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噩夢(一)
一道人影如同受驚的野狗般撲了過來!
王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激靈。
下意識就要破口大罵。
可借著昏暗的路燈光看清來人的臉時。
他所有罵人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心臟猛地一沉。
「老張?!」丁青低沉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起,帶著一絲確認的疑問。
來人,竟然是司機老張!
那個自從鳳山那場噩夢之後,就消失在他們視野里的老張。
王陽看著眼前的老張,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這————這還是那個開車穩健、沉默寡言的老張嗎?
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他整個人完全脫了形。
臉頰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眼窩烏黑得如同被人用濃墨畫了兩個圈,深陷進去的眼珠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身上的衣服空蕩蕩地掛著,露出來的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臉色是那種病入膏盲的青灰,走路都帶著一種虛弱的飄忽感。
這哪是個人,分明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活骷髏!
「丁——丁同學!王同學!」
老張看見兩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一絲看到救星般的希冀。
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哭腔。
「我——我可找到你們了————」
王陽喉嚨發乾,看著老張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再看看丁青沉凝的臉色,忍不住開口:「老張,你——你這怎麼回事?怎麼搞成————」
「上樓說。」
丁青打斷王陽,聲音不容置疑。
目光銳利地掃過老張那張絕望的臉。
三人沉默地走進電梯。
逼仄的空間裡,老張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汗、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更加濃重。
王陽只覺得胸口發悶。
進了屋,客廳的燈光將老張的慘狀照得更加清晰。
丁青指了指沙發:「坐。」
自己則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身體微微前傾,審視著對面的老張。
短短時日,竟能將一個正值壯年的漢子折磨成這般模樣?
這絕非尋常。
王陽放下文件袋,說了句「我去買點吃的喝的」,便急匆匆又出了門。
他知道老張現在最需要什麼。
客廳里只剩下兩人。
丁青沒急著追問,只是看著老張。
老張佝僂著背坐在沙發邊緣。
雙手神經質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終於緩過一點氣,嘶啞著開口:「丁同學——我——我是託了點關係,才打聽到您住這的——」
丁青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王陽很快提著一大袋子礦泉水和麵包、火腿腸之類的速食回來了。
看到食物,老張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先吃點東西。」王陽把東西推到他面前。
老張幾乎是撲上去的。
撕開包裝袋的動作帶著一種病態的急切,狼吞虎咽。
丁青和王陽默默看著,誰也沒說話。
直到老張灌下大半瓶水,劇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復。
王陽才忍不住催促。
「老張,現在能說了吧?到底撞了什麼邪?你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
老張抹了把嘴,臉上露出極度恐懼混雜著疲憊的神情。
「鳳山之後——學校,還有公司那邊——給了我一筆賠償,夠給我老婆治病的——還——還答應讓我女兒以後能保研——」
他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回憶一段虛假的美好。
「本來——本來一切都該好了——可是——」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眼神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攫住。
「就——就從半個多月前開始——我——我晚上一睡覺——就——就又回到那個地方了!」
「做夢?」王陽皺眉,「做噩夢把自己嚇成這樣?」
老張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王同學——要真是普通的夢就好了——」
「剛開始幾天,就是在一個度假山莊裡——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很安靜,靜得嚇人——
我想出去,可怎麼走也走不出去——像個迷宮——」
他頓了頓,眼中恐懼更甚。
「後來——後來就不對了!」
「我總能感覺到——感覺到有東西在盯著我!
就在我背後,在牆縫裡,在陰影里——那種感覺——太真了!」
「嚇得我魂都沒了——我就躲——到處躲——可不管我怎麼躲,那東西——它好像總能慢慢找到我藏的地方——越來越近——」
「白天呢?白天沒事?」王陽忍不住又問,但這次聲音小了很多。
「白天?」老張痛苦地抱著頭。
「白天人也廢了,根本睡不著!」
「一閉眼就感覺那東西在,晚上又不敢睡——可不睡不行啊!
一到晚上十二點——就像——就像被什麼東西硬拽著——眼皮子自己就合上了!」
「然後——然後就又進去了!」
「我只能躲,被找——躲,被找——天天晚上這樣!沒一天能安生!」
他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
「我試過安眠藥,試過找人看,都沒用!一點用都沒有!它就是纏上我了!」
丁青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才沉聲問道:「你被它找到過嗎?或者說——抓到過?」
「沒有!沒有!」
老張猛地抬起頭,拼命搖著,眼神里是極致的恐懼。
「我有種感覺——要是——要是真被它找到抓住了——我就死定了!絕對死定了!」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
王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低聲罵了句:「艹——怎麼突然這麼冷——」
他下意識地看向丁青。
丁青沒理會王陽,看著老張,眼神銳利。
「你夢裡那個度假山莊————什麼樣?熟悉嗎?」
「熟悉!太熟悉了!」
老張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顫慄。
「就是鳳山上!就是咱們要去的那個度假山莊!一模一樣!」
「臥槽!」
王陽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失聲叫道:「該不會是鳳山那鬼東西——順著味兒找過來了吧?!」
老張一聽這話,整個人瞬間癱軟下去。
臉色死灰,絕望地看向丁青,嘴唇哆嗦著。
「丁同學——我——我就是害怕這個啊!我實在沒辦法了——才——才來找您救命啊!」
丁青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那點玩味和慵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本質的冷冽。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是夢。」
丁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
「或者說不完全是。你身上,沾了那地方的東西」
「」