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們贏得太多了
從已經化作廢墟的一層到剛剛被攻略的七層，整個遊戲世界都在震顫。
路明非本以為還會有忽然冒出幕後黑手來作為終極Boss的橋段，但直到天空泛起錯亂的數據流波紋、刺耳的電子嗡鳴響徹大地，名為「茅場晶彥」的造物主也沒有現身。
「茅哥在哪兒發財呢，這麼老實就讓我通關了？」
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似平在他宣告表演結束的剎那，這個鍊金刀劍·七宗罪神域就無可避免地分崩離析。
外面一天，裡面數月，簡直是度過了「暑期惡魔訓練營」的貴賓們相擁而泣。
昂熱也大大鬆了口氣，誰曾想一次普普通通的拍賣會，能演變成一場緊張刺激的異世界冒險？
真是慘痛的教訓，看來以後哪怕見到貌似正常的路明非，也不能掉以輕心啊。
眾人或歡喜，或恍惚，各懷心思間，眼前的所有畫面終於都完全定格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拉扯力拽動著他們的意思。
芝加哥市政歌劇院，侍者們眼見昏迷的客戶們紛紛發出呻吟，慌忙去尋找後台的茅場晶彥，發現頭頭已經和誰進行了一番「掏心窩子」的交談、睡得安詳後，只能退散。
「啊~總算結束了。」角落的陰影中，穿著阿拉伯風格白袍的女人幽幽道。
「就說讓你也去湊湊熱鬧嘛，總比在外面乾等大半天有意思！」她耳機里的聲音說。
「我可對完全潛入的虛擬遊戲世界很感興趣呀！這麼變態的技術，別說現在，就是再過十年人類也不見得能弄出來吧？」
「那你自己不去！現實世界當植物人什麼的老娘可不敢幹！」女人哼了聲。
「行行行，不說這個了，你覺得老闆這次能達成目的麼？」耳機里又問。
「誰知道，」女人聳肩：「反正你趁機狠狠宰卡塞爾一筆的算盤是落空了。」
「至於讓路小朋友掌握巨量財富、大出風頭、體會被所有人喝彩的權力感————是否達成了相似的結果，就得看出來後的狀況了。」
她們交談著，劇院裡所有座位的昏迷貴賓也都重新睜開了眼睛，漸漸熟悉自己的真實身體。
儘管恍如隔世，但大家肯定都還記得鍊金刀劍·七宗罪神域裡的冒險。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還披堅執銳地奮戰在冰原煉獄中，而更早些的經歷，關於其他迷宮中或巍峨或腐朽的龍類遺蹟，也都還印象鮮明。
人類並沒有那麼容易被改變，不然也不會有「本性難移」或「狗改不了吃屎」的說法，但一次刻骨銘心的生死冒險，的確能帶來一些觀念上的動搖。
最明顯的就是危機感。
在幾平實地體驗了龍類歷史的強大和恐怖後，糜爛的混血種後裔無法不稍微反思現實世界的處境。
數月時間作為「屠龍者」玩家討伐龍王之影的並肩作戰，也讓這些原本僅限於上流社會交際的老貴族們，多了些更真摯的情誼。
「我再次提議————」有個資歷老一些的貴族環視一圈，他在遊戲世界擔任的也是攻略團小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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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名為刀劍神域攻略團」的基金會，對卡塞爾學院進行長期的資助計劃。」
聽到這句話的其他貴族們並不意外，因為這個提議在冒險的後半段，不止一次在慶功宴中被提出——當然，是背著攻略團團長昂熱的。
如今回到現實世界被再度提出，份量一下就沉甸甸了起來。
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低聲討論，也有人面露不悅————但那些曾參與了全程攻略的核心玩家們，大部分還是向發起者圍攏，表達了支持的意向。
他們至少終於對一件事清醒了許多一若遊戲世界是現實的投影，那麼，現實的人龍戰爭只會更加殘酷。
而攻略刀劍神域的MVP，那位背負全部七大罪的黑衣劍士，也不止一次在宴席中對他
們大放厥詞「Md一群蟲豸！現實里那麼廢物就算了，玩遊戲也對關平所有人的世界危機做不了一點貢獻的話，真不如找個坑給自己埋了吧？」
「前線吃緊，後方緊吃，說的就是你們這群王八蛋！」
「哎呦呦，打遊戲都這副德行，真不敢想你們現實里得爛成什麼樣？」
