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火車站的小女賊
「摩西摩西?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怎麼會?」
路明非走過滿地紙片和標語牌的候車大廳時,已經與學院秘書諾瑪同志完成了親切友好的交談。
得到的回覆可以概括為:不要急,肯定當個事去辦————但沒有扳道工和調度中心的話,哪怕CC1000次列車是學院自己運營,也只能跟著停運。
「那不還是上不了車嗎?」路明非傻眼。
他把這個情況發給諾諾,諾諾吐槽了一番後,便讓他待在芝加哥火車站不要走動,她從學院開車過來接他。
「順便,讓你不要亂跑也是因為我剛查了下,」諾諾還提醒:「今天的大遊行好像還沒結束,現在整個芝加哥市都亂得很!」
「遊行?」路明非聽到這個詞總覺得心裡有點悶。
「哎呀,知道你愛玩,但是如果在遊行活動太出風頭的話,很可能引起美麗國政府的針對,很麻煩哦?」
「了解了解,我一直都很低調的!」
「————你最好是,等我!」
既然半個地頭蛇加專送司機的師姐發話了,路明非只好老實些,畢竟還沒看到今天的副本,又沒其他交通手段能撒歡。
他坐在長椅上,擺弄了下相當不方便的古代長袍,翹著二郎腿閉目養神。
(窸窣窸窣)
貌似是哪裡傳來了短暫的小動靜,路明非睜眼,沒發現什麼後便再度閉上。
(蠕動蠕動)
老鼠?還是野貓?路明非總算定位到了頭頂那又長又寬的白布橫幅,看著它產生不科學的變形。
不對,是個小賊!
白布終於勾勒出纖細的人形來,瞧那細胳膊細腿兒、沒幾兩肉的磕磣樣,倒也符合此地流浪漢出沒的國情。
想必在這個暑假期間,美國芝加哥的社會矛盾已嚴峻到遊行大爆發的程度,前線工人們吶喊示威,後方則有流浪漢趁機「零元購」!
算了,不管他,都是可憐人————也巧的是,路明非今天的角色貌似很憐憫這樣的底層百姓,甚至產生了幫助一番的想法。
那小賊顯然是要弄走這巨大的白布,一會兒到最左邊拉拉繩子,一會兒又到最右邊弄弄掛鉤——
「我chovy!"
居然還是個沒什麼經驗的笨賊!
路明非眼見他忙活半天,在橫樑上躡手躡腳地左右移動,結果扯下白布的瞬間直接被絆了一跤,隨後便相當醜陋地驚呼一聲,裹著白布摔了下來!
好巧不巧,摔的方向正好是長椅這邊!
橫樑高度還是有五六米的,長椅邊角又不算平滑,路明非便站起身,打算順手去接一下這個笨賊,免得他當場摔到頭一命嗚呼。
「救命啊!」
被裹在一起的白布在空中撲騰著,裡面傳來的呼喊尖細起來。
「還是個女賊?」
路明非原本只是稍微疑惑,伸手的動作沒變,但不知怎麼一好似心裡某口早已報廢且年久失修的、針對某種特定事件的警鐘————
忽然就「鐺鐺鐺!」地爆響個不停!
敵襲!敵襲!
這一瞬間,路明非全身的細胞都嚴陣以待!
危機當頭,今天變身角色的潛力終於顯現,他當即從衣袍里掏出一張符紙,掐訣速念,然後高喊:
【雷公助我!】
候車大廳的高處頓時烏雲密布!
都說貓咪在摔倒時能調整姿勢為四肢朝下,那鬼祟的傢伙顯然也擁有同樣的功能,她手忙腳亂地變換姿態,最終定型的居然是—
"Rider Kick!"
「吃我一擊吧!」
真是個癌症晚期程度的中二病!那招我升到高中後就不用了!路明非在心裡罵道。
可隨著擺出踢腿造型,人影居然真的脫離了礙事的白布,加速下墜!
在上方的天雷終於劈下時,她也正好將腳丫印在路明非的臉上!
「啊呀!」
「噗唔!」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被雷擊劈得酥酥麻麻的女孩和被赤裸腳丫踹飛的路明非也重疊在一起!
