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百機壓頂，生生釘死】
蚩尤穩住腳步，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殺機暴漲。
他猛地伸出右手，虛空一抓。
地上一具不知道生前是什麼高手的乾屍，突然炸開。一根慘白的、足有三丈長的巨大腿骨，被他硬生生從地底抽了出來，握在手裡。
那是他當年被鎮壓前，斬殺的一頭不知名大妖的骨頭，歷經千年不朽，比什麼凡兵都要好使。
「小蟲子，我要把你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碎。」
蚩尤雙腿猛地發力。
「轟！」
地面直接塌陷出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坑。
他龐大的身軀竟然拔地而起，像是一座飛行的黑色鐵塔，迎著半空中的陸沉撞了上去。
手裡那根慘白的巨大腿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陸沉的腰間。
這要是砸實了，陸沉會當場被攔腰打成兩截。
半空中。
陸沉避無可避。
但他根本沒想避。
「廢話真多。」
陸沉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握緊那把嵌著護心鏡的【弒神者】。
護心鏡里剛才吞噬的能量還沒宣洩完，劍身上的血光濃郁得幾平要滴出血來。
「斬！」
陸沉自上而下，借著下墜的重力，迎著蚩尤砸來的那根巨大腿骨，一劍硬劈了下去！
針尖對麥芒。
暴力對暴力。
「當！！！！！」
這是雲州城外，今天響起的第三次，也是最恐怖的一次金屬交擊聲。
聲音大到什麼程度？
城牆上，凡是沒達到內壯境的士兵，耳朵里同時「嗡」的一聲，齊刷刷地流出兩道血線，痛苦地捂著腦袋蹲了下去。
連那一百台機甲的偵測眼，都因為受不了這股高頻震盪，集體閃爍起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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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由血色和黑氣混合的環形衝擊波，從兩人兵器相交的地方猛地擴散開來。
雲層被直接切成了兩半。
「咔！」
一聲清脆的裂響。
蚩尤眼珠子猛地一縮。
他手裡那根引以為傲的、歷經千年不朽的大妖腿骨上，竟然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而陸沉手裡的【弒神者】，那血色的光刃切進了骨頭三分之一的深度。
「怎麼可能？！」
蚩尤不敢置信。
一個剛剛突破先天的凡人，怎麼可能在純粹的力量拼殺中，占到上風？
他沒看到，陸沉握劍的雙手虎口已經徹底爛成了肉泥，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面。
陸沉不是在用身體的力量。
他是在用護心鏡剛才吞噬的那座「肉山」的能量，在打這一劍！
「碎啊！」
陸沉雙目赤紅，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體內的鎮獄龍象法相在背後一閃而逝，所有的重力全壓在了劍刃上。
「咔嚓！」
那根大妖腿骨，終於承受不住這股變態的切割力和重力，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劍鋒余勢未減。
「噗嗤！」
一劍，狠狠地劈在了蚩尤的右側肩膀上！
切開了那層黑色的角質層，深深地剁進了鎖骨里！
黑血狂飆，濺了陸沉滿臉。
「啊—！！！」
蚩尤發出一聲痛吼，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像是一塊隕石般，轟然砸向地面。
而陸沉，雙手依然死死握著劍柄。
他沒有鬆手。
他就這麼踩在蚩尤的肩膀上，把那把劍當成了船舵，跟著蚩尤一起，像一顆流星般，狠狠地砸向大地。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方圓幾百丈的地面直接塌陷。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所有的視線。
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深坑裡，煙塵還沒散盡。
「滴答————滴答————」
是血砸在碎石上的聲音。
陸沉半跪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那雙握劍的手已經不能叫手了，虎口的肉全爛了，白森森的指骨卡在劍柄的縫隙里，拔都拔不出來。
那把【弒神者】光刃，死死地嵌在蚩尤的右邊鎖骨下方，幾乎把這怪物的半邊膀子給卸了下來。
黑色的魔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涌。
但蚩尤沒死。
不僅沒死，他那張拼接而成的爛臉上，甚至扯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
「力氣————用光了吧？」
蚩尤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互相刮擦。他緩緩抬起那隻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劍刃。