當時只覺那傢伙氣焰過於囂張，可眾人謾罵回擊之餘，下意識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情也是貨真價實的。
越到後面，越接近逃離遊戲世界的時候，那些話語也顯得更加灼心。
這全部的全部，都是潛移默化的，最終的結果便是釀成了這樣的提議。
「團長————不，昂熱先生。」發起者貴族遠遠對驚訝的昂熱微笑。
「現實中的我們肯定不再擁有能和您並肩作戰的機會，但我們還算有錢，希望這樣的小小幫助，能讓您的屠龍事業稍微順利。」
「————真是難以想像的光景啊。」昂熱喃喃道：「不勝感激，先生。」
這絕對意義重大。
加圖索家族之所以能在秘黨元老會占據重要的地位，就是因為他們財力驚人，每年投給卡塞爾的資金碾壓了其他家族。
所以哪怕加圖索總是找麻煩，施加壓力，昂熱也只能忍著。
正如元老們需要他這個鐵腕屠龍者總領前線大局，他也需要元老們的資源支持，兩方之間達成了脆弱的平衡。
可如果混血種世界的其他老貴族家族，哪怕是一部分，也開始支持卡塞爾，甚至還是顯然以他為話事人的「攻略團基金會」形式————
那昂熱在卡塞爾學院無疑會更加得心應手。
「這難道也在你的計劃之中麼，孩子？」昂熱不禁看向舞台處，變回黑髮少年的路明非正在擺弄鍊金刀劍。
「又或是————無心之舉達成的奇蹟？」
「在嘰里咕嚕什麼呢？」路明非沒聽清座位間的討論，只是繼續興沖沖地研究鍊金刀劍。
回到現實世界的那一刻，環繞在他身側的七把刀劍也神奇地化作實體，在現實世界的普通環境襯托下，這些閃著神秘寒光的兵刃更加威勢逼人。
「當真是村好劍啊————老唐那傢伙早說有這種本事啊，不然，我肯定讓他給我弄一把
全地球最直的棍子再走！」
路明非一邊抱怨著失聯的老龍男，一邊抽出兩把劍來耍完。
結果遊戲世界裡行雲流水的劍技在這裡全部報廢，他瞎砍亂舞一個不注意，直接給拍賣桌的一角給削下來了。
「誰家小學生，什麼王八劍法？」夏彌在旁吐槽。
「咳————懂什麼，這叫「我攻略團再有投降者，有如此案」！」路明非瞪眼。
「什麼你攻略團？」諾諾加入進來：「這刀劍神域攻略團到底是校長是主，還是你是主啊？」
昂熱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年輕人的活力四射固然讓他覺得輕鬆，但更值得驚喜和期待的是————
路明非果然能駕馭真實的「七宗罪」！
今天他能小學生耍木棍般擺弄這些刀劍，那日後，也一定能用精湛的技藝駕馭罪與罰的兵刃，殺死一切威脅世界的龍類！
「————回去給古德里安提個醒，讓他給那孩子多報幾門劍技課程吧？」
昂熱暢想著屠龍接班人的未來，而作為這場刀劍神域冒險的結尾，眾人也靠過來，想要領導者發表一番總結的感想。
「還是讓我們的桐人·路先生來吧！」昂熱笑著讓開。
「我不過是做了微小的統率工作，真正如一把利劍破開七宗罪神域的，是他這個年輕人啊！」
「如果你們還對屠龍事業的未來心存疑慮，信心不足，那不妨去聽聽，路明非會怎麼說？」
大家點頭，聚攏到舞台前，齊齊看著也自覺清了清嗓子的路明非。
「路，你認為這場人龍戰爭————我們最後會贏麼？」有人問。
「我們不是剛贏麼？」路明非自信地笑著，隨後朗聲對眾人鼓勵道：「事實上，我們贏得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大家或許不知道，在過去的時間裡，總有人來求我！」
「他們說，求求您，路明非先生，我們贏得太多了，我們都快承受不了了！」
「看起來我們這些屠龍者不習慣贏，或許在我出現之前，屠龍者總是在輸，但現在，我們贏得太多了！」
「而我的回答呢？我說不不不，你們還會繼續贏的！」
「你們會大獲全勝！」路明非握緊拳頭前後搖晃：「你們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贏特贏！」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沒太懂其中的邏輯。
但就是莫名能感覺到強大的自信心，在這番「贏得太多了」的演講中，眾人的確感覺未來充滿希望。
「啪啪啪啪啪！」
整個劇院掌聲雷動。
「呃，怎麼說呢————」後台的白袍女人聽得嘴角抽搐。
「也算是得到眾人的喝彩，獨領風騷吧？」耳機里的女人也很複雜的樣子：「雖然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呵呵，既不是魔王暴君，也不是滑稽小丑，看來征服世界的方式還真是多種多樣呢。」