兩人在衝擊勢頭下翻滾過大半個候車廳的地板,直到撞上牆邊的飲料售賣機上才停下來,被撞得扭曲的飲料售賣機又抖出十幾罐可樂,叮叮咣咣,下雨般砸在兩人頭頂,引得他們又是幾聲悶哼。
半晌,女孩終於從可樂罐堆里掙扎著抬頭,怨念滿滿地吐出一口黑氣。
路明非則從她的脖子下探出半張臉,上面的紅色腳印跟古代囚犯刺青似的,清晰可見0
「你,你妹的————」路明非沒招地問道。
「為什麼埋伏在火車站襲擊我?」
「誰襲擊你了————」女孩更是有氣無力地回。
「我腳滑摔了而已,你這混蛋不好好接住、來出英雄救美就算了,還反手掏符籙電我?」
路明非無語地翻著白眼,瞥了瞥終於直起身、卻依舊毫不客氣地坐在他胸口的女孩。
哪怕頭髮被電擊和翻滾弄得有些散亂,五官也正兇巴巴地擰在一起,像只發怒的貓兒,路明非也依舊能輕易認出這是哪尊神魔。
曾於冬暮市曇花一現的另一個魔丸—夏彌。
不如說,只要沒失憶,天底下大概很難有人能忘記這張臉吧?
夢幻如妖精,完美似雕塑,卻又以盛夏般的鮮活和靈動讓你覺得親切自然,像是會住在你家隔壁大大咧咧地串門煩你,或是在烈日炎炎下邊分享冰棍邊朝你齜著牙笑————
真是奇妙,不管是小屁孩兒的時候見還是都長大成年後見,這傢伙永遠都是完美無瑕的少女。
當然了,她那突破自己容貌的親切感肯定不止來源於氣質,還和以下要素密切相關「坐夠了沒有!」路明非不耐煩地催促:「拿我當屁股墊子很爽是麼?趕緊起來!」
夏彌瞪著眼看他,好似要起來,但下一秒就雙手雙腳鳥翼般展開,原地輕輕一躍,然後再度摔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猝不及防,哪怕女孩的身軀相當柔軟,那猝不及防的重量和衝擊力也還是壓得他渾身抽搐,兩眼一白,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他還沒抗議呢,身上的傢伙就已經開始了惡人先告狀。
「哎呦哎呦!好疼啊!」夏彌一邊把路明非身板當地毯似的左右翻滾,一邊大呼小叫。
「哎呦哎呦!人家真是摔慘了!」
「哎呦哎呦!要是沒有好哥哥親親抱抱舉高高,然後決定包養我一輩子的話,我恐怕是站不起來了喲!」
「滾啊!」路明非怒斥:「碰瓷是吧,還包養一輩子,要不要臉!」
「你不知道哪吒剔骨還父、割肉還母嗎?」夏彌卻哼唧著反問。
「————知道啊,怎麼了?」
「我還的是臉皮耶!
「你tm。」
一就是這個。
簡直是冠絕天下的死皮賴臉和講爛話能力,有時候路明非覺得敗狗師兄芬格爾眼熟是有緣由的—因為多年前他就在老家見過女版的了!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夏彌終於拍拍屁股起來。
路明非也鬱悶地坐起身,心說「你最好是在開玩笑」。
他隨手開了一罐可樂,邊喝邊看這個無賴小女賊踮起赤裸的腳尖,一步一蹦躂地溜回橫樑下,找到藏在角落的球鞋和短襪。
這個芝加哥的早晨已經日上三竿,陽光從火車站的天窗灑下來,將少女熱褲小吊帶的優美線條勾得明亮清楚。
她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偷偷摸摸的勾當了,整理起來利落得很,穿上短襪、把那雙白嫩腳丫塞回球鞋的功夫,嘴裡就已經叼上了頭繩。
路明非懶懶地看她重新綁好馬尾,系好鞋帶,閉著眼微笑,在陽光下做瑜伽似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最後才輕快地背上背包,跑回這邊。
架不住那可憐巴巴的戲精眼神,他丟了罐可樂過去。
等夏彌也舒爽地「啊~」了一聲後,兩人才都稍顯平靜地,互相打量起來。
「你找我有事?」路明非問。
「找我不在冬暮市的時候找,還專門跑到美麗國來,怎麼,上次嫌小丑裝見不得人?」
「什么小丑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夏彌眼神飄忽。
「而且誰專門找你啊,我來美麗國上學!」
「呵,上學還是住院啊?」路明非冷笑:「國內的精神病院果然已經容不下你,要換美麗國來收容了麼?」
「你!對師妹態度能不能好點哦!」夏彌瞪著眼拿出一張車票。
路明非一拍腦門,想起了那件很古早的事情。
「真來讀卡塞爾學院了啊?」
「你當我耍你玩啊!人家可不像你有關係走,正兒八經讀的預科,正兒八經升學過來的好嗎!」
「嘶————」
路明非吸了吸冷氣,開始尋思。
真的假的?
