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剪刀峽。
三月之期,已至。
昔日黑蓮教那座被付之一炬的據點廢墟,早已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在峽谷最開闊處,臨時搭建起來的巨大營寨。
營寨呈三足鼎立之勢,分屬三方,涇渭分明,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而危險的距離。
東方,是黑蓮教的營地。
上百名身穿黑袍、氣息陰冷的黑蓮衛,簇擁著一頂華麗的黑色軟轎。軟轎前,燃著三根手臂粗的「安魂香」,青煙裊裊,隔絕了峽谷中的瘴氣。
白澤,顯然就在那頂轎子裡。
他雖然來了,卻擺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倨傲姿態。
西方,則是青木部的營地。
與黑蓮教的陰森不同,他們的營地顯得原始而簡陋。數十名身穿藤甲、臉上畫著青色圖騰的巫族戰士,手持吹筒和彎刀,如同獵豹般潛伏在周圍的密林和岩石之上,與環境融為一體。
那位一劍秒殺了李三的青衣少女,正靜靜地坐在一塊青石上,擦拭著她那柄翠綠色的竹劍,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而北方,通往望月鎮的峽谷入口處,則駐紮著許文鏡和他麾下那一百名「尖刀營」的銳士。
他們沒有華麗的排場,也沒有詭異的氣氛。
只有那一百杆迎風招展的……黑色龍旗。
以及,那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的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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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勢力,在此對峙,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許先生,」阿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許文鏡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都快正午了,大人……怎麼還沒到?」
「等。」
許文鏡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知道,今天這裡,看似是談判,實則是……會獵。
每一個人,都是獵人。
每一個人,也都是……獵物。
就在這時。
「時辰已到。」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青木部的營地傳來。
那青衣少女緩緩站起身,手持竹劍,一步一步地,向著三方營地中央的那座空置的談判亭走去。
「白澤,陸沉。」
「出來吧。」
隨著她的話音。
東方,黑蓮教的營地里,那頂黑色的軟轎,轎簾被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掀開。
白澤一襲白衣,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從轎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青衣少女,又看了一眼北方那空蕩蕩的營地,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青衣,三年不見,你的劍,似乎又快了不少。」
「看來,當年讓你僥倖逃脫,是本座最大的失算啊。」
「白澤!」
那名叫青衣的少女,在聽到他的聲音時,眼中瞬間迸發出一股刻骨的恨意,握著竹劍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我必取你項上人頭,以祭我上千族人之在天之靈!」
「呵呵,就憑你?」
白澤不屑地笑了笑,「還是……憑你身後那個,到現在還不敢露面的縮頭烏龜?」
他將目光,投向了許文鏡。
「許大人,你家提督呢?」
「是覺得,憑你們這點人,就能與我黑蓮教抗衡?」
「還是說,他已經……嚇得不敢來了?」
許文鏡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反駁。
突然。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峽谷中響起!
整個剪刀峽,都在這股巨響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怎麼回事?!」
「地震了?!」
所有人,包括白澤和青衣在內,都是臉色一變。
只有許文鏡,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臉上卻露出了狂喜之色!
這個聲音……
他曾在雲州城的地底工廠里,聽到過一次!
眾人驚疑不定地,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只見在北方,那通往雲州城的峽谷入口處。
一座……
一座高達三丈、通體由玄鐵和暗紅色妖骨打造的……鋼鐵魔神,正邁著沉重的、讓大地都在為之顫抖的步伐,緩緩走出!
它的身後,還跟著一千名身披重甲、手持神機弩的……黑甲銳士!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黑蓮衛看著那尊如同上古魔神般的鋼鐵巨獸,嚇得連手中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青木部的那些精銳戰士,也是一臉駭然,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吹筒。
就連一向鎮定自若的白澤,在看到那尊鋼鐵巨獸的瞬間,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凝固了。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體內蘊含的、那股足以媲美先天宗師的……恐怖能量!
【戰爭傀儡·刑天】!
它,終於第一次,展現在了世人面前!
轟。
刑天在距離談判亭百丈之外,停下了腳步。
咔嚓——
它胸口的裝甲,緩緩打開,露出了裡面一個由青銅古棺改造而成的……駕駛艙。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中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正是陸沉。
「白澤兄,青衣姑娘。」
陸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帶著一絲歉意的笑容。
「抱歉,路上有點堵,來晚了。」
「……」
「……」
整個峽谷,鴉雀無聲。
白澤和青衣,都呆呆地看著那個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尊如同山嶽般的鋼鐵魔神,大腦一片空白。
堵……堵車?
你管這叫堵車?!
你這是……把家都搬來了吧?!
「好了,敘舊的話,待會再說。」
陸沉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平靜的眼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人都到齊了。」
「那今天,我們就把這南疆的規矩……」
「重新,定一定。」
……
談判亭內。
三方,終於坐了下來。
但氣氛,卻與他們預想的截然不同。
原本應該是三足鼎立的牌局,因為「刑天」的出現,徹底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白澤和青衣,都如坐針氈。
他們能感覺到,在那尊鋼鐵魔神那顆血紅色的獨眼注視下,自己所有的真氣運轉,都變得晦澀起來。
只要他們稍有異動,下一秒,迎接他們的,可能就是一道足以將他們轟成飛灰的雷光炮。
「我的條件,很簡單。」
陸沉伸出一根手指。
「從今天起,南疆,只能有一種聲音,那就是我雲州的聲音。」
「黑蓮教,青木部,以及所有巫族部落,都必須奉我為主,聽我號令。」
「作為回報,我可以保證你們的既得利益,並且,開放商路,允許你們用南疆的特產,換取我雲州的兵器、糧食和烈酒。」
「不可能!」
青衣第一個站了起來,俏臉含霜,「我青木部只為復仇,絕不臣服於任何人!」
白澤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陰沉的臉色,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是嗎?」
陸沉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打了個響指。
百丈之外,刑天那巨大的右臂,緩緩抬起。
對準了……峽谷東側,一座高達千米的山峰。
嗡——
紫色的雷光,在炮口凝聚。
「等等!你想幹什麼?!」白澤臉色劇變。
陸沉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轟。」
下一瞬。
一道紫色的光柱,撕裂了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