撤……快撤!!!」
他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但陸沉,會給他們機會嗎?
「神機營!」
陸沉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響徹在每一個安陵士兵的耳邊。
「瞄準那頂王旗!」
「給我……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