他早年還只以為夏彌是個擁有超能力的人類小妞,只是沒有其他超能力同伴,所以一直隱藏在普通人中生活。
但入學卡塞爾後,特別是經過老唐那件事後,通過相似的對比,他才終於確定夏彌其實是純血龍類這件事。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一條小母龍苦讀幾年預科,要入學專門研究宰她的屠龍學院?
這和野豬進屠宰場學習殺豬技巧有什麼區別?
「你不是瘋了吧?瀰瀰的夏?」路明非問。
看路明非的眼神,夏彌大概也能猜到真身被這傢伙確定了,但她也不慌,隨口就解釋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咯,我來看看屠龍學院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她說得輕巧,路明非卻想起了卡塞爾聖杯舞台的時候,昂熱針對其他御主時展現的能力。
在聖杯的全知視野下,那個言靈是如何運作的一清二楚,根本就和當年高架橋時楚天驕展現的一樣—近乎範圍時間暫停,然後自己通過照常的移動速度完成敵人沒有反應空間的攻擊。
小聖杯的變身早已過去,而言靈則是昂熱常駐的能力,也就是說,如果校長在不確定的哪天忽然用那招發難,路明非是有不小機率無法阻止的。
而以他對那個復仇鬼的了解,一旦發現夏彌的真身,對方就絕對不會遲疑。
「你最好考慮清楚。」想到這裡路明非有些嚴肅了:「很危險的。」
「你初來乍到,根本不清楚有些混血種————」
夏彌忽然把小臉湊近,笑意盈盈地盯著他。
「在擔心我?」
「怎麼可能!」
路明非眼一瞪,連退兩步,然後沒好氣地別開臉。
「你要是暴露了,他們查檔案查到以前我跟你一起玩的事,也會懷疑我好吧?我可不想自找麻煩!」
「是嘛?」夏彌還是笑。
「是啊!」
「唔————不過,你好像完全不介意我是龍類這件事欸,作為混血種接受屠龍教育的話,你不該對我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後快麼?」
「哇,你居然發現了麼?沒錯,其實我早就偷偷給學院報信了,等皇軍一到,你就是插上翅膀也難從美麗國逃出去啊99
「哈哈哈哈哈!」
夏彌終於花枝亂顫地笑起來。
然後在路明非驚詫的眼神中,又蹦到了他身上,雙手摟上脖子,雙腿鎖住腰部,跟八爪魚似的緊緊貼在一起。
「靠!下去!唔——不要臉的女流氓!怎麼還是這麼沒距離感!」
路明非搖搖晃晃地拉扯,奈何今天是個法師型角色,被這母豪力近身後是一點辦法沒有。
這也是他最討厭夏彌的原因,縱觀從小到大接觸過的所有女孩,有普通同學關係的仕蘭三花等,有算是正常朋友的蘇茜師姐、夏綠蒂等,有莫名親近但性子很冷的零,也有本質瘋婆子、女哥們兒,但平時相處時依舊有正常女孩那種克制的諾諾————
唯獨眼前這個小龍女!精神病程度堪比他變身更換角色!
是真的毫無禮貌,毫無道德,毫無邊界感,仗著好看的小臉肆無忌憚地說虎狼之詞,憑藉萬能性不俗的龍類力量天天對他死纏爛打!
明明今天算是多年以後好不容易的一次正式重逢,卻在剎那間就讓他拋開心裡那一丟丟丟丟丟丟(丟無窮)對故人的懷念,想一腳給她踹回大洋另一邊去啊!
「放不放!放不放!再不下來我喊非禮了!我可告訴你,美麗國的條子可都配了槍一唔?!」
為什麼唔?因為夏彌一口咬住了路明非的耳朵。
「不會被發現的~」少女送出悄悄話的熱氣。
「而且隨時都可能走啦~」
「在那之前,難道你很討厭和我一起過大學生活麼?」
「我可是期待這天好久好久啦~百變怪~」
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妖精。
不管是耳邊令人發癢的熱氣,渾身上下都像緊緊束縛般的柔軟感受,還是和少女野蠻行徑一樣暴力的很多個夏天的回憶,都在訴說著這一點。
但路明非從來不會屈服於妖精,他也向來有解決這種「絕境」的辦法。
【雷公助我!!】
早已捏出的符籙隨之粉碎,烏雲再聚,閃電同時貫穿兩人,且不斷持續著電擊!
「呃?啊啊啊啊————」(滋滋滋)
「唔!唔啊啊啊————」(滋滋滋)
「路,路明非————我超你的的的,這也要電————」(顫音)
「不,不許超————我就是被電死也也也————」(顫音)
「別別別電了————」
「你你你放開就不電了————」
「不不不放!」
「那那那就挨著!」
「呃呃呃啊啊啊可——」(漸漸同頻的慘叫)
此時,諾諾正在開車趕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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