如此感慨著，白袍女人悄悄從後門離開了，期間隱約能聽到小男孩悶悶不樂的嘟囔，類似「不對不對」之類的，也只是一笑而過。
與此同時，拍賣會的場景也映在劇院深處的某個神秘房間投影屏中。
這裡坐著13個人，一個矮小老者，衣著看起來像上世紀的德州老騎警，還有13個坐在高背牛皮椅的年輕人，他們右拳食指上都戴著刻印了各自家徽的銀戒。
這幾平就是北美混血種社團的領導集群，是芝加哥最大的混血種地頭蛇勢力，至於外面參加拍賣會的貴族們，大都是來自全世界其他地區的家族。
「這可不太妙。」一個年輕人說。
「我們對這次陰謀靜觀其變，是想要事後嫁禍給卡塞爾，從而使得更多家族加入對抗秘黨的大家庭中來。」
「可結果卻匪夷所思，這些客戶不僅狀態遠比想像中要好，還有相當一部分人直接倒向了卡塞爾校長？」
「或許該給昂熱提個醒。」老頭一一也即北美混血種領袖漢高思慮道。
「他買走鍊金刀劍是無礙的，要利用屠龍者消滅龍類，就得保障他們有足以抗衡的武器————可他不該如此明目張胆地招攬其他混血種貴族，這種趨勢很危險。」
年輕人會意，吩咐手下侍者去引導昂熱來訪。
要給混血種最負盛名的屠龍者下馬威可不容易，但年輕人們自信滿滿。
其一是因為偉大的「快手漢高」足以帶給昂熱威脅，在上世紀的德州，言靈·聖裁領域下的鍊金左輪曾切實擊中鬼魅的時零擁有者。
亂世出英雄，那混亂的年代裡湧現了太多頂尖血統的天才，可時過境遷，他們大多老得進了棺材或重症室。
唯有漢高還算健康，能在新的世紀繼續對峙恐怖的時零惡鬼。
其二是因為年輕人們自視頗高，認為昂熱再怎麼強大也只是快要入土的老東西。
而他們，作為各行各業走在世界最前列的精英，終將徹底掌控新時代的大船，去締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混血種王國。
所以昂熱現在再怎麼兇悍也是無用的，那些古老的屠龍傳說終將隨風消散，化作歷史書上被輕輕翻過的一頁。
昂熱馬上就會在這場短暫的交鋒中意識到一這個世界的未來，將屬於這些天資卓越的新一代家族話事人們。
「請。」
侍者將心情不錯的卡塞爾校長，領進隱藏在牆壁里的緋紅色門扉。
昂熱和熟識的漢高打過招呼，瞥著老騎警抽出v的抽屜笑了笑，然後環視一圈衣冠楚楚的年輕人們。
「這就是你們這一代的家族代表？」他問。
「沒錯，都是各個家族優秀的領袖————」
漢高點頭，便準備詳細介紹這些在各種領域中嶄露頭角的新貴，以讓昂熱意識到如今的家族混血種，到底已經是一番怎樣的新時代面貌。
然後，再慢慢細談關於和秘黨在未來的權力共享————
咔嚓！
突如其來的撕裂聲，或是碎裂聲？越發明顯地在旁邊牆壁躁響起來，並一發不可收拾地迅速擴大為轟隆！！
完全的崩塌！
「哎？哎呦我焯！」
一整面牆壁的崩碎中，隨著驚呼，黑髮少年握緊一柄巨大的斬馬刀飛了進來！
那斬馬刀就像是剛出籠的瘋狗，或是暴怒的惡龍！
嗡鳴震顫著爆發出赤紅的光芒，拖著少年一路火花帶閃電，砍瓜切菜般劈碎了沿途的牆壁、裝飾立柱，房間中央厚重的實木長桌也被從中一刀兩斷，木屑紛飛！
刀鋒所指，正是房間深處那位端坐的漢高。
漢高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危機當頭，他枯瘦的手猛地探向桌下抽屜，那裡躺著他賴以成名的鍊金左輪。
幾平是同一時刻，昂熱也準備展開時間零的領域，不然放任北美混血種領袖被當場格殺的話，外交事故可就太嚴重了！
可不知是那把鍊金之刃自帶的領域還是什麼，整個房間的地板忽然詭異地震動了一瞬，使得兩個S級老炮的言靈和動作都被打斷！
眾人目眥欲裂，只能眼睜睜看著斬馬刀襲向漢高，要將他變成漢）（高！
「哐！」
一聲巨響，已經感嘆「吾命休矣」的漢高，呆呆地看著刀鋒鑿進了他襠下的牆壁里！
「你————你！」漢高冷汗涔涔。
「呃。」路明非不好意思地鬆開刀柄，以純潔的眼神認真解釋道：「不好意思，這位老漢，我真不是來取您魔丸的。」
「畢竟看您這一把年紀的也用不著————」
「這肯定是個意外！」
隨後他也不顧漢高的憤怒，茫然地打量四周，對同樣怒視他的一眾年輕人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話說這是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