「滋滋滋————」
暗金色的淨化之光燒得他掌心冒出濃烈的白煙，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硬生生地握著劍刃，一點一點地，把劍往外拔。
「噗嗤。」
劍刃摩擦著骨頭，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陸沉想把劍壓下去，但他丹田裡空空蕩蕩，那顆先天金丹黯淡得像個煤渣。剛才那一劍，透支了他所有的底蘊。
「砰！」
蚩尤左腿猛地一抬，膝蓋重重地頂在陸沉的胸口上。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陸沉直接被頂飛了出去，在坑壁上撞出一個凹坑，摔進泥水裡，連吐了三大口夾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現在，輪到我了。」
蚩尤拔出那把劍，隨手扔在一邊。他身上的死氣再次翻滾，傷口處肉芽蠕動，竟然開始強行癒合。
上古魔神的恢復力，根本不講道理。
他邁開大步，朝著陸沉走去。每走一步，地面就跟著震顫一下。
城牆上。
王五眼角都快瞪裂了。
結界破了，他看清了坑裡的局勢。
「大人！」
王五一把推開旁邊的副將，縱身就從十幾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機甲營！全他娘的給老子下坑！壓死他！」
這是軍令。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
轟隆隆！
一百台剛從血肉磨盤裡殺出來的「巨靈神」機甲，引擎爆發出超負荷的咆哮。
它們像是一群狂暴的鋼鐵甲蟲，根本不走尋常路，直接從坑壁的邊緣跳了下去！
一台機甲多重？幾萬斤！
一百台，那就是幾百萬斤的鋼鐵山脈！
「滾開！」
蚩尤剛走到陸沉面前，頭頂就砸下來三台機甲。
他怒吼一聲，雙臂往上一擎。
「砰！砰！砰！」
那恐怖的怪力竟然硬生生地托住了三台墜落的機甲，鋒利的指甲直接刺穿了精鋼裝甲底盤。
但這不是三台，是一百台。
「轟隆！轟隆！轟隆！」
機甲像下餃子一樣，一台接著一台，瘋了一樣往蚩尤身上砸。前面的機甲被砸扁了，後面的機甲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往下壓。
鏈鋸劍甚至都不轉了，駕駛員接到的死命令只有一個一用機身的重量，把這怪物死死摁在坑底！
「吱嘎」
鋼鐵扭曲變形的聲音響徹雲霄。
蚩尤的力氣再大，也扛不住幾百萬斤的純粹重壓。他的雙腿被壓得彎了下去，膝蓋「砰」的一聲砸進泥里。
「混帳！一群鐵皮玩具！」
蚩尤在機甲堆底下瘋狂咆哮，黑紫色的死氣像硫酸一樣腐蝕著機甲的裝甲。幾台位於最底層的巨靈神，動力爐直接被捏爆，發生了劇烈的殉爆。
火光沖天。
但馬上又有更多的機甲填補了空缺。
一百台機甲，在坑底堆成了一座鐵山。所有的引擎全部開到最大功率，履帶在同伴的裝甲上瘋狂摩擦，只有一個方向向下死壓！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
不講神通，不講境界，就跟你拼物理質量。
「咳咳————」
坑壁邊緣。
陸沉捂著胸口，跟蹌著站了起來。
他看著那座正在劇烈晃動的「鐵山」，知道這撐不了多久。機甲的材質擋不住蚩尤的
死氣腐蝕，底層的機甲一旦被融化，這鐵山就會塌。
必須徹底釘死他。
陸沉咬著牙，拖著一條斷腿，一步一步挪到那把被蚩尤扔掉的【弒神者】旁邊。
劍柄上，那面【護心鏡】已經黯淡無光，但嵌得很死。
陸沉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用手肘夾住劍柄，把它抱了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城牆的方向。
「司馬長空！」
陸沉的聲音不大，但裹挾著最後一絲神魂的震盪，直接傳到了城頭。
「引龍脈！」
城牆上，原本正在組織救治傷員的司馬長空渾身一震。
他瞬間明白了陸沉的意思。
雲州城下面，有一條微型龍脈。那是他們這幾年經營雲州，聚集百萬人口氣運才慢慢溫養出來的陣法核心。
「大人，龍脈一旦引爆抽乾，雲州城的護城大陣就廢了，這地界三年內寸草不生啊！
「司馬長空趴在城垛上大喊。
「抽！」
陸沉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戾。
「城沒了可以再建，這老狗今天必須死在這！」
「是！」
司馬長空不再廢話，一把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手中的陣盤上。雙手十指快出殘影，猛地拍在城牆的陣眼上。
「地龍，翻身！」
轟隆隆整個雲州城劇烈地晃動起來。
護城河裡的水瞬間沸騰。
地下深處，一股龐大的、土黃色的地脈之氣，像是一條被激怒的土龍，順著地底的岩層，瘋狂地湧向城北外的那個深坑。
坑底。
陸沉抱著劍，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那座還在晃動的「鐵山」。
底下的機甲已經被腐蝕得七七八八，蚩尤的一隻手已經穿透了厚厚的鋼板，馬上就要撕開最後幾層束縛。
陸沉站在鐵山的最高處。
腳下，地脈之氣如同噴泉般湧出，全被那把【弒神者】瘋狂吸收。
這是整座城的氣運。
劍身重新亮起，不再是暗金，而是厚重如大地的土黃色。
「老狗。」
陸沉用手肘夾住劍，對準了腳下那個被機甲縫隙暴露出來的、蚩尤的頭頂。
「這兒的風水不錯，就埋這兒吧！」
他合身撲上，把自己的體重、最後的神魂、以及整條雲州龍脈的力量，全部壓在劍柄上。
從鐵山的最頂端，一劍貫下！
「噗嗤！」
劍刃穿透了十幾層變形的機甲鋼板，精準無誤地刺入了蚩尤的天靈蓋。
然後，一路向下。
貫穿頭骨、頸椎、胸腔。
直到————劍尖狠狠地釘進深坑最底部的岩層里！
「嗡—！！！」
整個雲州地界，爆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以那把劍為中心，土黃色的地脈陣紋像蜘蛛網一樣瞬間蔓延開來，把那一百台報廢的機甲殘骸，連同底下的蚩尤，死死地熔鑄在了一起。
那一百台鐵疙瘩，成了封印的「墳包」。
那條被抽乾的龍脈，成了封印的「鎖鏈」。
「不————我是大魔神————我不——
鐵山底下，傳出蚩尤極其微弱的、充滿不甘的嘶吼聲。但隨著陣紋的徹底閉合，那股黑紫色的死氣被硬生生地壓回了他的體內。
聲音，徹底消失。
生生釘死。
風停了。
遮天蔽日的黑雲因為失去了蚩尤的力量支撐，開始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照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陸沉趴在最上面的一台機甲殘骸上，看著身下那把只剩個劍柄露在外面的古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仰面躺倒在冰冷的鐵皮上。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
「大人！」
隱約間，他聽到王五破鑼般的哭嚎聲，還有許文鏡焦急的呼喊聲。
但他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徹底黑屏。
等陸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
熟悉的天花板。
提督府的後院臥室。
他剛想動彈，就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拆了重新拼起來一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亂動，你的手差點廢了。」
床邊，靜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汁，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陸沉低頭一看。
雙手被白布包得像兩個大粽子，隱隱透著綠色的藥膏味。胸口也被纏了十幾圈。
「我睡了幾天？」陸沉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五天。」靜怡用勺子舀起藥汁，吹了吹，送到他嘴邊，「師父說你透支了先天本源，能活下來已經是命大。」
陸沉沒喝藥。
「阿難呢？」
「在後院泡血池。」靜怡嘆了口氣，「他傷得比你重，全身骨頭碎了八成，不過他修的是魔功，命比蟑螂還硬，已經在結痂脫皮了。」
陸沉點了點頭，這才張嘴把苦澀的藥汁咽下去。
「外頭情況怎麼樣？」
門外，傳來腳步聲。
許文鏡推門走了進來，眼窩深陷，顯然這幾天根本沒合眼。
他走到床前，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城保住了。」
許文鏡直起身，語氣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戰場已經清理完畢。那座鐵墳」被我們用水泥和精鋼澆築了起來，派了重兵把守。那老怪物————應該是出不來了。」
「代價呢？」陸沉問。
許文鏡苦笑了一聲。
「一百台量產機甲，全毀了，挖都挖不出來。龍脈抽乾，雲州城內所有的靈草一夜枯
萎，地氣大傷。」
「不過————」
許文鏡話鋒一轉，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戰報。
「跟外面的情況比起來，咱們這點損失，已經算是祖宗保佑了。」
「外面怎麼了？」
「大魏————亡了。」
許文鏡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蚩尤出世的那幾天，京城徹底淪為死城。皇帝被吃，滿朝文武被乾屍潮屠戮殆盡。
各路藩鎮軍閥見京城沒了，紛紛割據自立。」
「蒼狼王庭趁火打劫，已經陳兵燕州關外。」
「南邊的世家大族聯手推舉了個新皇，建了偽朝。」
「天下，徹底大亂了。」
陸沉靠在床頭，聽著這石破天驚的消息，臉上卻沒有太多的驚訝。
袁天罡那條老狗把底牌掀了，掀出來的卻是個誰都控制不住的炸彈。大魏這個早就搖
搖欲墜的破房子，塌了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咱們現在，成反賊了？」陸沉自嘲地笑了笑。
「不。」
許文鏡搖了搖頭，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您是目前天下，唯一正面擊潰了「上古魔神」的人。」
「現在那些流民、逃兵，甚至是別州的將領，都在往雲州趕。在他們眼裡，雲州是這亂世里唯一的安全島。」
「大人。」
許文鏡突然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最隆重的大禮。
「大魏已死，天下無主。咱們雲州，是時候換一面旗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